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砰砰砰——。
简陋的手拉礼炮被击发,纸质的缎带在空中舒展开来,飘散到女孩的脑袋上。
浅井沙织稍稍拨开垂落在眼前的几条,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一切。
“谢谢……”
几条简单地悬挂在客厅边缘的彩带,一块大大的草莓蛋糕,上头插着几根象征性的蜡烛;一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最好的哥哥,加上因为关上几盏灯而略显昏暗的环境……
这就是,独属于浅井沙织的生日派对。
“先许个愿吧。”浅井直司说。
浅井沙织忙扣紧十指低着头,也不知道嗫嚅了些什么,才呼地吹息了蜡烛。
接着她悄悄抬眸瞧了瞧眼前的两人。
直司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只是笑着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却没有说什么。
哪怕是平时总爱和她碎嘴的水濑圆佳,此时都刻意将脸别到一边,似乎是想以此告诉她:现在这一刻是独属于她的时间。
于是浅井沙织拾起了塑料蛋糕刀,顿了一下,忽然又怯生生地抬头:
“人家可以切蛋糕了吗?”
浅井直司笑着说:“当然。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什么时候切都可以。”
水濑圆佳这女人听了倒是噗哧一声掩住嘴巴,斜着眼瞧她:“事到如今才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未免也太好笑了吧。”
“……吵死咧!”
浅井沙织瞪了水濑圆佳一眼,想像着面前这块大蛋糕就是那个臭(物理)女人,狠狠地一刀斩下,然后又是一刀,将尽五分之一块的蛋糕切片便被她铲了起来,盛上盘子。
“哪。”她将蛋糕递给了水濑圆佳。
“谢啦。”水濑圆佳懒散地接过,便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喜孜孜地挖起一口尝。
浅井沙织只是推了推眼镜,一副计画得逞的模样。“哼,还不吃胖你!”
“呵、呵、呵。”
谁知水濑圆佳便要吊着眼睛抬眸瞅她,如恶鬼般的吐息自还沾着点鲜奶油的嘴唇泻出,似是诅咒,更似讥笑——
“你先想想自己什么时候才敢站上体重计再说吧。”
“……还有哥哥的,给!”
女孩露出满开的微笑,将同样尺寸的蛋糕切片盛给了自己的哥哥。
全然无视了身边那个正从内心散发出腐臭味道的生物。
“谢谢。”浅井直司小心地接过,想了想,又放到桌上。
等到在另一张沙发上寻了个座位坐好,他才重新捧起蛋糕盘,同样尝了一口。
味道……只能说普普通通吧。
毕竟也不是什么特制蛋糕,单纯就是水濑圆佳说喜欢草莓便决定了。
现在想想,既然早晚会暴露,那还不如直接问浅井沙织想吃什么口味比较快。
好在自家妹妹几乎就没有不吃的甜食——在分给浅井直司他的那份之后,浅井沙织也给自己切了一小片,正晃着小脚丫津津有味地吃着。
看她吃得挺开心的,那就不管了。
“——哥哥,你不吃吗?”
“诶?”
正出神,只见沙织含着小塑料叉子,定定地看着他,或者准确来说是看着他手上的蛋糕。
原来不知何时,就连沙织都已经吃完了她的那份蛋糕,直司自己却是一动不动。
“我要再来一份。”水濑圆佳在旁说道。浅井沙织便伸出手把她的脸推开。
眼看两人似乎又开始了角力,浅井直司笑着摇摇头,将手里的蛋糕递了出去。
“小圆不嫌弃的话,我这份给你吧。我的确没什么胃口。”
“诶?啊,嗯……”
结果水濑圆佳这下却是拘谨了起来,小心地接过蛋糕盘,又用双手捧着它,在沙发上缩着身体盯着小蛋糕不知道发什么呆。而沙织像是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那般瞟了小圆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望向已经坐回座位,闭目养神起来的浅井直司。
“……。”
她动了动嘴唇,彷佛正在仔细编织着语言,但到了最后,她却选择了垂下头颅,盯着桌上一条条几不可见的刮痕。
明明存在了很久,却一直到现在才恍然注意到的伤。
“哥哥,很累吗?”
“嗯?”
浅井直司撩起一边的眼皮,却只看到沙织用头顶对着他。
“我不累啊。我今天放假呢。”
“噢……”沙织嘟嚷般地应了一声。
见她尽管还有些扭捏,但不再开口,浅井直司也重新阖上了眼。
“……如果,真的太累了,不用跨夜也没关系……”
“————。”
那声音无比细碎,犹若蚊蚋。
但即便是再微弱的音符,也能够拨动这名男人的心之弦,为融化在情绪里的记忆掀起涟漪,在沉浮的脑海中奏响跨越时空的旋律。
男人叹息般长长舒了一口气,睁开双目。
“所以说啦,我一点也不累。”
浅井直司化掌为刀,一个手刀轻轻敲在浅井沙织的额头上,多少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不过就是一块蛋糕嘛,担心这么多做什么?我尝过了,觉得太甜,不太想吃而已。既不累也不是没有食欲,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的身体可比你们俩加起来都硬朗多啦!”直司哼哼道。
“我知道。”而沙织说。
她眨着一对像是流淌着波浪的眼。
“……。”
浅井直司沉默了片刻。
又将手刀重新变回手掌,轻轻搓起了女孩的小脑袋。
沙织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诶?”但过一会又小脸微红地眯起眼睛。
“啊呜。”
当然并不痛,但浅井沙织还是下意识后仰了数十度,再抬手捂住额头。
面前的男人静悄悄地注视着她,一时间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可是那份悬念,终究是在一张灿烂的笑容里,变成了整片一如既往的安心。
“别忘了还有一块水果蛋糕呢!我先留点肚子嘛。”
浅井直司像是逗孩子的父母亲那样“哇”地张开手掌,笑眯眯的。
“那可是‘我的’‘生日’蛋糕,你不至于全吃掉吧?”
女孩张大嘴巴听着那被刻意强调的词语,愣愣地眨了半天眼,才缓缓点头。
然后。
就好像在清水中晕开的墨汁。
一份微不可查的笑意从心头悄悄攀至嘴角。
她探出舌头轻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