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小小的石子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米启一脚踢到了路对面去。
“到底错在哪里了嘛……”
米启挠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生气。
但不想明白这点师尊又不让他回去,他只好继续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两三刻钟的时间,直到天空中已经看不见夕阳,只有少量暗紫色的夕辉残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欸嘿!师弟,你在这里等我啊!”
这样的打扮放在街上想必回头率极高,但周围这一片都是云骑军分配的宿舍,似他这样打扮的人反而是主流,都是轮值完最后一班岗,放假归来的云骑士卒与骁卫。
但看着师兄的笑脸,米启最终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师兄,我惹师尊生气了。”
“师父生气了?你认错了吗?”
“认错了。”
“然后呢?”
“师尊问我错哪儿了。”
“嘶——”
景元正气定神闲地准备给师弟介绍经验,一听到这话,脸瞬间苦了起来。
“她还让我想不明白就一直在门口站着……”
“啊……”
景元有些不可思议地挠了挠脑袋,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是做了什么让师父那么生气?”
“师尊和白珩小姐想让我进入天舶司,但是我说我要加入云骑军。”
“哦。”
景元端着下巴点了点头,最初时还有些懵懂,但随着思考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最后苦笑着锤了下米启的肩膀。
“师弟啊……唉,怎么说呢……”
“师兄你明白了?”
景元摇了摇头:
“哈?”
被景元这么一说,米启更加迷惑了,只能摸着后脑勺,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一个看门的保安。
景元敲了敲门,很快白珩将门打开,两人视线交流了一会儿,而后景元走进了院子里,白珩看了眼背对着门站立的米启,轻轻将门阖上。
没过多久,天色完全黯淡了下去,巷子两边灯笼样式的路灯及时被点亮,那光芒将并不算宽大的巷子照得比白日还要亮堂许多。
锅铲与锅子碰撞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一家炒的是洋葱炒鸡蛋、那一家炖的是排骨汤,分辨起来并不复杂,只是闻着闻着,米启就觉得有些饿了。
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声音,身后的院子里也传来师兄和白珩小姐玩闹的动静,但米启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些过于安静了。
风贯穿了街巷,米启紧了紧深衣的领子,忽地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急忙回头,但身后的门缝中流淌着屋内的暖光,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唉……我到底错哪儿了……”
他干脆一屁股坐到门前的台阶上。既然想不明白,干脆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反正师尊也不会盯着,坐下可比站着好受。
顺着风的声音一起送来的,还有街巷口的脚步声,但米启没有在意。
直到那脚步从他身前经过,然后又往回退了两步,最后停在了他身前。
“你是……镜流的徒弟?”
听到那个陌生中带些熟悉的声音,米启缓缓抬头,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对高昂的龙角的轮廓。
“饮月君?”
米启“蹭”一下站了起来,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丹枫的身影要比他这个小孩高大不少,月光从他背后投下,阴影正好将米启笼罩在内。
“看来你还记得我……等等,你这么警惕做什么?”
和先前比起来,丹枫的口吻要轻松不少,也没有那时的高高在上了,但米启看他的眼神中依然带着些敌意。
这反而让丹枫不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踮起脚打量了一眼门牌,再次低下头问道:
“那个……你是叫米启吧?请问这里是骁卫镜流家吗?”
“是,但你想做什么?”
“呃……我是来……”
丹枫忽然低下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来像镜流和你道歉”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但他随即冷笑了一声,以一种颇为自暴自弃地口吻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身为龙尊,白天刚和龙师们吵了一架。今晚不想这么快回去看他们脸色,正好路过这边,就想着过来转转。”
“龙尊和龙师吵架?”
“有什么问题吗?说起来这事还和你有关。素湍那个小子那天确实做的太过分了,回来之后,我就把他关进了水牢,以铁索为衾,让他好好冷静冷静。但他的前世、前前世、乃至前前前世都曾为龙师,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持明刚加入仙舟联盟的时间。如今的龙师们,大概是觉得兔死狐悲,便一直在拿这件事攻击我,说我的作为冷了持明族人的心,践踏了持明族的尊严……呵。不过话说回来,大过年的,你为什么在门口站着?”
米启原本还想冷嘲热讽两声,毕竟丹枫一开始的表现,那份高傲倒也没比那个叫素湍的持明少年好到哪儿去。他可以理解,身为龙尊,从一开始就站在绝大部分人生的终点,何况他确实有本事傍身,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是很难把自己与普通人放在同一水平线上衡量的,哪怕是关心他人,都会给人一种施与的错觉。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只不过,当丹枫最后的问句脱口而出时,他终究也是绷不住了。
“我被师尊赶出来了。”
“啊?”
丹枫的冷脸僵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而后转身站到了米启身旁,主动问道: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能和我说说么?”
“和你?”
米启一边眉毛扬起,一边眉毛向下凹陷,脸上恨不得直接写上一句:
“你没事吧?”
本来大家的关系连熟人都算不上,唯一一次相处还不是很愉快来着。
结果这个时候摇身一变就要人向自己倾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只能说,身为高高在上的龙尊,丹枫或许比镜流更不懂得如何与人交往。
龙尊先生,你还是不懂人心啊!
也对,在他自己眼中,他只是出于切磋武艺的初衷才发起了那场挑战,之后的事超出了他的掌控,但又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他自然想不到素湍的逾越行为会让他也遭到排斥。
不过……算了。
丹枫实际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未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米启或许比他自己还清楚。
即便在原本的未来里,在那个“罪首饮月”的未来里,他也绝不是一个坏人。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