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短剑多少钱?”
少年指着摊位上一把被棕色皮鞘包裹的短剑问道。
“哎呀这位小朋友你眼光真好,我跟你说啊……”
“多少钱?”
嘈杂的人声中,商人正想要按照以往的惯例对自己的货品好好吹嘘一番,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只是用死鱼眼淡淡地看着他,不断地重复着最基本的问题:
“多少钱?”
“呃……”
但看着这个面目俊秀的化外民小孩,那无神又倔强的目光看上去反倒有一种别样的可爱,他很快消了气,从身后拿出一把镶满各色珠宝的短剑说道:
“欸,小朋友你不妨看看这把如何?看上去就比之前那把漂亮的多嘛,价格也只贵了……”
“花里胡哨,啥也不是。我就要这把,多少钱?”
商人脸上刚挤出的笑容顿时消散无踪。
他板着脸,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巡镝。”
“哦。”
米启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扭头就走。
“欸?欸!小子你走什么……你别走啊!你妈妈没教过你什么是讨价还价吗?”
此言一出,那商人看见少年的脚步突然停下,而后他低着头转过身,无悲无喜地说道:
“呃……”
我真该死啊!!!
“那这样,这把剑给你二百五……咳咳!这把剑给你打个八折,算你二百四十巡镝,可以了吧?”
一听到这话,米启双眼一亮,连忙走回摊位前,又报出一个数:
“一百五。”
“哈?”
商人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能认栽。
“二百三,不能再少了!”
“一百八!”
“二百二!这个东西低于二百我是不可能卖的!”
“好,二百就二百。”
“……成交。”
米启微微一笑,开始在兜里翻找了半天,凑出一堆巡镝递给了商人。
“一、二、三……这不是只有一百九吗?”
“现金只有这么多了,我没有手机……”
“啧!拿着剑赶紧滚啊臭小子!!!”
米启嘿然一笑,将短剑揽入怀中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砰——”
远处的天空接连不断有烟花炸开,散落的光点铺满夜空,好像被风吹落的星辰。
长乐天的街巷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集市,更远处米启还能看到充气的大城堡,里面全是孩子的欢笑声。
今天是上元节,遵循着仙舟人的老传统,只要在划定的区域内,谁都可以摆个摊子卖东西。
道旁的灯笼都换成了鱼龙形状,底下三三两两聚着手捧乐器的人群,以排箫为主,只要有人起个头,大家就一起笑着合奏。
哪怕这些人在此之前甚至从未见过彼此。
只是苦了巡逻的云骑军,他们不得不加派人手,在摩肩擦踵的环境中增加巡逻伦次,以便及时解决纠纷、维持秩序。
师兄如今也正扛着阵刀,高喊着“让一让”往人群中挤,又或者是和人讲道理讲的口干舌燥、心力憔悴吧。
想到这种场景,米启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其实这样平和的日子也不错,可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仅仅是三十年后,倏忽的入侵便会摧毁罗浮半数以上的洞天……如今视线内的这些人,到时候又有多少能够存活下来呢。
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米启肩膀上。过去的四个月里他一直待在师尊身边,与罗浮大众接触的机会不多,还真是第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能救的话,尽量救一些吧……如果能够改变更多人的命运,那【存在】也会变得更加清晰。”
但距离那个未来终究还有足足三十年的时间,这样的担忧很快便在一声轻叹中消散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短剑,而后将其塞入了景元送给他的袋子里。
这倒不是买给自己的东西,而是给师兄的回礼。尽管太过寒颤,但米启身上总共就那么一千多巡镝,也只能尽一份心意了。
但他很快又犯了难:
“给白珩姐买了一面镜子,给师兄买了一把短剑……该给师父买什么呢?剑她也不缺,镜子……师尊会照镜子吗……”
“砰!”
烟花声再度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觉得,师尊应该是喜欢月亮的。在原本的命运中,面对丹枫与应星以倏忽血肉弄出的孽龙,她在最后舍弃了凡铁,借一缕月光凝冰为剑,结束了饮月之乱。
别说家里塞不塞得下,自己也没这个能力做到。
起码现在没有。
“还是重新想想吧……”
沮丧地叹了口气,米启继续在街上行走着。
再往前走就要到金人巷了,如果中途右拐,就能通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去往平时的演武场,但对于要送师尊什么礼物这一点,他仍然没有半点头绪。
“师弟!”
左肩被人拍了拍,米启却早有预料地向右回头。
“欸?怎么没骗到你?”
“师兄……你的声音是从右边传来的。”
景元眯起眼笑了笑。
米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师兄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长大了很多,几乎已经高出他一个头了,大概不久前发的制服也穿不上了,所以明明还穿着铠甲、提着阵刀巡逻,底下穿的却是一件黄衣。
他手里拿着一杯糖水,正好喝掉最后一口,顺手丢进了垃圾桶。
“师父又给你放假了?你在这儿逛什么呢?”
“这不是想买点东西嘛……欸等等师兄,既然碰上了,我就直接给你了。”
“什么啊……”
景元眼看着米启将那把短剑拿了出来,然后塞给了他。
“算是我补上的新年礼物嘛。”
“哦——”
景元的声调一波三折,他眼珠骨碌一转,很快挽住了米启的肩膀:
“老实说师弟,你该不会是在给师父挑礼物吧?”
“呃……”
“看来我猜对咯!”
景元大声笑了起来,这一前一后的反差让米启止不住地翻白眼——自己这位师兄如今的性格虽然不及白珩跳脱,但怎么看也没有后来那位神策将军的稳重派头。
但聪明确实是聪明,自己还没老实交代呢,他就把自己的心思猜得清清楚楚。
“咳!给师尊送礼呢,确实是个技术活。要不要师兄给你指条明路?”
“呃……师兄,你现在不在值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