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够了么,阿洛娜小姐?”
距离凯利昂讲诉自己的故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阿洛娜一直趴在凯利昂的肩头哭泣着。这样的表现让凯利昂不禁感叹,这才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吧,所以那些白色种到底是怎么能做出那些非人类举动的?
“呜,呜,为什么凯利昂先生您能这么坦然的说这些事情呢......”
身为基沃托斯联邦学生会的会长,阿洛娜自觉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而且在用什亭之匣来到这个世界前,她还亲眼看到了那个变了样子的白子将灭亡带到基沃托斯。阿洛娜本以为基沃托斯的终焉就是自己遇到过最为恐怖的场景了,但凯利昂那没有过多修饰的描述所勾勒出的第八六区日常却让她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因为无法坦然面对这个事实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啊......还会留在这里的,除了还没成年的孩子和那些志愿帮助【86】的白色种,就只有我这种不敢自我了结,只能寄希望于战死在【军团】枪下的懦夫了。”
“我并不觉得凯利昂先生是懦夫!”
似乎是怕凯利昂再次将话题揭过,阿洛娜以十足的气势强行让自己的俏脸占据了凯利昂的视野:
“如果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还能坚强的活下来的凯利昂先生是懦夫的话,这个世界就根本不存在勇者了!”
“呵呵,谢谢你阿洛娜,我确实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夸过了。”
阿洛娜的话就如同利箭一般刺穿了凯利昂的心防,他用尽了全力才终于忍住了用上鼻头的酸意,饶是如此他的眼睛也微微泛红。正如他自己所说,在这九年里,所有的【86】都是活在无尽的谩骂和鄙视中,为数不多的夸奖只能从同伴间的互相慰藉获得。
面对情真意切的为自己哭泣的阿洛娜,这个已经二十多岁的大男孩竟久违的陷入不知所措的状态。
“啊,那个,光是说了半天我的事,都是些不太好的回忆,不如阿洛娜你也讲讲你的事情。毕竟是你说的,礼尚往来嘛。”
“哼~如果只说这方面的话,凯利昂先生确实是个懦夫呢!”
凯利昂哪里敢反驳少女的娇嗔,只得摸着后脑傻笑。看着脸上终于有了些生气的凯利昂,阿洛娜也终于破涕为笑,就这样将下巴支在凯利昂的肩膀上,描绘起了一个名为基沃托斯的学园都市里所发生的光怪陆离的故事。
“真是天堂啊,你所说的地方。”
“说是天堂也太夸张了啦,不过那里确实是学生们欢笑着的地方呢,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维护着基沃托斯。虽然最后是出了些意外啦......”
说到这里,阿洛娜失落的地下了脑袋,明亮的蓝色眼眸肉眼可见的暗淡了几分。
其实从阿洛娜浑身是伤以及要跨越世界寻找某种物品等行为中,凯利昂已经推测出她所说的基沃托斯可能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但身为最高长官的阿洛娜并没有陷入绝望,在她身上燃起的希望之光甚至让凯利昂的双眼都有些刺痛。
(基沃托斯就是她活下去的意义么?那么......我呢?就算把阿洛娜带到后勤基地又能怎样呢?难道要让那里的人以生命为赌注帮助阿洛娜么?)
“凯利昂先生快看,已经能够看到您说的基地了!”
(唉,在这个问题上,还是让我先当一会儿懦夫吧......)
将心中的纠结暂时放下,凯利昂站起了身子。到这里显然就不能再继续搭乘【战车型】了,不然随时待命的机动部队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朝他们这个可恶的【军团】倾泻火力。在将座驾藏到灌木中后,两人沿着下路光明正大的走向了后勤基地的大门。
“那个,凯利昂先生,似乎没有人呢......”
随着距离基地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种浓浓的违和感逐渐萦绕在两人的心头,因为那个后勤基地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等到站在基地的门口,他们更是惊讶的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大门都没锁,到处都是匆忙撤走的痕迹。
“只搬走了重要的大型器械和自动工厂,就连备用零件和补给资源都没有带走,大概是被雷达探测到的大量【军团】吓到了吧。”
这个后勤基地是专供先锋部队使用的,规模并不大,驻守在这里的人员也不超过两百人。之前先锋战队的营地遇袭失去联系,以那些白猪的思维方式,会让后勤基地紧急撤退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嘛,毕竟是位于战略突出部的小型基地,什么时候被【军团】袭击剿灭都不意外。”
“是呢,而且怎么说呢,没有见到除了凯利昂先生以外的人,我也是松了口气呢......”
“嗯?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啊,对于凯利昂先生的同伴们,我应该怜悯还是悲伤?对于那些白色种,我应该愤怒还是仇恨?一想到要面对除了凯利昂先生以外的异世界人,我就感到无比慌乱呢。”
说完这些后,少女有些羞愧的抿了抿嘴唇:
“现在不需要担心这些了,我确实感觉轻松了很多。但凯利昂先生应该会很难过吧,同伴们全都离开了......”
“不,他们离开才是正确的。”
拿着望远镜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后,凯利昂的神请变得凝重起来:
“已经有小股【军团】活动的痕迹出现在后方,看来这片区域马上就要失守了。”
听到凯利昂的话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以当前的情况来看,最为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动身,趁着【军团】的大军还未压进逃回后方与大部队会合。但对阿洛娜来说,她只需要找到什亭之匣指示的能够拯救基沃托斯的东西。
“那个,凯利昂先生,如果不趁现在逃走的话,您应该会很危险吧......”
阿洛娜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凯利昂看向了少女的脸庞,她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明媚。
“这里有专供我使用的备用【破坏神】,驾驶它的话很快就能追上撤离的部队了。但......”
“不用担心我的凯利昂先生,您刚才也看到了,在什亭之匣的帮助下穿越【军团】是可行的。而且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很强的哦~”
确实,理性思考的话,阿洛娜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军团】没有在这个时候发动大规模进攻,后勤基地的人还在的话,以凯利昂在第八六区的声望,组织一波【破坏神】协助阿洛娜是可行的。
可现在这个计划便完全不可能实现了,大批的【军团】已经涌了上来,硬碰硬只会是无意义的牺牲,反而是阿洛娜的潜入计划更为合理。
看着已经开始搜罗起物资准备单人行动的阿洛娜,凯利昂喉头涌动,却怎么都没法说出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语——让他与阿洛娜一起行动。
细究起来,此时的凯利昂已经失去了编制,就算是回到部队中也只会被编进下一个先锋战队,直到他在战斗中死去。想来还会有很多新的同伴被分配到自己身边吧,他们会因自己又一次从地狱逃脱更加崇拜自己,并为成为【不死者】的战友而兴奋。
自己呢,大概又要肩负起保护新的同伴的责任,继续扮演好一位战队长的角色,让同伴们有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那不是很好么?自己又有了不得不保护的同伴,又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意义。所谓【不死者】,活着的意义不就是这样么?)
凯利昂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抚摸着眼前机体上的图案。曾经的自己为了让那些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孩子们振作起来,几乎是疯狂的参与了每一次战斗。他凭借自己的技术成为了在白色种那里都大名鼎鼎的【不死者】,他与【军团】战斗的英姿感染了绝望的【86】们,让他们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战死。
可这真的是凯利昂自己想要的么?他的家人已经全部消失了,他想要传达给【86】们的精神也传达到了。虽然发生的很突然,但自己最后想要保护的同伴们:【吸血鬼】、【角斗士】、【白鹭】......也都死去了。
“那我现在又是在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轻抚着【破坏神】的手被用力的攥成拳头,指甲划过机甲的表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锐鸣。
“难道大名鼎鼎的【不死者】,到最后连为什么要活着都不知道了么?!”
“咚!”
凯利昂将拳头重重地砸在那被无数【86】仰慕着的标志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在犹豫,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九年的时间后,他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内心。
不再出于对家人失踪的愧疚,也不为了对【86】孩子们的怜悯,独属于凯利昂个人的想要活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凯利昂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父母得知自己录取军校时的兴奋,妹妹向同学们展示帅气哥哥时的小得意,还有先锋战队的同伴们知道能与他这个【不死者】一起战斗时的欢呼雀跃......
“呵,我真是个笨蛋啊,在这里绕了半天,到头来究竟是在纠结什么啊......”
用袖子擦干了自己刚才流出的不争气的眼泪后,凯利昂看向了依旧在将各种补给塞到背包里的阿洛娜。
“帮助自己能帮助的所有人,尽可能地让大家都能开心地笑出来,我就是这么一个麻烦又别扭的人啊......所以,爸爸,妈妈,小妹,请再等等我吧,我要帮助阿洛娜,帮助她找到那个东西,帮助她拯救基沃托斯!”
......
“嗯,装了这么多东西大概就够用了吧,就是有点重呢,不知道那个大家伙上能不能放得下。”
就在这时,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阿洛娜回头看去,只见一台【破坏神】正稳稳的停在自己身后。驾驶舱的舱门已经打开,凯利昂朝她露出了有点搞怪的笑容:
“看来你似乎遇到困难了呢,阿洛娜小姐~介意和我一起兜个风么?驾驶舱的位置还很足哦~”
(眼前的人需要帮助却选择无视,这不是凯利昂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为了阿洛娜的笑容,哪怕拼上这条命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