她举起了拐杖,向前迈出一步,轻轻敲在地上,
“哐”
明明只是声轻响,朝十字架大杀特杀突进着的两队人马突然停下了步伐,齐齐面带惊讶地回头,
“家主?是我们的表现哪里欠佳了吗?”
一道声音横亘整个战场传达后方,
“非也,只是心情不大好,有点想动手了。”
丽人平淡的回答,
“无须在意,做好自己的事,还是惯例,”
这时才注意到她的黑袍人们踉跄着身子冲了过来,
但是……她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落在我身后的人,结束后有惩罚。”
眼看尸体腐臭的手快够到身体,她却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然后,以其为半径整整几十米范围的黑袍人,全部爆成了雾,
没错……只剩袍子,骨头都不剩,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浓密的血雾,
“斯坦利初任家主,‘血色雾姬’——洛伊·斯坦利,参战。”
犹如闲庭漫步,洛伊以极慢的速度前进着,可是所有冲进距其二十米圈内的尸体,无一例外地爆为了腥臭的血雾,
拐杖一声接一声落地,音小却清晰,如同规律的鼓点,给在场所有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为了斯坦利!”
两队人马登时打起十二分精神,为了不被追上以更恐怖的速度开始突进。
没了控尸术的黑袍人只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不少开始求饶起来,
“你们夺去别人生命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天呢?”
“就你们也配求饶?”
不过两位领头人看样子都不愿意放过他们,
没有任何意外,两队同时在洛伊到达前抵达十字架,
“把曾孙女救下来就完事儿了吧?”
看起来十分彪悍的女壮汉怼着拳头说,
“妈……你就不能拿出你这个年龄该有的那么一点矜持吗?”
戴着眼镜的女士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周围沾满血的枪械也跟着浮动,
“而且……我怎么感觉奶……家主的目标并不是这里?”
逐渐逼近的血雾让两人都咽了一口唾沫,
“前面的那些东西看样子也不打算过来,就别多事了吧?”
女壮汉注意到前面的敌人不再是赤手空拳,皱眉道,
“你愿意等着家主过来就等着吧,反正台上的人早晚也是要救,我先走一步。”
女人竖起手指,将枪口对准面前拦路的黑袍人开始新一轮屠杀。
“这孩子真是的,先把人救下来再说……这是什么?”
女壮汉的手在碰到十字架的瞬间触电般缩回,
“咒文,降神的必要准备之一。”
不知何时站到身边的洛伊冷冷的说,
“妈……咳咳,家主,你肯定……”“硬来的话上面的人会死,”
“还有,你落到我后面了,记得回去领罚。”
洛伊抛下一句,留下目瞪口呆的女壮汉小队,
“不是老妈你就把露易丝丢这儿挂着不管了?”
洛伊头也没回,更别说回答了。
女壮汉泄气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周围的小队成员也叹息地四散开——前面的敌人已经被家主肃清完了,自己再往前就意味着抢家主风头,只能等队长发话了。
“一个一个的怎么对后辈半点不关心真是的……要是莱斯在这儿不得急死了。”
“确实。”
她身边一个少女甩了甩剑上的血点头附和,
“我就说吧?自己家的人不管,去救一个不认识的家伙,本末倒置了吧?”
“说不定是什么大人物呢?”
“在我们家族面前还有什么大人物?除了那位几乎没露过面的克莉丝大人……”
“说不定呢?”
“不是吧我去……”
女壮汉顿时汗流浃背,整个人站了起来,召集起来小队,
“所有人!绕过家主的斩杀圈,让她知道落后也不是说就赶不上了!”
“话说家主的名号怎么来的啊?”
女壮汉身边的少女砍翻一具尸体好奇地问,
“你也是运气不错,刚入队就见识到家主亲自出手……喝啊!”
她边说边击碎面前的脑袋,
“因为每次她出手,敌人都会变成血雾,而且雾越浓,对我方的增益就越强!”
“当年诛杀崇拜克苏鲁的那群邪教团时,那雾浓得随便一挥都是一手血!”
“但只要家主在!斯坦利家族就在!”
“小心!”
少女突然眼神一凛,猛地推开女壮汉,
下秒一根血刺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斜穿过了她原先站立的位置,
“那些尸体的血液有问题!远离地上的血!”
少女迅速判断出症结所在,越过女壮汉直接下达了警告,
但还是晚了一步,
来不及反应的队员被或大或小的血刺贯穿身体,有的幸运地避开要害痛苦地哀嚎起来,有的则是连遗言都没有便失去了动静,
“该死!明明之前还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
“在地下!将近十几米的位置!太深了!”
少女眉头紧锁,将剑指向还有一段距离的高台,
“去那边的台上!快!这只是个开始!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得被扎穿!”
“你要去哪?!”
女壮汉注意到少女却朝着反方向的十字架冲去,
“没看见那六个逼吗?十字架整个都亮起来了!不去阻止的话最后还是得死!!”
“你在说什么!十字架哪里有光?还有什么六个逼?”
女壮汉愣了下,不解的问,
“我只看见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朝你包围的尸体!”
少女也愣住了,确认她没开玩笑后脸色进一步糟糕,
“认知已经开始被污染了吗?别管我,尽快离开地面!赶紧走吧!”
“那可不行!这就是让你一个小姑娘去送死!”
女壮汉摇头,冲到少女前方开路,扭头朝还在原地的队员吼道,
“剩下的人听她的!不想死就去那个台子上!”
“队长!我们不怕死!只怕死的窝囊!!!”
“瞎说什么!谁都不会死!都给我滚一边去!来凑什么热闹!”
少女站在她们之间,满头黑线,最后无奈的捂住额头,
“我怎么尽是遇到憨憨啊……”
“都给我上去!这是命令!”“队长!我们早就有觉悟了!一起上吧!”
“上个屁的上!怎么一个个都是傻子吗!都告诉你们走了走就对了怎么这么多事!”
少女实在忍不住爆发了,吼完后,双手持剑,身形下俯,深深吸气,
“!”
女壮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猛地趴下,
接着所有人眼前仿佛一道闪电掠过,少女面前无数的尸体被拦腰斩断跌落到地,
“我,克莉丝·亨特,命令你们,给我tm的滚到那个台子上活到最后,明白了吗?”
克莉丝吐出一口浊气,恶狠狠地扫视所有队员,
“你你你……您就是……!”
身后的女壮汉跳起来,激动地靠近克莉丝,却被她一只手拎住了衣领,
“不然的话,就像她!一!样!”
克莉丝转了一圈,将高出自己半个身子的女壮汉抛了出去!
几秒后远处台上传来了重物砸透地板的声音……
“现在,都给我背起伤员跑起来!”
克莉丝将呆若木鸡的队员拽回现实,
“是!女士!”
队员们面面相觑,旋即全部斗志昂扬地带着伤员一同朝远处的高台冲去,
“团队实力还是在的,少了那个憨憨问题应该不大,”
克莉丝看向十字架,俯下身子,脚狠狠一登,飞冲向其底部,
路上血刺刚刚伸出就被她早有预料地斩断,可越是靠近血刺就越多,
到最后,前面的路被完全堵死了,身后也不断冒出血刺截断后路,
“觉得这样就可以阻止我?!”
“给我开!!!”
克莉丝侧身,额上青筋迸发,将剑甩出一道完美的月牙,月牙脱离剑身,摧枯拉朽地朝前奔涌而去,
大地为之撼动,并因其留下了不可忽视的伤痕,天花板上的吊灯不安地摇晃着,枪声、厮杀声都为之寂静,所有的人都被这堪称灾难的一剑吸取了注意力,包括洛伊和被绑着的老克莉丝,
“这种力量……”“就像你想的那样,人类无法拥有的力量。”
洛伊与眼镜女站在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建议你去用枪,”
“扣动扳机当然比挥动几公斤的铁条容易,”
“但这也意味着单一和机械,”
“枪的上限是材质、弹药、环境,与使用者几乎没有关系,而剑的上限即使人的上限,”
“剑之所向——”
“——心之所指,呼……”
克莉丝在扬起的灰尘中吐气,闭着眼睛嘴中念念有词。
“剑即是延伸的手臂,心中再细微的念头都会不打折扣地反应在挥出的剑上”
“剑即是生命的重量,夺去生机时一定不可遗忘和忽略的重量”
“剑即是另一个我,正义、邪恶、坚定、悔恨……剑与我共感”
“父亲……您的教诲,我一刻都未曾遗忘。”
她睁开眼睛,浑浊与恍惚完全褪去,只余名为信念的清明。
“就连我不知不觉也被影响了,这即将到来的家伙到底是有多恐怖?”
劈出的道路被新生的血刺飞速掩盖,克莉丝咬牙准备再挥一剑,
“克莉丝!”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克莉丝不由转身,竟然是莱斯!
“破局点不在这里!不把魔力源摧毁这些血刺就是无穷无尽的!而且十字架已经被保护起来了!这里只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她身边的眼镜女捂着腰咬牙说,
“那你们不去摧毁魔力源来找我干什么?”
克莉丝面带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台上那个被绑住的人暴走了!而她就是魔力源!现在所有人都被拦在台下一个都上不去!!!”
眼镜女激动到口吐鲜血,
“该死的!怎么就暴走了!走!”
“看吧,你还是搞砸了。”
老克莉丝眼前一团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脸庞的灰雾瘪嘴说,
“不管是一个世纪前还是现在,总以为自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结果呢?”
“丢了条胳膊,瞎了一对眼,再然后呢?准备断三根脚趾?”
“你!别以为这就能动摇我……”
实际上她已经动摇地不得了了,
“那你就打算等着所有人因你而死?”
“什么?”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因为这是你的设置”
灰雾伸出手臂,说一个字就戳老克莉丝的额头一下,
“不,想,再,后,悔。”
“你的魔力被强制激发了,形成了一面墙,一面把所有人挡在安全区以外的叹息之墙,”
“你救下的那个孩子正拼了老命地砍呢。”
“我!这不是我想……”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祂拄起下巴,
“我早就想不明白了,抛弃本来可以更好守护众人的力量,理由竟然是‘不想变成怪物’?开什么玩笑,”
祂冷笑了下,
“你比谁都清楚,你不过是不想被遗忘而已,简直就是小女孩的任性呐,”
“可是小女孩又觉得自己是众人的守护者啊,所以天天摆出一副‘我罩着你们’的样子,”
“你……给我闭嘴!”
老克莉丝仿佛被戳中痛处般愤怒到颤抖,用从没过的语气责令到,
“可是守护者做了些什么呢?守护者东游西逛啊,享受着他人的敬畏和钦佩,恐惧和尊重,那可是你从那时起就渴望至极的东西啊!”
“所以说啊,小女孩有什么错?守护者有什么错?”
“错的只有你一个,克莉丝。”
老克莉丝沉默了,低下了头,
“想像小女孩一样任性,那就放下身段去渴求宠爱,你知道那孩子会接受你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
“想像守护者一样守护,那就抛弃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奢望,站在所有人面前遮风挡雨!”
“我说得有错吗!”
祂质问她,她只能点头,
“那你为什么非要又当又立,将所有爱你,关心你的人卷进一个又一个的麻烦当中?”
老克莉丝的嘴忍不住瘪了下去,“我只是……”
“啊,够了够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搞得和我是个多坏的家伙,结果最后还是不长记性,重蹈覆辙,连带着我都变得滑稽了。”
“反正我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场面才存在的,”
“反正我只是为了延续你那小女孩的梦才存在的,”
“那就像个小女孩一样,”
“喜爱的就守护,厌恶的就毁去,”
雾中的自己伸出了手邀请自己,
老克莉丝的眼睛逐渐浑浊,伸出了并不存在的左手,
“来吧,与我一起——”
“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还给她片刻清明,
“哦?你还有别的想法?”
雾中的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失望,而是略有兴趣地歪头,
“我想……试着去相信自己。”
“这样吗?”
祂笑了笑,远离了她,
“你就不再试着劝劝?”
老克莉丝疑惑地问,
“为什么呢?我不过是一团盲目且愚昧的雾罢了,为什么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况且——”
“破!!!”
“——至少另一个你还是值得信赖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