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小姐自认自己与歧视无关,她平等地对待各个种族、性别、阶层、地区的人,毕竟她也算是高学历人才,上过大学,学历水平在全泰拉能算前列。
“大学是什么?”赫斯帕,也就是我们的骑士小姐问。
“就是很多人一起学习的地方。”白星答,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接下这种非官方发布的任务。
“哦……”赫斯帕若有所思,“儿童启蒙所?”
“差不多。”白星小姐秒答。
至于为什么这么一个高学历人才会来当信使,那就是另一个非常简短的故事了。在跳槽后的试用期时,白星小姐遇到了一些……不愉快,所以她试用期没过就跑了,然后决定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她不讨厌旅行,所以来当了信使。
“试用是什么?”骑士小姐又问,不能在前面开路简直让她变成了好奇宝宝。
“不,让我猜一下,就是学徒?”
“所以你在当学徒的时候被人赶走了?”
“咱们别说这个了。”白星说着,快走几步到了前面,不过本来也是她在领路。
“嗯……我以前也当过学徒。”赫斯帕可能是想安慰她,“能力不够被师傅赶出来是件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好丢人的。”
“那你也被你的师傅赶走过?”白星问。
“没有,镇上所有人夸我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还抢着来教我。”骑士小姐骄傲地挺了挺自己胸甲。
“我就不该问。”白星小姐痛苦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白星曾经觉得瓦拉几亚是个好地方,这里虽然偏僻了点儿,但是有茂密的森林,数不清的小溪和适宜耕种的土地,还完全没有污染;她也觉得这里的居民都很好,即使贫穷也拿出了他们能找到的一切来招待她;但是,她没办法喜欢这里,尤其是在有这么个领主的情况下。显然,赫斯帕骑士凭借一己之力拉低了白星对这一整片地区的好感。
“奶奶说的没错,女孩子可千万别被好看的脸给骗了。”在路上,白星小姐再次提醒自己。
再好看的脸也不行。因为她可能是个非常封闭、愚昧、落后、守旧的人,还有可能是哪个奇怪宗教的狂信徒。
一个狂信徒!活的!在现在这个年代!
白星小姐有点想回去听听那位修女是怎么做礼拜的了,当时她没赶上。她很好奇她们的教义是什么,原罪?行善?永生?或者清净淡泊,来生转世?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和你讲讲我们的女神。”赫斯帕自告奋勇。
“不,”白星小姐无视了她的主动,“至少换个人来。”
赫斯帕的耳朵失望地向两边垂去,可怜巴巴的。
谁让她一直‘农民,农民’地叫。信使小姐想。
按白星的经验来看,她们这两天走的路已经早就足够离开森林了,但是无论她向哪个方向看,看到的都还是一望无际的幽暗树林,就像她之前见过的农田、村庄、流水、阳光都不存在一样。虽然进来时花费了更久,但那是建立在她饿着肚子,一天也挪不了几步的前提下。
“你为什么一直带着我绕路?”信使停下,问。
“什么绕路?”赫斯帕反问。
“这不是出去的路,我们一直在往上爬,可我记得进来的路根本不用爬山。”
“哦,你还记得出去的路啊。”赫斯帕在前面继续走着,“不要担心,女神眷顾着我们。”
“什么叫‘我还记得’?喂,等下,不许走!”
前面的赫斯帕一转眼就不见了,明明只是转过了一从灌木。摇摇晃晃的白星赶紧追上去,那家伙从来就没管过她背上的全身盔甲和露营工具,只管自己走在前面。白星小姐发誓,只要完成一任务,哪怕只是到了移动城市的边缘,也要和她分开,这家伙完全不考虑别人,就好像她背上背的是一百斤棉花一样。
不对,一百斤棉花也有一百斤重。
“神说,‘至卡西米尔,行库兰塔事。’不用担心,你听我的就好。”
这是白星小姐第二讨厌赫斯帕的地方,明明看不到她在哪里,赫斯帕的声音却一直从不远处传来,就好像她在身边一样。前面是一道石壁,白星小姐费力地扒住一块石头,用脚在岩壁上踢了几下才找到一个着力点,她的背包已经被丢上去了,重重的摔在上面,应该就在上面的赫斯帕也不接一下。想着,白星总算把自己的膝盖荡了上去,没人拉一把,她不得不在地上滚了两圈。
“在敌人面前无所畏惧。”
“为人正直勇敢。”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白星的耳中,即使她为躲避风沙把耳朵盖住了也是一样。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大的山风怎么可能……
瓦拉几亚处在卡西米尔的几乎是正中心,这里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着的山谷,紧挨着一片灰色的,不知为何形成的荒原,作为生命与荒芜的分隔线。白星小姐后悔了,她宁愿死在森林里,那样还被埋在地下,而不是像下面那些个骷髅一样,干巴巴地躺在地上。当然,只要做足准备,穿越荒原并非不可能。但是白星小姐充分地能理解那些可怜的动物是如何遇害的,她正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天灾。
彻彻底底的灾难,所经之处,只剩一片荒芜。
一只黑色的蝎子惊慌失措地从那肋骨里爬出来,拼了命地钻进了地下,结果整块土都飞到了天上,他还没把自己的尾巴也埋进土里。
远处的地平线已经被黑云完全的覆盖了,纯黑色的……云?雾?沙?白星小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有一面纯黑色的墙壁正向着她的方向压来。这面墙一直向上高过了云层,把腰粗细的枯木被从土壤中连根拔起,巨石在天上撞到一起,化为粉末,无数被天灾裹挟进去的杂物化为了搅碎机,咬碎了被卷进去的一切,连地面的土都被刨掉了几分,露出下面埋着的森森白骨,白星仿佛能听到这云在嚎叫着向她扑来。
“诚实求真,死而无悔。”
“喂!你在做什么!”白星小姐在风中大喊,吃了一嘴的风,天灾的本体还没到,但光是余波就能把她给吹倒。
这处平台所在的地方像是两座山之间的鞍部,不过这也没办法解释白星小姐扶着的,被竖劈出来的石壁,幸好,她抓着的地方凹凸不平,但她也没工夫去欣赏上面的壁画。赫斯帕仍然在原地,说着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保护弱小之人,切记不可作恶。”
风沙先一步抵达了,石子和沙砾撞在白星的身上,穿透了包裹用的布,把她背上的盔甲撞出了火星。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白星小姐摸索着趴在地上,努力减小着自己的受击面。她只能祈祷着能在风小的一瞬间跳下去。如果她命大到没摔死,应该还能在半年后回来给赫斯帕收尸。
就是可怜了那个村子了,如果她能早点预警到天灾的话……白星的手死死地抓在地面上,想。
就在这时,暗如黑夜的不远处突然有了亮光,先是一点点,然后连成了片,接着像流动的水一样化为了一个球体,把赫斯帕笼罩在里面。狂风仿佛猛地一顿,紧接着就是更加猛烈的再次袭来。白星小姐什么也听不到了,风声像哨子一样摧残着她的耳朵,而她也只剩下一只手还扒在地上了。这时,她又听到赫斯帕的声音。
“这便是你们的誓言。”
刚才持续的微弱光源刚消失,就是一道金色的弧光唰得一下亮起。她们周围笼罩着的黑云与浓雾被破开,风中吹起的石块与沙砾都被震得飞了出去,厚如实体的灾厄被硬生生震出了一块缺口。落回地上的白星看到赫斯帕的剑发着光,如明灯般照亮了整片平台。刚刚挥出一剑的赫斯帕还喘着粗气,就顺着动作横向挥出了第二剑。伴着一声大喝,剑身上的金光随着赫斯帕动作化为了残影,挥剑的动作结束,残影却向着前方飞去,化为金色的弧光,越来越大,大到她们视野的尽头,然后与黑色的墙壁碰撞到一起,迸发出了刺眼的白光。
仅仅是白星被这亮光刺得眨眼的功夫,那庞大的异象就被拦腰截断,然后像一团被搅散的雾一样消失了。失去了推力的巨石轻轻地落回地上,厚重的云层像泡沫一般消逝,只剩闪电的余光还反应不及,留在空中,但是马上被更亮的色彩给盖住了。又是正午的阳光缓缓落下,照向她们的所在。力竭的白星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阳光下站着的赫斯帕耍了个剑花,然后收剑入……不,是挂回腰上。
“女神,如是说。”
从她身上反射的阳光晃到了白星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