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前的清晨,在塞梅布勒自由贸易城邦,那热闹的集市里,一个引人注目的大块头堵住了人来人往的路口,但人们都不敢开口斥责,因为他手中正握着一柄巨剑,比北城墙的钟楼还高,一队骑士跟在他的身旁,全副武装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几个贵族对他指指点点,但并没有把他驱赶出去的权力。
“这位,块头很大的先生?”
“我叫英格拉姆·乔治。”他介绍自己,看着面前的普米莉加多人,一个瘦弱的男人。
“是的,尊敬的乔治先生,希望您不是个易怒的人。让我们谈回刚刚的事吧——如您所想的那样,我是个普米莉加多人,也是他们的第七十六代王,血统上的。同时,我也是个诗人,信仰着风与酒的神明,读过的书连十三间房子都装不下。”他又补充一句,是对自己的介绍,“我叫亚当·费雷斯·乔·安东尼。先生。”
“当然,你很符合我们的需要。除了太瘦小以外,没有任何毛病可挑。”英格拉姆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眼钱袋子。
“那么,我的价格?”
“五个金币!不能多。”英格拉姆立即回答他,“这是一年的,你已经赚大了。”
“哦~我看我该更值钱一些,至少十个金币吧!先生。这集市里哪有我这么合您条件的!”亚当着急的说,五个金币可不够他喝酒的。
“你看这集市里哪有自己卖自己的。五个金币可够你过活好几年了!”英格拉姆反驳他,这金币可一个也不能多给。
“好吧好吧!我该到哪去?去做些什么工作?过什么样的日子?”
亚当询问他,同时把挂在兔笼上的一顶方礼帽收到了怀里,上面还沾满了兔子的味道,他的衣袖里藏了三本诗集和一本百科大典。
他之前被从酒馆赶出来的时候还念了几句诗——“在这灰蒙人间/我该以何为家/我的先祖/我的父请给我祝福……”
英格拉姆用手指着塞梅布勒城外那片青蛇丛生的原野,告诉他:“你既收了我们的钱就没有反悔的理由。我告诉你,在我们之中你过不了风花雪月的快活日子,你将要随我们亚人的队伍一起南下,做些教书育人的工作。直到我们契约结束。”
亚当盯着英格拉姆的脸好一会,随即露出艰涩的表情,他无奈说:“我该是知道这不是件好差事的。你让我走,我得累死,你可以让我坐你肩上吗?那毕竟是个宽敞地方。”
“不,这不是属于你的位置。”英格拉姆当即拒绝,对他说:“你也是个有手有脚的大人,而大人是不配享受轻松的日子的。用你的脚走。”
“行行行!”
亚当拿出了他的百科大典来,翻到亚人那一页,他见着了钟爱食人几个危险可怕的大字,当即觉得自己人生不幸、生活无望。
于是他又顺着这感伤的心情唱出几首诗来——“普米莉加多人的王/必在太阳沉入大海之时回到他的王国/他那忠心于他的万万子民/必为他呼喊……”
他一路唱着诗歌,那由自己编的歌谣,一步一步随着英格拉姆离开了塞梅布勒城,骑士们恭送他们的离开,贵族也为此欢呼。
他这个诗人几乎从不出城,因此对那些巨大的森林与河流感到迷糊,他见到成群的蛇从这里流过,而许多年前似乎还不是这样。
亚当·费雷斯·乔·安东尼随着英格拉姆前进,还未走过一条河流的长度时,这个诗人就已经累得双腿发抖,如果不是英格拉姆挡住了阳光,他恐怕还得昏倒在地上。
英格拉姆告诉他,队伍就在森林之中,于是,他们便往森林的方向走,等到近处时,他才发现一伙亚人正在草丛与鲜花当中。
他们人数众多,足以与一个小城邦的军队相当,但他们的武器与装备并没有多少,而老人与孩子又占多数,想来是没有团队作战的能力的,但如果不是大城邦的军队或英雄人物,想来也难以战胜他们。
英格拉姆把他带到众人面前,向族人们介绍他,但并没有得到多少欢迎与掌声,一些老人甚至皱起眉头、表露出不满之心,普米莉加多人,说到底也是人类之一。
亚当什么也没有表示,因为劳累夺走了他的气力,他只能向这些亚人回以微笑。
接着,亚当又去见了布科兰·安德烈,他得到了在货车上休息一天的权力,不久后,他又去见了格温多琳夫人,他看见几个哥布林正在学着如何从姆加牛上挤出奶来。
这是怪事,但夫人的美丽冲淡了这个困惑,他觉得亚人也是个很好的种族,转而气愤的把百科大典丢在了地上。
等一切忙完以后,他上到货车,躺在那坚硬不适的木板上,一合眼就睡着了,再醒来依然是清晨,但他猜这是第二天的清晨,因为塞梅布勒城已经消失,他被一头姆加牛拖着前进。
“你就是那个老师?很好!你是和我有一样肤色和一样数量的耳朵的人~”
一声清脆的话语声把亚当吓了一跳,他看了过去,发现是一个人类孩子,她脖子上有着印记,她是个倾诺述人。
看起来有十几岁的样子,长得很高,脸上带着天真和故作的男人气质,但后来他惊讶的知道:她甚至没有十岁。
“你是谁?”亚当询问她,清醒过来后,他发现她也有着极好的面容和与赶路的人不符的匀称身材,既不瘦、也不胖,恰到好处。
“我是塞莱斯特·劳伦斯!你还没见过巴洛吧?他那时在睡觉,你晚上就会见到他!他有口吃,尽管没几个人见过。”塞莱斯特愉快的回了话。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坐在货车上?而不是在走。还是在我的货车上。”
“你的?”塞莱斯特开心的笑了起来,又对前面拉车的托尔斯问:“托尔斯,这是谁的位置?!”
“当然是你的,你在问莫名奇妙的话。小祖宗!”托尔斯回答她。
“我觉得我被一个孩子欺负了。”
亚当又一次打量面前的这个孩子,发现她的身旁放着一柄巨大的砍刀,刀柄上铸着一个狼头的样式,他的怀里抱着一本百科大典,那是昨天他丢地上的那本,
“你怀里拿着的那本书是我的。”
“我当然知道。可你不是不要了吗?那就是我的东西了,凡是丢在地上的东西都是我的,你该知道。呵呵~普米莉加多人,听说你是我们的老师,要教我们知识,可我觉得你既不知巴洛,也比不上格温多琳。你昨天一来这地方就在我的货车上睡大觉。“塞莱斯特告诉他。
“嗯,那你就是我的学生了!你该尊敬我才是,我是你的老师,就如同你的父母亲!你虽然嘲笑我,但我却并不生气,因为你还并不明白我的厉害之处,等明天或后天夜里,我开始授课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的知识是多么浅薄。我决定了,你不必对我用尊称,叫我费雷斯就是!”
亚当信心满满又骄傲的告诉她,她是大人,虽不是什么善人,却也不会为难一个乡下孩子。阳光已足够灿烂,撒满了山野和江河,照耀着遥远的二十三座热闹的村落,使这个诗人容光焕发。
“我本来就不打算对你用尊称,而且,我觉得陌生人和生父还是不一样的。再见费雷斯,我们晚上见!”塞莱斯特站起身来,端正的行了个告辞礼,然后又像头野猫一样从货车上跳了出去,在嫌弃她的大人身边打闹撒欢。
亚当向伟大的太阳和天空一展歌喉,他那明朗悠长的诗如同白云一样绕过风与百灵鸟,在河流当中像鱼一样打滚跳跃。
他眺望着东方,期待着有朝一日大海浇灭太阳,他将成为一名国王,日日在金银珠宝中歌唱。
他这个自认举世无双的诗人与老师,不久被英格拉姆赶下了货车,他走在队伍当中,观察着那些愚笨的孩子们尽情玩乐。
他对一个耳朵受了伤的哥布林,鼓起勇气提醒他:“思念也不至于割去耳朵,因为大地没有眼睛,故乡也不为你落泪。”
那哥布林回了他的话:“我落泪呀。那是我离开父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