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森林的外围走,周围的树干就越细,头顶的树冠也越稀。在山上跋涉了不知道多久以后,陡峭的山路总算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平缓的绿地,阳光、花朵、小溪,以及山林里若隐若现的虫鸣与鸟鸣。
“这才叫旅行。”白星小姐对身后的赫斯帕骑士说,“没有天灾,没有敌人,没有什么能发光的剑,更没有什么大麦酿喝多了的幻觉。”
“那叫‘女神最喜欢的小麦味果汁饮料’。”
在强行抢走了赫斯帕的领头位置后,白星没走她来时的那条路,而是顺着山脉的走向慢慢地向南前进。她不想像来时那样再玩一次荒野求生了,尤其是在那里刚刚经过天灾,可能有大片污染物残留的情况下。白星既不希望用自己的性命去测量当地的源石浓度,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肉体成为那古怪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反正去哪儿都不可能比呆在原地更糟,白星确信,那里还有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设定,幻觉!没有其他的解释!她不接受!
不过这样一来,用得上赫斯帕骑士大人的地方就几乎没有了,荒郊野外是白星小姐的主场,她总能提前决定好路线、找到水源、搭建营地;另一方面,不管赫斯帕想在什么方面帮忙,白星总能赶在她伸手之前把她的手打开。
“放着我来。”白星说,把赫斯帕握着准备劈柴的剑按了回去。
那柄剑在插回剑鞘时还在微微振动,仿佛松了口气。
不过,作为一名老道,且有着足足半年工作经验的信使、向导兼新晋扈从,武力值不高的白星小姐理所当然地不擅长应对他人的为难,比如现在这种情况。
面对面前这个不停挣扎,好几次就要从他们手中逃走的小姑娘,赏金猎人也是毫不客气,一下子打在了她的脸上。从这个距离上看不清用的是拳还是巴掌,总之,那位库兰塔少女安静不少,任凭那几个人把她绑住,用绳子把她吊了起来。
“那是什么?”趴在远处的坡后,赫斯帕问。
“土匪吧可能。”和她趴在一起的白星答,她正思考着他们出现在自己精心规划的路线上的原因,一般来说,卡西米尔越往边境,越往北部,也越动荡,越缺乏管控,越容易遇见这些名为赏金猎人,实则和亡命之徒没什么两样,甚至下限还要再低点儿的家伙,所以她才在来时选择横穿绿色荒野的路线。但现在,她们明明在向南部稳定的地区走,却还是遇到了赏金猎人?
白星趁着赫斯帕起身的瞬间把还没发力的她按了回去,白星一直是三思而后行的那种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好过乱做一通。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这个可怜的村子被发现有宝藏了。曾经的卡西米尔骑士会把自己的墓选在山中,然后把一大堆金银财宝带进去。曾经,卡西米尔的每个村子都有这种类似的传说,直到赏金猎人意识到,他们没理由对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视而不见,不如说这简直是他们的本职,寻猎宝藏,不管它是什么。
虽然对这个可能是当地居民的少女感到同情,但是信使小姐在比较了一下两方人数与战力差距后还是决定绕路,白星的战斗力不高,她可以轻松地让源石虫取胜,所以她不准备介入进去。她要继续去他们在山上看到的镇子,希望那里最好有一两名骑警来解救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赫斯帕,我们……赫斯帕?”白星的手抓了个空,并且发觉自己的背上轻了不少。
作为所有人里被踢得最惨的那个,最凶恶的赏金猎人觉得自己有资格对这个女孩吐口口水。于是他酝酿了半天,吐了个空。
“呸,真晦气。”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吊着她,我倒要看看她能扛几个小时。”
所有的赏金猎人都在找这个女孩,他们也是走了运才撞到她在外面。运气再好点儿的话,他们能在天灾到来前搞到那什么骑士的宝藏,然后在在别人躲避天灾时抄近路溜之大吉,回去好好享受下半辈子。但是这个小女孩居然在能反过来踢伤他,于是他决定稳妥一些,等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再去探墓,反正不差这点儿时间。想到这儿,他觉得不能让所有人都守在在这儿过夜,最好让大部分人回村子里,不然他们就会因为吃独食也被划进赏金猎人的名单。
就在他的目光在自己的手下脸上来回扫视,准备挑一个留下守夜的幸运儿时,一股异响从山上传来。
“你们有没有听见……”站在最高处的那个赏金猎人说。砰的一下,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撞飞了出去。
“赫斯帕——!”白星向下方喊。
踩着自己盾牌从山上滑下去的赫斯帕没有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在撞飞一人后,她踩着那片胸甲滑向另一个小坡,然后在飞起的瞬间再把盾踢出,再次用盾下边的锐角撞翻了一个赏金猎人。
等到她翻身落地以后,正巧落在剩下三个赏金猎人中间的赫斯帕已经被他们用武器指着,围了起来。白星小姐快步向山下跑,努力控制着才能不摔倒,只能看到赫斯帕波澜不惊地把腰上的剑单手举起,指着赏金猎人的头领,带飞了上面沾上的树叶。
“作恶之人啊,前来接受你们的神罚!”
赏金猎人的头领不知道是该对这个骑士小说看得太多了以至于沉溺在幻想里的傻女人无语,还是对能被这样的人打倒的,自己的手下无语。
被头朝下吊着的女孩只感觉到头越来越重,就好像她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她的脑袋。她忍着头部的疼痛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头领使了个眼色,赫斯帕背后,早就准备好的赏金猎人向她射出了弩箭,被她轻松侧身闪过,借着侧身的动作,赫斯帕向另一个方向刺出,剑尖错过刀刃直至刀身,偏转了前面向她砍来的那柄钢刀。紧接着迅速抽回剑的她在扭转身体的同时握紧剑柄,用尾部的配重球狠狠地砸在了向她冲来的赏金猎人的头领的胸口。一口气没上来,头领直接被砸晕了过去,赫斯帕又马上把手中的向着再次袭来的钢刀刺出,剑格卡住了刀刃,赏金猎人惊慌地看着她的手臂带动着的剑和自己的刀一起转起来,没两下他的刀就脱手,向着自己的同伴飞了出去。
躲在后面正在给弩箭上弦的赏金猎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把脖子缩短了半截,他的尖帽子被刀刺穿,插在了树上,一晃一晃的。
使刀的赏金猎人吞了下自己的口水,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反光出他脸的剑身,以及颤颤巍巍举起的双手。
赫斯帕小姐收剑,然后一脚踢在了他的脸上。
“你把他们都杀了吗?”从树上跳下来的白星问,她的怀里抱着刚才还被吊着的女孩。
“没有,只是晕过去了,我的女神并非嗜血的魔神。”赫斯帕拍了拍手,瞪了一眼并没倒下,仍然站在原地的弩手,弩手心领神会,把武器丢得远远的,然后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那就好。”白星小姐这才放开了捂住可萝尔眼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