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米启是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艰难地从温暖的铺盖里爬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却觉得头疼欲裂,先前的敲门声也好似幻觉一样,短时间内没有再度响起。
他试图回忆昨晚最后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在自己送走了师兄,回来后被白珩姐拉着继续讲故事的嘈杂里戛然而止。隐约还记得白珩姐把自己脑袋夹在腋下给自己灌了什么……
该不会是酒吧?
米启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变得清醒。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注意到了铺盖旁放着的三样东西。
其一是一把剑,是十来天前的那场比试里师尊送给他的那把剑,只不过原先的木鞘已然损坏的不成样子,师尊找人另外做了一副铁鞘,这样即使在不拔剑的时候,被敌人近身了也能以剑作战。
其二则是一张弓,这自然是白珩姐送给他的礼物。
米启微笑着将弓与剑装入袋中,再将袋子系在了腰间,全然忘了最初的敲门声。
但就在这时,敲门……不,准确来说是“砸门”声再度响起了。
“砰!砰!砰!”
【谁啊?】
米启连忙跑到院子里,打开大门,站在门外的两个人却让他傻了眼。
最前面的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虽然没穿铠甲,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现任罗浮神策将军,腾骁。
而他身后的那个狐人女子更不必说,正是罗浮的现任剑首温硕。
“欸?小鬼,你是谁来着?”
腾骁抓了抓自己的胡子,说话间不自觉地瞪了米启两眼,换作别的小孩大概会被吓哭,但米启只是以死鱼眼回敬。
当然,刚打开门的时候,米启心底确实“咯噔”了一下。昨日丹枫还让自己做好与腾骁对峙的准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上门了。但既然他并不认识自己,那大概还是来找师尊的。
“哦?这不是镜流的二徒弟吗?”
温硕在腾骁身后笑着补充了一句,尽管她的目光中全无敌意,但或许是由于丹枫的提醒,米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们是来找你师父的,有些事要提前和她交流交流。”
温硕继续笑着解释,而腾骁又摆了摆手,颇为随意地说道:
“唉,说这么复杂做什么。小子,你就去和你师父说,我们两个来给她拜个年,说两句话么!”
“明白了。”
…………
十分钟后,镜流的卧室内,米启和白珩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白珩姐,你你你……你怎么和我师尊一起睡了?”
“那……那那……”
米启结巴地还要说什么来着,白珩却将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然后,她快速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打开一个缝隙,而后,院子里的交谈声便传了进来——
“镜流啊,你可别怪我,自从去年尝了一回,这个馄饨的味道我挂念了整整一年,今天可算是又找到机会来你这里蹭一顿了。”
“无妨,将军大人喜欢的话,我让阿启再多下一碗也不打紧。倒是温硕大人吃得惯吗?”
“嗯……我最近食欲不大好,将军大人不介意的话,把我这碗也吃掉好了。”
“啊?这就不必了。不过镜流,听温硕说你的剑术极为高明。前段时间,你用三两招,不到百息的时间就赢过了丹枫?我只知道你善用剑杀敌,但没想到你的剑术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只是勤加练习,年岁一久,就有了些用剑的心得而已。”
米启从窗缝里看得真切,这位腾骁将军看似大大咧咧,粗俗不已,是个地地道道的武人,但却在众人以为拉家常、心情正放松的时候突然谈起了年龄这种敏感话题。
师尊的位置背对着米启,虽然看不清神情,但师尊坐的笔直,没什么反应,倒是温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总不至于……腾骁这话的矛头指向的不是镜流,而是温硕吧?
仔细想想,米启又不自觉地为师尊担心起来。按照师尊自己的说法,仙舟人能保持九百年不堕入魔阴的就极为稀少了,更不用说千岁,被发现这种特殊点,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但转眼他又觉得自己是在多想,命运有时是一把双刃剑,命定的结局会让人痛苦、挣扎、反抗,但反过来理解的话,在抵达那个注定的结局之前,所有的困难都不是问题。
窗外的声音沉寂了片刻,很快,伴随着镜流轻轻“嗯”了一声,腾骁粗犷的笑声再度响起:
“哈哈哈哈!都说朱明的将军怀炎是迄今为止最长寿的仙舟人,我看镜流你也可以和他比一比,给咱们罗浮争争光嘛……当然,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们当个玩笑听了就好……哎呀,我还挺羡慕你来着,你看你这个精神状态,一点都不像活了一千多岁嘛。”
“只是运气而已。”
“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有本事的人就是喜欢谦虚,你不管说她怎么厉害,她要不推给运气,要不推给努力。你说对不对,温硕?”
在米启看来,温硕的脸色早已随着谈话的进展阴沉的可怕,此时腾骁转过头面向着她,她又不得不强打起笑颜点了点头。
“镜流确实厉害,我看啊,等我正首青丘之后,就由她来继任剑首好了。”
“那不行那不行,咱们还是要按规矩来嘛,等你死了之后,召集罗浮全体剑士比上一场,胜者为剑首,这可是传统。”
大大咧咧地说完这话,腾骁一口将蒸碗馄饨汤喝干,然后利落地站起身来:
“好了,饭我蹭到了,天也聊了,就不打扰你了镜流。温硕,咱们走吧?”
“哦、哦。”
镜流站起身,全程面无表情地将两人送到了门外,更没有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