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要带我去哪儿?”
人来人往的长乐天集市中,米启被景元拉着缓慢前进。
“嘿!你让我卖个关子嘛!”
“……那能不能先告诉我,师兄你觉得送师尊什么礼物比较好?”
“这个嘛……我觉得送什么都不行。”
“啊?”
景元转过头,狡黠地眨了眨眼,而后才边往前分开人群,边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也曾尝试着送师父礼物,但她从来没有收过。珠宝首饰衣物什么的不必多说,师父对除了剑以外的一切东西都不上心,而剑的话,普通的她老人家看不上,不普通的咱们弄不到。所以啊,想要送师父礼物,就得做好百分百会被拒绝的准备。”
“那……岂不是挑不挑礼物都没区别?”
“呵!这你就不懂了——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即使在被拒绝后,也能换一个理由把它留下来的礼物,不就可以了?”
“啊?”
米启几乎要被景元的话绕晕,直到思考了四五秒,才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呐!就是这里了!”
又向前艰难地挪动了两个路口,景元忽然停下,抬手指向一个贩卖宠物的摊位。
摊子上数十个笼子堆在一起,组成了一圈花花绿绿的围墙,将年纪看上去没比景元大多少的少年摊主围在中间。笼子里的宠物以猫狗居多,甚至还有一只狐狸。米启倒是觉得养只狐狸也不错,但他也只能想想,真这么干了,白珩姐一定会杀了他的。
“所以……师兄你的意思是,让我送师尊宠物?”
“对啊,你想啊,平时在师父家里,卫生是你打扫的吧?饭是你做的吧?”
“呃……嗯。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那不就行了!”
景元用力一拍米启的肩膀,摇晃着脑袋支招道:
“师父到时候肯定会说:【养宠物做什么,麻烦,无趣】,然后你就这么说:【哎呀师尊大人,这是上元节集市买的,现在要退也找不到人了,反正平时家务什么都是我做,你就让它留下来嘛,大不了我来照顾它】,你看你看,这不就成了嘛!”
在说到镜流与米启的话时,景元还特地夹了夹嗓子,模仿着他们二人的口音,听起来异常滑稽,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摊主抬头看到景元,顿时眼前一亮,凑过来便直接勾住了景元的脖子,看上去异常熟络。
而被冷落到一边的米启却抓住了关键词:
“又?”
“是啊!你还没去过景元家吧?我可告诉你,你别看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其实是个狸奴控,三岁的时候就缠着他爹从我家买了一只狸奴,这么些年,没有十只也有七八只了吧?”
震惊!我顶天立地的师兄居然是个猫奴!
“喂!简盘!别在我师弟面前说这种事啊!!”
“师弟?啊!原来这位小哥也是无罅飞光的弟子……那你们先看看,有喜欢的直接告诉我啊。老样子,我这里的宠物都可以算灵兽,智力或许不大高,但寿命够长,活个一百多年轻轻松松,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米启被他的热情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保持着严肃的面孔,好不容易挤出一丝微笑对他点了点头,之后才将目光集中到那一圈宠物上。
“嗯嗯。让我想想,师弟。送给师父的话……她不见得喜欢狗这种,要不买只狸奴?”
师尊和猫吗?
米启脑海中不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东风将柳叶吹得四处飘扬,师尊穿着一袭青灰色的长裙坐在栏杆上,膝头卧着一只猫团子。她一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抚过猫咪柔软的背部毛发,自然垂下的眼睑如波浪一样轻柔地扬起,当镀着圈金边的红色眸子看到他时,嘴角也不由得抿出淡淡的笑容。
“啊……”
米启忍不住叹了口气,但紧接着又从这过于美好的梦中惊醒。
稍加思索,他顿时理解了师兄的“良苦用心”:
“……师兄,我现在怀疑你就是在忽悠我……你以后不会有事没事来师尊家逗猫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你的师兄啊!你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怎么可能干这种没有下限的事情!”
景元当即伸出三根手指,以发誓的姿态大叫了起来。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有些飘忽,似是心虚地不敢与米启对视,又似是被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吸引了。
米启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毫不费力地在一堆动物中找到了吸引景元的东西——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狸奴,唯有额头上有两抹颜色较重的黑灰色花纹,那两抹花纹在眉心处交错,一边继续向上延伸,一边到此即结束,竟形成了一个“人”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猫咪成精了。
“就这只了!”
米启双眼一亮,他终于理解师兄了。
…………
十分钟后,米启攥着空空如也的钱包,被景元带领着走下了楼梯。
“好不容易给师父选好了礼物,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放心吧,简盘和我从小玩到大,不会坑你的,今晚肯定是不行了,明早一定会把狸奴送到师父家门口的,你就等着开门收猫就好。”
米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他总不能跟师兄说,自己苦恼的原因是囊中羞涩了吧……
一只白猫,终于花光了他最后的积蓄,现在回想起来不免有些肉疼,但要说后悔好像也没有……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和平时才会有的烦恼吧。假如一个人处在朝不保夕的生活中,哪里还管的上积蓄这种东西呢。
面前有穿着地衡司制服的人员经过,维护集市的秩序自然不能全指望云骑军,遇到专业的纠纷还得让地衡司的人来处理。
只是一看到地衡司的制服,米启就不由得想起,地衡司如今不就在两人身旁不到千米处吗?
“话说师兄,你父亲在地衡司是什么职位?这个时候是在值班还是在地衡司总部?”
“我不想聊这个。”
前一刻还有闲心打趣米启的景元脸色瞬间僵硬,又很快变得冷淡。
米启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最后在一声轻叹中嘴唇紧闭。
双方就这么沉默了十几秒,最后还是米启先开口道歉:
“对不起师兄,我不该提这个的。”
“无妨……我知道你的意思。”
景元长叹了一声,但说着说着,又强打起笑容来:
“我家的情况……有点复杂,但是你也要相信你师兄嘛!只是点家庭矛盾而已,师兄自己能搞定的!”
“嗯……”
米启轻轻应了一声,又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就像除夕那天我被师尊赶出门一样,师兄的父亲……应该也只是在担心师兄吧。毕竟如果师兄去地衡司的话,叔叔就能为你保驾护航,也不用担心外出作战受伤甚至……”
“嗯,我明白的。”
景元眯眼笑着打断了米启的话,后者心知已经说的够多了,便识趣地中止了这个话题。
但突如其来的暴喝声从两人身后响起,米启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景元则直接僵在了原地。
“小子!让你巡逻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米启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云骑痞笑着走到景元身后,他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景元的后脑勺。这人米启倒是有印象,除夕被人稀里糊涂送了一枚丹药之后,他正好看见这个男人带着景元巡逻而过。
景元一卡一卡地转过头,并足行了个礼,很快又支支吾吾起来:
“队长!我……我……我这……”
他双眼无助地瞟着,忽然指向了人群中一对正看向这边的母女:
“不对啊队长,咱们的巡逻区域不是在靠近金人巷那边吗……嫂子和小锦还在那边,你不会也?”
“呃……咳咳!”
被戳穿后,被景元称为队长的云骑眼神闪烁起来,原本的气焰完全蔫了下去,转而拉起景元的手,指着米启打起了哈哈:
“景元啊,这个是你朋友吗……”
“师弟。”
“那个啊……我先前就领过喝完了,现在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领……”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
男人摆了摆手,拍了拍系在腰间的兜鍪,转身向着自己的妻女走去。
景元无奈地笑了笑,同样摆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