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自己逐渐消失，另一个稚嫩的自己逐渐被勾勒出面庞，
“估计是疼的？这出血量正常人都致死了。”
克莉丝拔出插在腹上已久的刀吐槽道，
“约定……”
老克莉丝虚弱地低语，
“啊，干的不错，你在最后守住了承诺。”
克莉丝下意识地揉了揉她的头，
“唔嘿嘿……”
老克莉丝像得到主人宠爱的小猫似的舒服地眯起了眼，丝毫没注意到刚上来的洛伊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
“怎么跟小孩似的，这边交给你处理了，我去把露易丝救下来。”
克莉丝推开像黏到自己身上的老克莉丝，一跃而去。
“该死……”
看着快速逼近的克莉丝，十字架下的六人之一停下动作愤愤地骂到，
“这家伙怎么回事！有这样的战力还是站在那些愚蠢者一侧！”
“她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使命！”
“没办法，只能让它上了。”
“还有，你们不会以为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吧？”
他越过克莉丝，看向台上的众人，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眨眼间克莉丝踩着残余的血刺跃到他的上空狠狠劈下，
却被一个黑袍人单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的东西拦住了，
残余的劲风吹开了它的兜帽……
“！”
克莉丝的眼睛不由瞪大，陷入一瞬的恍神，被其趁机一脚踹开，
“恐惧吧！颤抖吧！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那是一张足以令意志最坚定的人都陷入反胃的脸，鱼人的头鳍，古老者的眼，蠕虫般滴落粘液的口器，还有不知名的各种生物的脸被粗糙的针线缝合在一起，组成了这瞥见即生憎的丑陋之物，
其下还有抓着克莉丝长剑不断变化的触手，另一只则是食尸鬼那锋利的爪，袍下还有什么在隐隐蠕动着……
这连造物主都不忍直视的怪诞之物甚至配不上被称为生命，空洞的眼与机械的行动都诉说着这个反倒令人庆幸的事实。
“叫你们畜生简直都是侮辱畜生。”
克莉丝从远处的血刺上拔出身体，抹了抹嘴角的灰吐了口唾沫骂到，
“弱者的抱怨总是那么刺耳，”
不同之前那个，站在怪物身后的黑袍人挠了挠耳朵，
“而他们最后都成为了我骄傲造物中的一部分。”
他拍拍手，又是五个黑影突兀地出现，与最初的怪物齐齐站在一排，
“还有抬头看看？”
克莉丝下意识抬头，接着看到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不可描述，不可直视，
不可思考与其相关之一切，不可言传与其牵连之所有，
即便只是诵出祂的名也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灾难，
即便只是还未真正到来的一道虚影，
克莉丝的眼睛瞬间炸为浆汁，不由吃痛后退了两步，
“杀了她。”
目的达到，黑袍人指使怪物行动，
那怪物不仅力气恐怖，速度也是惊人，几乎瞬间六只就来到克莉丝周围，
“束缚”
黑袍人又用不同于现界的语言释放咒术，克莉丝被锢在原地。
“竟然是这样？”
克莉丝却仿佛有所悟地自言自语，摸向腰间，
“你不会觉得那小手枪会……”
黑袍人刚想嘲讽，就看见了那副扑克，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木偶把戏——提线接管。”
少女翻开扑克，变为一个木十字，连向持剑怪物，
怪物顿时反戈倒向，替克莉丝挡住了所有攻击，
“展开”
少女将扑克撒开，一张张扑克如同有生命般在她周围旋转起伏，仿佛在庆祝主人的回归，
“魔术戏法——大变活人”
五张扑克飞向五个怪物，明明没有变大，但在视角的神奇作用下将怪物全部印进了牌中，
然后它们就变为了牌中的人物，
“弃牌”
克莉丝吐出两字，五张扑克齐齐化为星星点点散去，又从明明空无一物的牌盒中飞出，
“障壁！！！”
黑袍人慌张地说出咒言，
“我们可以……”
“视野欺骗——一牌障目。”
克莉丝伸手取下两张牌覆到自己双眼之上，
黑袍人和其余五个还在吟诵的人同时失去视野，
“你不能……！”
“舞台请函——共演邀约。”
黑白的小鬼化为罗丽娜，蹦蹦跳跳地扑向克莉丝，
“终于想起来我了！”
“抱歉，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所以记不起你是谁……”
克莉丝略带歉意地推开罗丽娜，
“唔，这样啊，没关系，之后再说吧！哇塞，这身衣服好有意思！跟那些弄臣好像啊！”
罗丽娜此刻身着黑白色的小丑服，叉腰说道，
“是这样的，不过能不能先帮我……”
克莉丝刚想开口，就被罗丽娜的食指堵住了嘴，
“我听到不妙的声响啊？能的话还是尽快离开吧，”
“我不能走，我得救下来那孩子。”
克莉丝指向被预定为降临载体的露易丝，
“……”
罗丽娜收敛了笑容，严肃地看向克莉丝，
“她已经没救了。”“……”
“太晚了，从祂的视线无意识地投过来的那一刻，命运就注定了。”
“他们的吟唱只是给祂一个信标，充其量不过是加速降临，”
“但就算没有信标，祂最后也会抵达，”
“到那时候……”
“我知道，但是我想试试……”
克莉丝抿住嘴，
“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克莉丝，你不应该……唉，算了，反正你一直都是这样。”
罗丽娜本来还想说什么，看见克莉丝的神情叹了口气，
“你知道那位是谁吗？”“我看见祂将来的投影眼睛才爆了的。”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从祂手上抢人，知道吗？”“知道。”
“机会……我都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之为机会，总之如果我让你走，你就一定要走，不然别怪我用特殊手段，明白？”
“你们到底在……”
正当罗丽娜对克莉丝说明时，黑袍人试图插嘴，
“打断女王发言，当斩！”
罗丽娜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掌向下一划，
“唉？”
六颗脑袋带着光滑的切口落地。
“脑子里的虫子也死了放心吧。”
罗丽娜补充了一句，打了个响指，虚空中便冲出一辆战车将唯一剩下的怪物一同撞回虚空。
“你……好强。”
克莉丝感慨道，
“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
罗丽娜愣了下，笑了笑，手一招，克莉丝的剑便回到了手上，
“直接把她拽下来肯定是不行的，十字架和她的感知现在是连接态，一切攻击相当于打在小姑娘身上。”
“而这种状态只会在一种情况下解除，”“什么情况？”
“祂已经近到不需要指引的情况，”
罗丽娜抬头看向十字架与天花板的距离，
“也就是当祂视线的影子来到现世却还未降临到载体上的那段空挡。”
“你的意思是……”
“没错，除了在这个空档期把祂打爆，没有任何别的解决方法。”
罗丽娜开始颤抖起来，不住地碎碎念。
“听说你们要跟犹格索托斯干仗本来就感觉上了贼船了，现在更是在多元宇宙惹上了那位，要不是诺登我连跟什么打都不知道……”
“呼……”
最后她冷静下来吐气，
“准备上吧，祂的速度不慢，我一个人做不到，”
“我能做什么？”
“这话说的，把能上的增益全上了，把最恐惧的东西全想一遍，把最想守护的东西也想一遍，最后拿出这辈子也不会有第二次的劲头和信念朝着神挥剑呗。”
“我会帮你挡住一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懂了吗？”
“我最后问你一遍，这比赌马还要随机的可能，要上吗？”
“是我把她卷进来的，这是我欠她的。”
克莉丝坚定地看向罗丽娜，罗丽娜也看向克莉丝，然后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变得率真了不少呐，这样的你也挺可爱的。”
这时一道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明暗不定。
“咚”
“做好准备！要上了！”
罗丽娜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放下手持上扑克，
“咚，咚，咚咚……”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心跳声而恐惧，明明那是我的专属技能哈哈……”
罗丽娜试图用自言自语来缓解紧张，但只换来愈发颤抖的身体，
“等等……？怎么虚影在变？”
“啪！”
所有的灯泡在罗丽娜话音落下之刻同时破碎，一同束缚地狱到来的最后锁链断裂的声音，
“不……不不——不不不！”
黑暗中罗丽娜的语气由不可置信变为恐惧和绝望，
“不行！来的不是虚影而是虚像！快逃！！！”
罗丽娜扑向克莉丝，脸上惊恐和慌张深深印在克莉丝的脑中，
接着她又看见之前一直环绕在身边的三个塔维尔虚影挡在了面前，脸上满是凝重。
可是她们都一动不动，仿佛被拍下的照片，
然后，炸裂开来，
克莉丝目睹了罗丽娜像烟花一样炸开的画面，直到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也没能反应过来，
目睹了三个塔维尔虚影的身形像受惊的萤火虫群散开，
目睹了半空中的祂正好奇地看向自己，
即便没有实质上的对视，克莉丝拼尽全力也才使自己没有跪下，
那双眼睛，不是迷雾的混沌，也没有包含无垠的星空，但却能让所有直视者明白——
这是原初。
恐惧，毫无边界的恐惧，只要还是生物就无法逃避的恐惧，
别说挥剑了，就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鼓不起来，
压倒性的绝望，根本无法反抗，
“这就是终点了。”
她的脑中不由得产生这种想法。
“不想死。”
紧接着就是最原始的冲动，
“▊▊▊？”
祂开口了，但克莉丝没有得到聆听其声的允。
不过从祂平淡的表情看来，似乎没有敌意，
于是她身上的压力便放松了对她的压制。
“▊▊？”
但随着祂的逼近，压力再次想将克莉丝碾碎，
“……！！！”
克莉丝将剑插进地面苦苦支撑，不知为何，她不愿跪下，
“▊▊”
祂来到了克莉丝的面前，伸出了手，
“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克莉丝绝望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命运，
“▊▊？”
但是祂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
“▊▊▊▊，▊▊▊▊▊？”
祂收回放在克莉丝头上的手，指向了架上的露易丝，
“不行！”
克莉丝像感觉到什么一样激动地拒绝，
“▊……▊▊……”
祂还是那副表情，但眼角似乎有些耷拉下去。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那张前一秒还让自己恐惧万分的脸，克莉丝心中却生不起任何厌恶，
“▊▊▊▊，”
无法判断祂说了什么，两人间仿佛被无形的什么隔开了
“▊▊▊▊，▊▊▊▊。”
祂捧住了克莉丝的脸，将嘴唇与她的额头轻轻一碰，朝空中远去，
克莉丝突地发现眼睛已经复原，揭下扑克朝黑暗中望去，
但黑暗中空无一物。
祂离开了，就这么……静悄悄地没有掀起任何血雨腥风地走了。
克莉丝把露易丝从十字架上救下，
“姐！”
刚落地就被老克莉丝扑了个满怀，
“你是吃错药了？”
话刚说出口，洛伊沾着血的剑就横到了克莉丝的脖子上，
“你再骂一句试试？”
“洛伊！你干什么！”
老克莉丝训斥洛伊，洛伊冷着脸把她抱离克莉丝，
“没什么，只是对顶着你的脸的冒牌货感到生理不适。”
“呃……我不是冒牌货”“哼，苍白的辩解。”
克莉丝刚踏前一步，洛伊就抱着老克莉丝后退一步，头发都有些竖起来，
就像只炸毛的猫？
“好吧？”
克莉丝只能尴尬地离开，远远看见了女壮汉，
“你没事吧？之前有些鲁莽了。”
“哈哈，没事没事！我就知道您靠得住！”
“毕竟我也是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
“什么人一秒也不能背对，什么人可以放心地将后防交给，”
“我也是清楚的！克莉丝大人您就是后者！”
她激动地拍起克莉丝的后背，
“谬赞了，谬赞了。”
克莉丝有些受不住她的热情，挥着手离开了，
“我做到了。”
克莉丝灰头土脸抱着露易丝来到眼镜女身边的莱斯面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您……”
莱斯晦暗的眼神在看见露易丝的那一刻仿佛被擦拭的玻璃般闪出了光亮，旋即泛起了雾光，
“我还以为……”
“你不介意我拿走这个小东西吧？”
克莉丝将露易丝头上的小熊发夹取下，对莱斯问，
“当然！”
克莉丝将露易丝递出，对着手中的发夹叹起了气，
别人不知道，但她明白，这一切的祸端归结于它头上都不为过，
“为啥要把这玩意儿给孩子戴啊，这不是找事吗……”
她朝洛伊走去，
“唉？怎么又一个克莉丝大人？”
克莉丝缓缓的扭头，然后看见另一个穿着灰袍举起剑的自己，
“不要！！！”
莱斯哭喊着将露易丝护在身下，身边的眼镜女震惊地抬起手，
但克莉丝知道，莱斯和露易丝的身体挡不下这剑，眼镜女的动作太慢了，
而且……
现在正好处于这发夹能力的边缘，
——这是一场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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