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日。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又是砰一声，有谁猛然推开门。
浅井直司推了推眼镜，在心中默数了两秒，接着就一股压力从沙发后盖上了他的双肩。
“哥哥哥哥哥哥！”
“怎么了？”
浅井沙织那急促的声音让他有些想笑，他便尽力控制住表情，一脸疑惑。
“生日！”沙织言简意赅。
“嗯嗯！”浅井沙织踮起脚，把脑袋凑到哥哥身前盯着他的脸。“今年要怎么办？”
“今年。”
“要不要突然回家，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
“惊喜。”
“……你不要再复读了啦！”
沙织气恼道。
“呵呵……”
浅井兄妹的生日是紧邻着的两天，先是妹妹的12月7日，再是哥哥的12月8日。以往为了方便起见，浅井家总是在7日当天晚上举办生日派对，接着过了午夜再给哥哥庆祝，也就不另外办另一场宴会了。
最初母亲还担心对浅井直司有些不公平，不过直司是无所谓的，大家也就渐渐习惯了。
“也不需要特地回老家吧，新年也快到了，到时候再回去。”
“噢。”沙织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放开了环绕哥哥脖颈的双手。
直司抬起头，看了看她，又说：“我之前不是讲过了吗？也准备买个蛋糕庆祝。”
“有提过吗！？”浅井沙织大为震撼。
“有。你该不会是另一个生日过得太开心，全忘了吧？”
VTuber湊阿库娅的生日设定在12月1日，和中之人浅井沙织的生日差不到一周。考虑到这孩子本就是皮魂一体、凭依型的主播，上头了把两边的记忆混淆，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想像的事。
“开、开心吗……？”浅井沙织流汗黄豆。
今年，湊阿库娅的生日直播，可是被锐评为最惨生日回。
拿着便宜的小蛋糕对着观众吃，还有不知道放多久的小零食，穷酸到极点的庆祝杂谈后，马上就是“在吃鸡前绝不结束的PUBG”，尽显Gamer本色。
反正虚拟身分的生日终究只是一个办活动的理由，在没活动的时候简单带过就是了。
浅井直司：“我看你打枪挺开心的。”
“……是没错。”浅井沙织艰难地反驳道：“但是人家真的没印象呀！”
“那就奇怪了。我分明记得我有提……”
“因为直司哥是对我讲的。”
门边，另一名女孩探头进来说道。
浅井直司转头看了一眼，是水濑圆佳。
此刻的小圆显然是刚起床，睡眼惺忪的，脑袋上也有几根乱翘的头发。她一边把手探进衣服里抓痒，一边打着呵欠，坐到了直司身边的沙发上。
“哦，好像是这样的。”浅井直司想了想，说。
“诶诶？为什么只跟小圆讲而不跟人家说！”小沙织跺了跺脚。
“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浅井直司开始回忆。“我去问了小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还有礼物，然后……对了，还请了小圆告诉你今年在家里过生日。”
浅井沙织于是便将审讯的眼神挪回了水濑圆佳身上。
水濑圆佳马上闪开了视线，“别吵，我要睡觉。晚安……”接着迳自躺倒在直司手臂上。
“给我起来！”沙织一个快速走位，对着小圆就是跳跃猛袭。
“呱！莫挨老娘！”小圆连忙发动闪电五连鞭反制。
“……你们想打架别在我旁边打。”
浅井直司看都不想看一眼。
在那几乎可以说是席卷整个虚拟YouTuber圈子，俗称“虚拟蛊毒”的事件之后，田中绫音的中之人浅井直司陷入了一种类似贤者时间的状态，对大部分的事情都失去了动力，只想懒散过日子。
不过既然妹妹的生日要到了，差不多也该收收心了。
生日后就是筹备圣诞节，不管是OtR还是富士葵团队都有对应的企划要办，新年还要回老家一趟，接着正月也会很忙，然后又是情人节……
虽然是阴错阳差下的巧合，但自己竟恰好在最适合休息的时段陷入疲倦状态。
看来，幸运之神正眷顾着自己。
正出神沉思当中，衣袖感受到被拉扯的力道。
偏头一看，沙织和小圆似乎已经偃旗息鼓，沙织正扯着他的衣服，“哥哥！哥哥！”
“怎么了？”
“今年的话……要不要办跨日的派对？”
“跨夜？”浅井直司顿了一下。
过往的浅井家，在兄妹俩生日时会将生日宴会办跨日——这句描述没有错，但不完整。因为事实上跨日宴会只有最早的几次，差不多是沙织刚上小学的日子。随着沙织课业加重，小姑娘每接近跨日的时间就会困得晕呼呼的，后来就改成只在晚餐时间庆生了。
而浅井直司向来是没意见的。
有人愿意为自己庆生，哪怕并不是生日当天，也一样很棒。
现在沙织忽然提起这个……
“沙织……”
浅井直司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还记得，在沙织小学四年级时，她在生日宴会上，唱完歌、吃完蛋糕后，不小心睡着，于是直司便提议开始收拾现场，直到几人收拾的噪音弄醒了沙织。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沙织一直在闹脾气。
似乎对她而言，没能亲自给哥哥送上生日祝福，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但是在直司的坚持下，隔年、再隔年，提早庆生成为惯例，向来不擅于展现情绪的沙织，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现况，改在12月7日的晚上给哥哥送上祝福。
父母都认为，那不过就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不再任性，便是孩子有所成长的证明。
但浅井直司每一年都会在庆生后的隔天，也就是他真正的生日当天，才收到来自妹妹的一封信。
仅仅是写着祝福与感谢，偶尔还参杂着抱怨的短信。
每一年，每一年。
从歪歪斜斜的鬼画符，到圆润工整的字迹。
从天马行空的文章，到简洁明快的语句。
也许正是因为以一年为一期，比起暧昧不清的记忆，抑或是行为举止上那些甚至不见得能称作是好的改变，这些信件本身更能呈现名为浅井沙织的女孩的成长。
浅井直司记得，这每一封信，他都好好地收在老家，自己房间的书架上。
他正是以此证明自己曾经和这样的一个女孩共同成长过，证明她的成长。
所以，这样就够了。
“你不用那么耿耿于怀。”
浅井直司看着妹妹，安慰般地笑了笑。
“我们都是大人了，这种小事无所谓的。”
而浅井沙织依旧凝视他的双眼。
肉嘟嘟的脸颊因噘起嘴而显得格外圆润，顶在鼻梁上的眼镜静静地映着阳光。
她的一对小拳头轻轻松开又握紧，就像是将日渐流失的任性重新捉回手里，就像是将散逸的情绪紧紧地旋成锁链。
她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不可以吗？”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
就像是那天那个在夜里默默掉泪的女孩依旧活在她心底的某处。
就像是后来的好几年分的嚎哭依旧被某人所封藏。
就像是缺失的三年份的信件从文字化为声音，在这一刻凝缩成一句静静的问询。
“……。”
浅井直司忽然说不出话。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面前女孩的发。
“好。”
于是女孩便露出大大的笑容，像是倏然绽放的花。
……
“那，那我要吃水果蛋糕。”
“蛋糕？可是我已经订了。”
“还有哥哥的份！”
“你真不打算吃晚饭了？”
“有什么关系嘛！”
“你是没关系，但也要考虑一下小圆吧。”
“我随便。”水濑圆佳翻了个身，用后脑杓对着两人。“这是你们俩的生日吧？你们高兴就好。”
“小圆这样说了～♪”
“行行行。我马上打电话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