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利尼山谷的清晨,在蓝帽子的男人离开以后,亚人们也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那两截天各一方的断骨和其它动物的尸骨被一起埋在山坡的高处,巴洛把一路收集的花种撒在那里,希望来年这里能开出花来。
英格拉姆把自己童年时曾用过的狼刀送给了塞莱斯特,说要教她用剑,做世上最高的倾诺述人,塞莱斯特感到苦恼,因为那刀比她人还高几倍。
而布科兰仍在和塞西尔交谈,并互相向对方表露出了同情之心。
“城邦人视你们为动物,即使在昆虫当中也是做为害虫的那一类,他们派猎人来清理你们,要把你们赶尽杀绝,既然你们没有屠城的能力,那更该逃走才是。”
布科兰·安德烈接过一名亚人为他牵来的马,却没有急着坐上去,而是提了真诚的建议,“从我的角度来看,你们可以从帕利尼离开,去谋求一片更好的土地,得到更好的生活。”
塞西尔并不乐意接受这建议,他绕着湖泊转了几圈,才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心满意足似的回答布科兰:“完全相反,我们并不厌恶这里的生活,也对城邦人的仪论毫不关心,帕利尼是我们世代生活的家乡,是我们的神降下福泽的地方,我们生活于山野石缝间,食草食肉,只在这种不变中感到安宁。你们长着动物的耳朵与毛发,这驱使你们有了永不满足的心,人该是知足才行,纵使享受的是悲苦。”
最后,塞西尔像听见神启一般露出悲悯的神情,他说了句诅咒,“布科兰·安德烈,可怜的亚人的首领,在路的尽头只会是无尽的劳苦。这源于女人的错!”他为其深感不值。
布科兰紧咬着牙齿,“这是你们神的疯言疯语。而与任何女人无关,我讨厌将过错归于女人的胆小鬼,你不敢承认自己的无能!”
他平复心情,不再骂下去,把紧握的拳头松开,骑上马,只对这些哥布林说了最后一句话,“这是你们的选择,而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当中如果有谁想从此离开的,我们会捎上你,将你视为我们中的一员。”
然后,就从他们面前离开,回到了族人当中。
塞西尔·里德并不接受这劝告,他是个顽固的人,哪怕刀子成片成片的在帕利尼当中砸下,他恐怕也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他把族人们呼喊到自己的面前,这些瘦小又软弱的人,朝他们吼:“听清楚了吧?!听听那个可怜的亚人的笑话!这是份多么不可思议且自以为是的好意,我父亲的父亲的父亲都不曾从此离开,况且我这样只敢还嘴不敢动手的人呢?
这责任太大,我担也担不起,他当然知道,却连还嘴都不敢,而去对一个异乡女人言听计从,做她的忠犬。我的神!我的神!您为何不说话呢?我不打扰您的休息。
我告诉你们这些孩子,你们也听到那个亚人的话了,要去就跟上吧!我又拦的着谁呢?我是不会再见他的了,你们去的人顺便为他指路吧!”
他的话语连绵不绝,直到舌头像沙漠一样干燥,从喉咙吐出血来,他没再说下去。转而坐下,坐在一块石头上,什么也不说。
过了半晌,几个年轻的哥布林从族人中走出来,径直的朝前走了几步,他们看了眼坐在石头上的塞西尔,接着就走了,跟在布科兰的马后,进到了亚人之中。
塞莱斯特自己拖着狼刀,不要任何人给自己帮忙,“你不用勉强,万一长不高就不好了。”
布科兰骑马走在她的身后,对她提了建议,然后把正在为格温多琳服务的托尔斯使唤了过来,对它说:“请你瞧好她,她可不如你强壮。”
托尔斯又对塞莱斯特说:“你可得把这大刀拿好,不要让我来,我可拖都拖不动这玩意。”
紧接着那几个年轻的哥布林后,走出了一个更年轻的孩子,他的衣着比周围人更厚重、华丽些,身上也更干净,他是塞西尔·里德的儿子,不出意外,将会是未来的祭师。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到了自己父亲的面前,告诉他:“我亲爱的父亲,我恐怕要使您失望了,因为我想要离开这里,到遥远的地方寻找更好的生存之所,请原谅我,父亲,我不能为您的老朽负责,那怕您死在泥地里,我也不能赶到您的身旁。”
“我的儿子,走吧。如果你没能留在这里,那就是我没能挽留住你,我可以不必是你的父亲,你也可以不必是我的儿子,你到了遥远的地方,只有一件事不能忘记,要深深记着你的神。他曾祝福过你。”
塞西尔里德对他说完,扭开头,不再听他的甜言蜜语,他气愤,却不憎恨,他想把他留在身边。却不能阻止。
这个孩子露出哀伤的神情,他向族人要来一柄匕首,把自己的耳朵割下一边来,留在石头上,他无视这满怀的痛楚,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把它留给族人,他转身离开,往亚人的方向走,他到了亚人之中。
那血淋淋的样子可把瞧见他的塞莱斯特吓了一跳,“你受伤了,该用干净的布包扎起来才是,然后用药草。这是玛蒂娜教我的。”
她突然开口,反倒是把这孩子吓了一跳,因为他正光着身子,介于哀伤与羞耻之间,“你该离我远些!”他着急的喊,侧过身子,把自己的生殖器藏到了叶子里。
“为什么?你受伤了,该要人帮助才对。感到羞耻是一点也不值得的。”塞莱斯特把狼刀立在岩石之中,让姆加牛给自己拿了干净的布和伤药来。
那孩子向她解释:“因为女人不该靠近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全世界都是一样,没人会喜欢一个兴许没有贞洁的女人——”
然而,塞莱斯特却坚持要为他包扎,她告诉他,“我天生就不懂得这样的道理。男人女人有什么差别?”
于是,她就把布和着伤药一起包住了这孩子的伤口,用湖水擦干净了那些流到脖子上的血迹。
等到这一切没有由头的事结束以后,亚人们也收拾完毕,他们陆续出发,布科兰·安德烈作为首领,一如既往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在这时,他的话也是最多的。
对那些年轻而无知的后辈,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向他们传授经验,告诉他们这一次旅程的目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他们有不追随的权利,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尊重女人,尤其对你好的女人。
他让哥布林们与自己同行,向他们问路并询问他们的姓名。
英格拉姆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仰着头,只要一踏脚或站到某个高坡上去,就总能比最前面的人更早、更快、更清楚的知道些什么事情,他站着不动的时候,总会有野鸟把他误认成一个高大的树木,用他的宽肩和大脑袋歇脚。
姆加牛群和马们抱着货物,巴洛和担当守卫的亚人与鸡蛇们游走于队伍两侧,他们总要最先迎接危险。塞莱斯特则和托尔斯一起走在队伍末尾,那个伤了耳朵的哥布林在她的强求下坐上了本该是她的货车上。
“你们知道什么人最勇敢又富有学识吗?”布科兰·安德烈向四周的人询问,这其中就有格温多琳夫人,但最近的时间她打算休息,所以他什么也不说。
“一个王族?”一个亚人不确定的说。
“不,该是个诗人才对!”第二个亚人肯定的说。
“你们说的都不正确,应该是个拥有信仰的普米莉加多人!!”第三个亚人否定了前面的两种说法,接着就没人再说话。
于是,布科兰安德烈得出了结论:“我明白了。他首先是一个普米莉加多人王族,同时是一个拥有信仰的诗人,最好名气要大!”
等到亚人们离开帕利尼山谷的消息被神启带来,塞西尔·里德最终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他将他儿子的耳朵埋入土中,紧接着他又看向在场留下的哥布林们,他神情坚决,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而过去那种冥顽不化的偏执似乎已经被这种情绪冲淡了。
他用手指着西方,那传说中月亮的家乡,同时对自己的族人高声说:“我的兄弟们!我们到西方去吧!那里,会有更好的生活,你们可以吃饱、穿暖,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于是,一半的族人便随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