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素湍的上半截身体掉落在了地上,下半身却仍旧立的笔直,甚至还保持着转身的姿态。
“丰饶的力量,不过如此。嘶——”
米启捂着不住流血的侧腹,缓缓转身。
他本可以在最开始将虚无的力量一次性全部灌入剑中,挥出曾在波月古海上挥出的那一剑,而数次犹豫间,他还是选择了更加依赖自己脑子里制定的战术,而非那份并不免费的强大力量。
幸好,素湍完全没有生死搏杀的经验,想当然地以为敌人会在战斗时如比试时一样避免受伤的情况,这才给了他一击必杀的机会。
也幸好,虽然只是普通的一剑,但在强化过后的力量引导下依旧斩断了素湍的身躯。
米启站起身,与之对应的,素湍的下半身也终于迟迟倒下。
剑鞘已经不知所踪,大概也不可能找到了,米启干脆将深衣的下摆割下,想要将剑身裹住。
然而握着脏兮兮的布帛,他却有些不舍了。
这股力量……太强大了。
米启对自己的力量还是有清醒的认知的,看上去素湍好像弱得很,被他轻轻松松腰斩,但那不是素湍太弱,而是虚无给的太多了。
一个月前,练剑三月的他不拔剑也能和练剑数年的素湍过上两招,一个月后,面对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暴涨了数倍的素湍,他在废掉一条手臂的情况下,依旧能和他过上两招,最后的结果也都是他不得不拔剑。这样对比的话,两人在这一个月时间里的成长大差不差,但素湍显然是使用了某种特殊的方式,以极大的代价获得了力量。他呢?
他为之付出的努力,俨然是不应该得到这么丰厚的回报的。
毫无疑问,这是虚无力量对他身体同化的结果,这还是在他长期压制这份力量的情况下……
那如果不压制的话,会怎样……
米启看着出鞘的剑,陷入了沉思。
这样强大的力量着实让人陶醉,但即使如此,他还差得远呢,想要拯救些什么,这样的力量远远不够,所以……
是这样的……无论主动或是被动地接受这份力量,一切不过是早和晚的差距,而这样的时间差距对于整个宇宙来说也是无意义的,所以……
这么想着,米启的瞳孔逐渐涣散开来,视线在一瞬间陷入昏暗,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吞噬着一切光芒的黑洞,以及……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寂静。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意志蛊惑他,只有他自己在逐渐沉沦……
不对!说到底,追求这样的力量不也是无意义的吗?
如此一行白字在眼前浮现。
“呃!”
想要证明存在而导致的沉沦与虚无本身构成了矛盾。
他倏然惊醒过来,后背已被冷汗沾湿。
“又是拔剑的副作用吗……”
米启连忙用布将剑身包裹了起来,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便恢复了银白。
“呼……”
有些后怕地舒了口气,他准备离开,却又有些不放心,打算回头给素湍补上一剑。
然而,就在他转身时,异变发生了。
当破空声响起之时,再要躲避已然不及。
米启已经尽可能地在本能驱使下向一旁闪去,但锋利的龙爪还是扣住了他的右臂。
“呃啊!”
噗——
痛哼声中夹杂的微小响动,是利爪深嵌入骨肉,而后将整条右臂从肩胛骨扯下的声音。
“素湍!”
左手持剑向后一挥,还未裹紧的布片自行脱落,血红色重新占据了米启的双眼。
剑锋处传来轻微的阻滞感,俨然是斩中了什么,当米启踉跄着拉开距离时,看到的是落在地上的一截手臂,以及歪着脑袋,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断臂的素湍。
不……那还是素湍吗?
即使在拔剑状态下本该心无波澜的米启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他额头的龙角依然峥嵘,但持明族标志性的尖耳却向着上方生长得更大,并且已经开始有浓密厚重的毛发生出。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的话,那赤裸的,重新生长出的下半身就更能说明问题了——那长满毛发的反足,如果不是缺了条尾巴,简直和步离人一模一样!
但是……为什么这种特征会出现在一个持明族身上?
“嗬——”
素湍下颌大张着,晶滢的唾液从牙缝中不住落下,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一点生长出,才将双眼缓缓对准了米启。
直到这时米启才发现,他的眼珠已经不复存在了,残留在眼眶中的,只有镶满血色的眼白。
“吼!”
米启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全身的力量瞬间涌入剑中,只差一步就能挥出,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他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身前,异化的素湍便直接冲了上来,庞大的身躯直接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击过来。在一声声轰鸣与爆响中,他肆意地吼叫着、宣泄着,将最后一丝理智也燃烧殆尽,就这样推着米启的身躯一路碾过无数的废墟,直到“轰”的一声,两人的身体一同撞在了一处坚不可摧的“石壁”上。
“咳——”
大量的鲜血从米启口中咳出,疼痛并未第一时间浮现,最先出现在脑海中的,是一种“全身都不存在”的荒谬感。
“吼——”
失去理智的素湍还在继续向前拱着,他就像是一台失控的液压机,想要将米启的身躯均匀涂抹在石壁上。
米启不断发出痛哼,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已经变形,继续下去,是比会被压成一张薄薄的饼。
怎么办……
唯一的转机在左手,以及左手的剑上。左手大概没有断,还能勉强动弹,但却和剑一起被素湍的身体死死压着,剑刃一半卡入素湍的体内,另一半则卡在他自己的血肉里,根本抽不出来。
怎么办?
连一刻也没有犹豫,既然抽不出来,米启便将剑向前推去。
向前推也并不容易,但那是唯一的生路,锋利的剑刃摩擦过血肉,磨过骨骼,发出“嗡嗡”的回想,直到左手都伸出了两人身体间的夹缝,米启便用左手肘将素湍的身体顶出了一丝空余空间。
“足够了——就在此了结吧。”
一条细长的白线横亘于天地,就像是粉笔在黑板上划下的痕迹,但无论如何,无论挡在白线面前的是什么,其都必然被分为了无意义的两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