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米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景元,但很快,他又不得不将景元的身体拖向一旁,让他自己扶住墙壁。
等他以极快的速度做完这一切,收回手后,五指与掌心早就被烫的通红。师兄的体温高的吓人,这绝不是发烧——这种温度根本是要把人烤熟了!
偏偏他浑身上下还连一丝汗水都没有,只是皮肤呈现出烤熟的红色。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你还认识我吗?”
“我……我……”
米启将脸怼到景元面前,试图让他看清一些,可景元只是不断呢喃着他听不清的话,眼神时而聚焦在他脸上,时而又无力地涣散。
该不会是……
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从米启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魔阴身】,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解释,可师兄也就比他大了两岁,怎么可能堕入魔阴??
米启一时间慌乱了起来,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魔阴身发作的征兆,更不可能因此去询问身边的路人。倘若真是魔阴身,他也遮掩不住,一定会被路人发现然后禀报十王司……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身后响起,米启刚转过身,就看到景元口中的“队长”踉踉跄跄地挥舞着阵刀,将一个仙舟人从头到脚劈成了两截。
温热的鲜血与内脏的碎块甚至溅到了十来米外的米启脸上,更不要说离得近的人群。
但人们安静的很,突如其来的惨烈场景好像把大家吓傻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浑身浴血的云骑,整个天地都好像完全静默了两三秒,直到那云骑的面目开始变得扭曲,双眼亮出红光,他惨叫着撕下自己的腕甲,却带出了整条小臂的血肉,可没过一会儿那伤势便恢复如初,但眼尖的便看到那云骑小臂上的血管高高突起,下一刻,树枝刺破了小臂处的皮肤,开始肆意生长,并结出了金色的叶子。
“他化!是他化!他化、嗔恚、无记……他堕入魔阴了!快跑啊!”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所有人都慌不择路地向着各自的身后奔逃,但在更远处又响起了其它惨叫声,越来越多的人拥挤在一起自相践踏,杂乱的叫喊声、嘶哑的喝骂声、无助的哀鸣声还有越来越微弱的求救声全部连在了一起。
但在云骑队长身前,还有两个人没跑。
“老周?你还记得我吗老周?”
是那个女人,云骑的妻子,她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一边将自己那完全呆住的女儿向外推,一边抱着最后的期望,试图叫醒自己的丈夫。
但堕入魔阴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面目全非的云骑努力张开嘴,可脸颊也跟着一起裂开,嘴角直接扩张到了耳垂下,本就单薄的嘴唇化作两片血肉掉到了地上,浑浊带血的唾液从牙缝中滑落,挂在下巴上,跟随着他的脚步左右摇晃着。
“吼——吼——”
每向前走一步,他就不自觉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全身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躯干一会儿扭向左边、一会儿扭向右边。
但他终究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自己的妻女面前。然后……他的动作停滞了。
只停滞了一秒,再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中的阵刀。
“啊!”
女人惊叫一声,闭上眼,放弃了一切抵抗。
在自己的惊叫中,她似乎又听闻到了有什么尖锐物件撕裂空气的响动,但她只当是阵刀斩下的声音,也是自己所能听到的最后。
然而……
“咣当——”
阵刀的掉落声格外刺耳,女人迟钝了两三息,才不可思议地睁开眼。
魔阴身云骑挥舞阵刀的右手,从小臂到手腕的骨肉被什么东西打出一个大洞,整支手只剩下少许筋皮挂在小臂上,尽管在体内暴走的丰饶力量影响下已经修复了许多,却依然可怖到让人作呕。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到“嗖”的一声爆响。
这次她看清了,她看到一支小臂粗的光箭破空而来,贯穿了自己丈夫的心脏。
紧随其后的第三箭,直接带走了自己丈夫下颌以上的半个脑袋。
第四箭、第五箭分别射断了他的双臂,第六箭、第七箭射穿了他的双膝盖。
直到第八箭,也就是最后一箭完全贯穿了丹腑,那难以辨认的身体才缓缓倒在了她面前。
女人后知后觉地捂住女儿的眼睛,她看向不远处,发箭的少年已收起弓,然后一手扶起他的师兄,另一只手拿起师兄遗落的阵刀,向着她走来。
她颤抖着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该感谢他拯救了自己的生命,还是该责骂他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大嫂,你没事吧?”
直到景元跪倒在她面前,低声询问,她才终于又缓过了些神。
景元向她伸出了手,可她刚刚将其握住,便看到景元身后,那本应死亡的魔阴身居然扭曲着重新站了起来。
“不——”
“要”字还未说出口,那刚刚站起的魔阴身就被阵刀从腰腹位置斩成两段,这一次,他死的不能再死。
挥刀的少年浑身沾满了鲜血,却冷漠得好像一个金人,看着他、看着他……
视线中少年的身影逐渐扭曲,她感觉丹腑处有什么东西突破了不能视的界限,开始在体内肆意生长,而那少年也终于在不久远的一刻化为了孽物的模样……
“师兄!”
景元浑身一激,他一个前扑,将队长的女儿抱在怀里,趁机向着一旁滚开。
而几乎在他动身的同一时间,米启已将阵刀高举,迎头斩下,将浑身已长满金色枝丫的女人剁成了两半。
他的身上又溅上了一层血,温热温热的,是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咣啷”一声,他松开了手中的阵刀。
而景元从地上打滚起身,将哭喊着的女孩的脸紧紧蒙在自己胸口。
他看着至今神情没有半点波动的师弟,只觉得他……有些陌生。
“师兄,你现在还清醒么?”
说这话的时候,米启已经将剑握在了手里。
坐在两具尸体组成的四块肉堆正中,景元一边发抖,一边给出了答案:
“我觉得……我现在……还挺清醒的……”
“呼……”
直到他这话出口,米启才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师兄你年纪轻轻会出现魔阴身的症状?他们两个按年纪来说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堕入魔阴,而且听这声音,遭遇突发情况的不只是我们这边。”
米启一边快速地发问,一边用平静的眼神扫过场地。
五分钟前还熙熙攘攘的集市,眼下只留下大量枕藉的躯体,还有人在呻吟,还有人在呼吸,但也有很多人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更远处的惨叫声还在持续,时而夹杂着爆炸与金戈之声。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在度过了最初的震动与恐惧后,景元的大脑快速转动了起来。
不过四五个呼吸后,他重新抬起了头:
“首先,这绝不是什么巧合,周队长如今六百岁,他的妻子五百多岁,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堕入魔阴。而我那时的征兆……问题一定出在我们三人的共同点上,我们三个……”
突然,景元的眼睛瞪大,与米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答案:
“狐人分发给云骑的糖水!”
稍后,景元的脸色迅速变得铁青。
很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或者是……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