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过来!”
布兰奇夫人的注意力被这声呦呵吸引,那是克莉丝被一个裹着围裙的粗壮男人拽住胳膊,
而克莉丝手里抱着一根长棍面包,
“放开我!!!”
克莉丝的脸色相较之前面黄了许多,但在污秽的遮掩下显得没那么明显,
可竟奇迹般地与男人相较不下,尽管最后还是力竭被拖进了店后门,
“你能想象到当时我有多绝望吗?”
克莉丝站在面包店门口对一边的布兰奇夫人说,
“能”“不过这不重要,都说人在绝境时总会想起一些印象深刻的回忆。”
“你猜猜我想到的是什么?”
克莉丝没等她回答走向了后门,
“求求你我错了,我已经两天没吃过饭了,只要一根……不,半根就可以了,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克莉丝跪在地上对男人哀求着,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我这面包店直接改名食物救济所吧!再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干什么?滚滚滚。”
跪在地上的克莉丝突然意识到什么,全身颤抖起来,
“我我……我能……”
她把早已破烂到没有红色的破碎红裙拉开,露出里面肮脏的肉体……
“我的天哪……”
布兰奇夫人已经把眼捂住了,
“……”
男人的眼睛也逐渐瞪大,
“如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可笑吧?可悲吧?”
克莉丝苦笑,
“不过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就是了。”
“……”
男人背着灯光无法看清表情,
克莉丝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我就该当没看见的!”
他最后狠狠捶了一下门框,对克莉丝狠狠地说,
“站着别动!”
克莉丝被吓得腿都软了,更别说跑了,
“拿着!真是服了!看看你那脸!我上辈子杀过几十万人才遇见你这么个惨种!”
他抱出了一个盖着白布的篮子塞给克莉丝,
“给,给我的?”
克莉丝不敢置信地问,
“给你的!别再给我卖露你那小孩的身体!就算要卖也别再来我眼前卖!明白吗?”
“我我我……”
“挺直你的腰板!说话声音大点!你是一个人!一个独立,自主,有尊严的人!所以要活,就给我活出来点人样!”
“不然我给你也是白给!”
“谢谢您……”
“行了,看你就来气,赶紧吃完赶紧走。”
“欸?”
“你以为靠你那小身板走了能保住面包?还有篮子也不想给我了?”
“不,我不是……呜呜……”
“怎么会忘了他呢,”
克莉丝第一次露出淡淡的微笑,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
“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吧。”
“他……”
“死了,在像给我一样给别人食物时,”
“被刀刺死了,”
“店被洗劫一空,最后烧得只剩残垣断壁。”
“……”
布兰奇夫人捂着嘴的手就没放下来过,
“从那天起,就像他说的,我开始试图像个人一样活着。”
画面来到一处巷深处,
“所以……我以后该怎么活呢……”
克莉丝自问道,
“爸爸妈妈……呜呜呜……”
迟到的悲伤喷涌而出,克莉丝哭成了泪人,
但她很快停止了哭泣,坚定地抹掉泪痕,
“我要复仇……但要作为一个人而不是怪物,”
“我还想……当一个好人?”
“我……”
细数着梦,少女蜷缩着陷入了梦,
“尽管在之后苦到发麻的日子里初心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但影响总是在潜移默化,”
“直到他出现的那天我才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还是相同的巷口,但深处已成为少女独占的秘密小屋,
少女正在占据着整堵布墙的线索板上整理,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被覆盖了。
“我想要的是……”
“特纳你小子老娘和你说过了吧……”
“哎呀,就不能通融下吗?”
“……?”
正待开口的克莉丝一脸迷惑地扭头,看见了记忆中熟悉但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只是个小痞子罢了
“滚滚滚……”“你你!你等着!”
小痞子被赶走,克莉丝冷笑了声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
“这……不是我的记忆啊?”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切都像被橡皮擦抹去般变为纯白,
包括她身边的布兰奇夫人,
“什……!”
“……”
只余克莉丝和一个坐在地上单手抱着腿的白衣小姑娘,
“是这样吗……”
她领悟了什么,走过去坐到小姑娘身边,
“我好孤独”
小姑娘开口,
“我想爸爸妈妈……”
“我也想。”
然后是沉默,
“姐姐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开口,克莉丝也半点不遮掩,
“被杀了。”“我的也是呢……”
“姐姐你不觉得难受吗?”
“难受啊,但人总是要活的,他们也不会希望看见我因此一蹶不振。”
“但是爸爸妈妈……”
“可就算没有意外爸爸妈妈也不能陪我们一辈子,”
“难道我就注定孤独一生吗……”
女孩把头埋进膝盖,
“我这不是在吗?”
“可是你也会走……”“我也能回来啊?”
小姑娘把头转向歪着头微笑的克莉丝,
“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去遥远的地方吗?”
“我会去遥远的地方,但你想见我我随时可以回来。”
“真的?!”
小姑娘激动地跳了起来,
“真的”“那我们拉钩上吊!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像一道光一样‘嗖’地来帮我!”
她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
“那可不行,”“那你搞什么嘛!”
克莉丝突然把头扭了过去,小姑娘顿时生气地跺脚,
“因为我只会比光还快地来到你身边!”
克莉丝突然转回头抱住了小姑娘,小姑娘也缓缓地放松了身体,
“那我们说好了哟。”“嗯,说好了。”
“克莉丝?!克莉丝!能听见吗!!克莉丝!!!”
刚睁开眼布兰奇夫人焦急的嗓音就传入耳膜,
“好了好了,我没事。”
克莉丝边注视缠绕于身上的灰雾缓缓消散边说,
“没事就好……”
结果对面传来了倒地的声音,
“布兰奇夫人?”
“快带她去医疗部!快!”
传来了威尔图雅的声音,
“很抱歉,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很糟糕,所以就由我暂时来代替她的工作……”
“其实你也很想跟过去吧?”“……”
“去吧,我这边正好暂时也不需要什么帮助了,”
“接下来是实打实的硬碰硬了。”
“如果你坚持的话,”“当然”
威尔图雅最后询问了一遍,
“祝你武运隆昌。”
草草扔下一句声音便逐渐走远,看来就像克莉丝说的那样——她很担心布兰奇夫人。
“这下可以好好舒展下筋骨了。”
克莉丝扭扭脖子,抻了抻胳膊,
“该去实现约定了。”
“……一如既往的噩梦呢,”
老克莉丝试图睁眼,试了几次回神过来自己已是盲人,
“不过最后有点美梦的甜就是了。”
“终于!我们得到了最完美的祭品!得以从这愚昧而无趣的梦中醒来!”
她身边突然传来嘶吼声,而正面扑面而来的是更多狂热的声音,
“醒来!从梦中醒来!!!”
“伟大的阿撒托斯!!!请您收下这无知的羔羊,引领我等苏醒!重塑秩序和规则!”
“阿撒托斯!阿撒托斯!!阿撒托斯!!!”
狂热的呼声一波接一波,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为了……”“差不多得了吧。”
老克莉丝嫌弃地把脸别到一边,
“闭嘴!你这个诅咒之子!就是因为你!就是你夺走了伟大阿撒托斯本应投向我们的视线!!!你这个无耻下贱的婊子!”
不料黑袍人突然开始破口大骂,
“那阿撒托斯宁愿看我一个婊子也不看你,不说明你连个婊子都不如?”
老克莉丝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
“牙尖嘴利!”
黑袍人气急败坏地用刀划破了她的嘴。
“再敢出声下次就是你那条可悲的舌头!”
“……”
老克莉丝瘪了瘪嘴,不再言语,
“很好,罪人就应该有罪人的自觉,不过无许恐惧,因为阿撒托斯包容万物,我们自然也会给予罪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过一切都以仪式为先!呈上祭品!”
从人群中,一个十字架被推起,而被绑在上面的,正是昏迷的露易丝!
老克莉丝再次试图去“看”,但失败了,
“别徒劳了,二十台魔力吸收器!就算是最强的法师也束手无策!”
“成为我们至高的业的养料吧!”
在老克莉丝眼里,自己的魔力被线分散,又汇聚到一条正好连着竖起的十字架的线,
渐渐的,十字架上的露易丝被她的魔力勾勒出形体的细节……
“你们tm的和一个小姑娘到底狗日的有什么过不去的!!!”
老克莉丝在看清露易丝脸的瞬间爆发了,愤怒地质问,
“这是天意!是阿撒托斯的旨意!我们只是送她回到伟大的父身边!她一定会感谢我们这些忠实的使者!”
“该死的!给我放开!你这个混蛋!!!”
老克莉丝还在挣扎,一把刀狠狠插进她的腹中,
“噗……”
嘴角瞬间溢出鲜血,但老克莉丝依旧死死地“瞪”着露易丝,
“我知道杀死你反倒是在帮你,但是别忘了”
“比死亡更痛苦和可怕的事情可是多了哈哈哈哈!!!”
老克莉丝突然扭头,冲黑袍人吐了一口血沫,
“真以为老娘这么久是白活了?你最好真的有你说的本事,”
尽管无法聚焦,但她的眼睛直直地对着黑袍人,神情只是直视就感觉要被剜下一块肉!
“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没赶紧自杀。”
“啧……就烦这种婊子……”
黑袍人讪讪地后撤,不再与其纠缠。
“可是你除了嘴硬又能怎样?颤抖地等待神灵的降临吧!”
“该死的畜生……”
老克莉丝的牙都快咬碎了,
“怎么办怎么办,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有哪些线索和细节……”
“时间……不清楚,但不外乎下午和晚上,地点……敢这么毫不遮掩地行动叫唤,说明不是地下就是郊外……”
“为什么会被抓住……刚击退一只猎犬然后……地上突然发出了光……”
“该死……密大的安保也真是懈怠了,人还不如条守门狗!安全室被改造了全校这么多人没一个察觉的!”
“也怪我太信任了……”
“身份……看样子信仰阿撒托斯,怎么会有这种怪胎!明明祂在现世几乎没有任何活动!不……夏盖虫族?!?”
“米戈族虽有可能但不太大,基本可以确定了……”
“‘神灵的降临’……不会是降神仪式吧……”
“必须先想办法挣脱!”
失去视野,她只能根据触感判断当前的处境,
“脖子、手腕、脚腕被绑住了,身后有支撑感,但不是躺……”
“疼……肚子上的刀一动就疼……”
“应该出了不少血吧……”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必须……保护那个孩子!!!”
她的内心咆哮着,
“如果能有谁吸引旁边那家伙注意力的话……”
“嘭!!!”
远处的爆炸声遮盖了信徒狂热的呼号,
“有入侵者!!!”
“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平淡的声音不大,却神奇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落下,血肉飞溅声为主,枪、爆炸、尖叫声为辅的交响曲便开始了演奏。
“主教大人!是洛伊·斯坦利!!!那个一天灭了六个大教团的洛伊·斯坦利啊!连克苏鲁教团都被她灭了啊!!!我们还是……”
老克莉丝听见身边快哭出来般的声音,
“闭嘴!我当然清楚!都给我上!不过是一群渎神之人!”
似乎早有预料,被称为主教的黑袍人毫不慌张,
“可是……!”“怎么?你的信仰就如此脆弱吗?”
“我……呃呃呃……我明白了……”
“我劝你还是投降吧,不然洛伊她可是比我心狠手辣多的哦?”
老克莉丝施压道,
主教好像离开了,没有任何回复……
“家主大人,有数台吸收魔力的机器!全部集中在远处的台上!”
“这种事还需要和我汇报吗?反制手段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吗?”
拄着拐杖的西装丽人淡淡地说,对身后报告的侍从表示了不满
“可是上面好像有人被绑着……”
“这样吗?”
虽然依旧面若冰霜,但语气明显平和了些,侧过挡在面前的十字架将目光投向台上,
“小的认为无辜的人我们还是……”“你,话有点太多了。”
那人本还想劝说,却被拐杖顶住了额头,冷汗直接就下来了,抖抖索索地闭上了嘴,
“不过这次确实靠你避开了大祸,观察力不错,结束后去斥候队报道。”
“是,是!谢家主隆恩!”
感受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男人当即单膝跪地表示感激,但女人不为所动地转过了身,
“但是现在,带着你身后的人出去,”
她看着克莉丝腹上插着的刀眯起了眼,
“我心情有点不好了。”
“!”
用不着他说,所有站在后排的人争先恐后地朝门口拥去,
“本来只是想当作一次示范和检验的,没想到她也在……”
“那就得好好表现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