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对于今泉叶行来说,御真大人交托给他的,决不可失败的重任,失败了。震惊中,他急忙将手从对方的胸口中拔出,染红的利爪,喷涌的血液,已经确定了她的死刑。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也不是在场任何人想要的结果,民众们无声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一些尚留在这的人里居民更是直接叫出了声。而对于一旁,刚缓过神从地上爬起身的今泉御真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博丽的巫女,博丽唯梦,突然出现在冴月麟的背后,替她挡下来这致命一击。
“不!!!”叶行大叫,一把推开她,面色恼怒再冲并刺向麟,但下刻,刀光划过,灵光闪耀,叶行在一瞬被击飞到广场的另一边,而麟则看着与那妖怪手臂一同落下的御币,眨了眨眼,望向了唯梦……
“叶行!”御真一个箭步冲到叶行身边,握住他仅有的手臂搀扶起来,并说:“别逞强了,你赶快走,我来殿后。”
但叶行一时没有回应,咬着牙忍受着剧痛撇了御真一眼,但始终站不起,对于妖兽来说,这种伤也还是太痛了。
不过,哪怕想走,现在也不能轻举妄动,看看四周,人类士兵们正用枪瞄着自己,并一步步接近着。而那仙人,冴月麟,她挡在巫女前面,单手举剑,眼中锋利的目光盯着这边,仿佛下刻就要杀向这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御真自言自语着,看着逐渐靠近的人类士兵,回忆再次与现实交错,他想起在前世为狼时,那死前精疲力竭万念俱灰的心境犹在眼前,而化妖后,自己又一次要死在人类的枪下了吗?
“妖怪!已经无路可逃了!束手就擒!”士兵喊道,其中几个人加快了步伐接近,而御真自然不会如其所愿,他深吸口气,集中妖力,仰天长啸一道狼嚎,其吼叫带来的灵压顿时让附近的士兵动弹不得,接着腿一软倒在地上,但麟仙人似乎不受影响,她依然屹立在那,剑指自己。
“没有攻过来的意思吗……”御真自顾自说道,一手搀扶起叶行,将他的手臂靠在自己肩上,再又与麟对视了一刻后,背起叶行就一个后跳迅速拉开撤离了。
广场上,只剩下了麟屹立着。在目视了对方离开后,她紧绷的神情缓缓便放松下,持剑的手仿佛没了气力,任剑脱落于地,同时也扭过头去,痛心望向倒在地上的她,即刻跑到她身旁,一手扶起头部,一手轻轻将身姿翻过来,脸色,也此时变得阴沉……
同样阴沉的,还有刚才逃走的今泉御真,在迅速远离了广场后看见个大点的房屋就闯了进去,在确定无人后将叶行放下,让其躺在柜台上,再回头关上门。
“大人……我失败了……”身后的叶行低沉的开口道:“一会,请让我给您垫后……”
“别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御真扭身向他走去,弯腰检查起那被断掉的手臂并说道:“我的指挥问题,如果我们下手肯更果断————”说着,忽然止住了口,摇了摇头说道:“不,现在不该说这方面的问题,非要说,那就是出乎意料的事情是,博丽巫女居然也是凡人之躯,我高估了她。”
“大人……并非您高估了她,而是我……或者说,我们都没注意到,她和麟仙人的关系。”叶行说道,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刺击的动作并说道:“她用了某种结界法术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在我刺穿她时,我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灵力,她下足了决心……。”
听着他的话,御真的心情沉到了谷底,现在很明显的情况是,博丽巫女一死,自己的族群也离灭种不远了,麟仙人说不定会带着水谷村的人杀进竹林来。
本可以拯救族群的行动却导致了完全相反的情况,失之毫里,差之万里。
“恐怕,麟已经想出我们行动的目的了。”御真说着,深深叹了口气,眼中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就仿佛是他所预见的未来。
同样感到黑暗的,还有麟心情。在颤动的金瞳背后的,是已跌入低谷的心情,因为她刚刚的举动,还有现在的状况,完全不在事前任何的预料之中。因此,她现在发愣着,看着那已闭目的脸,嘴上问着,心中也想着:
“为什么?为什么?”
但她并没有反应,麟则握起她的右手,紧紧捏住,轻声念道:
“为什么……你不该,你本不该,不该……你明明看着,看着我被杀掉就行了。”
自责、懊悔,众多情绪混在一起,却只能说出这种话,麟感到脑中已经乱套,头如灼烧般疼痛,脊椎隐约刺痛着,压力如山,从背压下,不知所措,只是瞪着唯梦,却什么也不做……
……
“闭…嘴……”
但奇迹般的,唯梦在她面前缓缓睁开了眼,只是,很明显,她现在已经是吊着口气说话了,而麟在一个眨眼的时刻过去后才回过神来,开口道:“唯梦……你——”
见她苏醒,麟的眼中顿时恢复了生气,头随后凑了过去,但唯梦随即抽出右手朝她脸无力地推了她脸颊……
“别,别跟个孩子似,成长点吧……不然……”说着,又沉默了下来,手也不再推麟的脸颊,麟随即也抓紧了她的手,并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张开嘴,却一言不发……
而唯梦喘了几口气,以比刚才更轻的声音说了起来,麟也随之启用能力以防漏听:
但随之而来的,是又一次令她震惊的话语。
“听好了……麟。现在起,就由你担任,「临时博丽巫女」,直到下一任交接……。”说着,手握紧了麟的手,手指相交……
“博丽的力量,肯定会认可你,去接受,别给我任性。”话音未落,她的手便不再捏紧,眼睛也逐渐合拢,而麟,已经说不出话来,但手头没有犹豫,她先是放下唯梦的手,再将右手贴于伤口处。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她如此想着,跟着自己的感觉开始了治疗,却未注意到,那熟悉的气息,消失了。
「博丽」唯梦,自此死去。
……
……
……
“大人,您知道那仙人的想法吗”
为了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去高处观察情况,二人便打算走上楼去,过程中,今泉叶行向今泉御真问道:“她的动机是什么?”
“说着,二人来到走廊的尽头,见天花板上有个凹槽,旁边摆着梯子,这明摆着是阁楼的门
“明摆着的,你看不出来吗?”御真反问道,并将梯子搬来对准凹槽处,叶行则沉默会后摇头回答:
”倒是有些猜想,但我不敢确定,因为感觉,实在荒唐。”
“或许吧。”说着,御真爬上梯子,推开凹槽,进入阁楼,叶行也随后进入,并开口道:“我想她唯一的动机是,为了替代那巫女,和我们合作,引来巫女对付我们,削弱她的力量,自己再趁机偷袭……但……”
“嗯,不错的猜测,但博丽巫女的行为与猜想冲突了。”御真说着,张开利爪把墙扒下来一块,一块瓦片随之落下 ,露出了缺口,再探出头,观察并继续说道:
“而我觉得,麟是因博丽巫女而行动的,她想要巫女退位,但不杀死她,而为此,甚至与我们合作,至于动机,我曾听因幡兔子说,博丽巫女只能活到三四十岁,却并非是因为寿命短了,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话语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声音不对,是马蹄声——意识到的御真猛地扭头看去,紧张的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主干道那不断通过的身影
在注意到村子发生的异常后,骑兵们迅速集合并以最快速度回援,且刚靠近村子时他们就察觉到了异常,城墙上,正门前一名守卫都没有,而在踏入正门时,他们就看到了那被钉死在地上的狼妖,而他们也没时间进行审讯了,只是绕开狼妖朝广场奔去。
“报告队长,目前也没见到尸体!但似乎有交火的痕迹!”其中一名队员大喊说道,队长沉默了片刻,开口喊:“全员!按甲方案分组,野坂,待到广场后发布任务。”
“了解!”十一人高喊回应,而没一分钟,这队人就来到了广场,随即停了下来,其目光聚于广场中央的少女身上。
麟正背着唯梦,低着头,朝他们走来。
“队长,要我去吗?”队长身旁的人说道,队长则下马回应:“我去问问,副队你们注意警戒,说完,向麟踏步走去,而骑兵们随后也跟着副队的命令三两一组分散开来,警戒着四面八方。
“嗯?”而麟也很快注意到对方,她抬起头,注视着这位头戴洋帽,身穿铁甲,腰佩打刀,肩扛火枪的人,而身后背对着他的骑兵已经明示了他的职位。
“骑兵……有什么事吗?”麟问道,对方先是脱帽,不紧不慢的鞠躬,再开口道:“您好麟小姐,我是水谷骑兵一队的队长,长谷疾,我想问下,村子里究竟……”说着,他的眼神移到了唯梦的身上,眉头紧紧皱下:“她是……博丽巫女?”
麟点了点头,随后再低下了头,见她这般悲伤,长谷也不再问什么,并站到了一旁,而麟也迈出了脚步,打算离开了。
尽管没问出什么,不过,根据一路所见,自己也理清了大概情况。
只是,还是失望地轻叹了声,也不知有多少的敌人,村内的伤亡又如何,以及,水谷大人是否平安无事,在这连博丽都被做掉的情况下……
“对了,长谷先生。”走没几步,麟她突然开口了:“我现在……要把她送回博丽神社,这里的事情就靠你们解决了,不用担心太多,你们的主子平安无事,在宅邸里被士兵保护着,在一起的还有平重穹月阴阳师,不过她已经受伤昏过去了。”
长谷松了口气,起码情况没有到最糟的地步,但接下来麟说的话又让他紧张了起来
“但那俩狼妖并没有因斩首失败就撤退,他们还藏在村子里,等着下一次机会,其他士兵已经去找他们了,但这样只是送死。”
“那……”长谷上前一步,凝视着麟,问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
……
沉默着,互凝视着对方,广场上只剩下了寒凉的风抚过他们的耳畔
“显而易见的。”
队员们警戒着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将枪握紧,他们一直在听着队长与麟的谈话,但眼睛始终盯着街道、角落、天际线。
“粮仓烧毁,弹药已尽,首领差点被斩。他们希望你们能放弃、绝望。”
月光斜撒而下,腰间的长剑仿佛在闪烁,但另边的 那放入剑鞘的御币已不在有灵,麟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说道:
“但,傲慢、自大,会使每个人付出代价。今晚,你我如此,他也如此。”
说完,麟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转过身,向主干道走去,长谷则注视着她,直到她离开月光下。
一路沿着主干道,走出了村外,而在这一途中,她经过岔路口时,一对狼眼真紧盯着她。
“麟要离开了。”御真说着,突然二楼传来了打击声和短暂的惨叫,他随即转身,打开暗门,正见叶行在下面,单手拽着一具人类到一边角落里去。
“被发现了?”
“没有,他只有一个人”叶行回应道,将人类甩到一边,抬起头说:“但从这个人失踪开始,我想快了。”
“嗯……”御真回头看了眼观察口,再回过来说:“等麟的气息远去了,我们就离开。”
今晚对于御真来说,再待下去只是得不偿失,该收手了。
但是,麟的气息却一直没有真正的远去,尽管御真感觉到她大概在门口处,但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尽管御真感到了不对劲,但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离得不够远,自己和叶行这出去暴露后就会被追杀,肯定没有足够的空间来撤回竹林。
而周边的气氛也是安静到了极点,不再能听见任何的喊叫、枪响,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这样的气氛不知过了多久,御真也终于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见鬼……怎么回事。”
“啊!”
忽然,楼下又传来短促的喊叫,如刚才一样,御真打开暗门查看情况,见到叶行又拖着一名人类士兵甩到一边。
“怎么回事?”
“大人……我想得尽快离开了,这次来的明显有戒备。”
“我在观察一会。”
说着,他回过头去,刚走两步,一个物体突然从观察口飞了进来,御真顿时警戒看过去。那是一个圆柱形物体,外观看上去毫无危险性,只是,有一段引线即将烧尽……
下一刻,御真就意识到了这是何物,在一瞬的慌张后,他嘶吼地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