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诞生,既不神圣,也不虔诚。
仅仅是一人或两人的私欲造就的后果,然后便是延续一生的苦痛。
即便如此。
“你的诞生让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我想为你送上祝福。
“愿你也能喜欢上自己的一切。”
……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远在某个男人开始杳无音讯,而某个女孩尚觉得只是短暂的分别时。
‘我很可爱。我是世界第一可爱。’
抱着如此轻浮乃至于自大的心情,某个女孩开始在网络上崭露头角。
纯白的人生多出异样的色彩。那并非全是美好的。只是也毫无疑问,的确给予了至今为止都是一片纯白的少女截然不同的“冲击”。
让她知道了,那份“纯白”并非是与生俱来之物。
……那时,另一个女孩是这么说的。
在黑暗的后台里。在渐息的掌声里。在逐渐掐紧脖子的沉重里。
“所以今天的Live……是最后一次了。”
她听起来像是刚哭过。明明看不见面庞,却依稀能够听见有两道泪痕干涸。
照亮阶梯的微弱灯光分割了彼此,就像世界被一分为二。那本应无比熟悉,早已下定决心从此并肩作战的夥伴,面庞被死寂的黑暗所笼罩,只有那透出决绝的双眸在心中响彻宣告结束的钟声,让激昂的热血一瞬间冷得像是坚冰。
我们……明明才刚结束东京公演。
我……明明才在畅想着下一次Live要选在哪里。
“——你说、什么……?”
浅井沙织忘记那时的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她还记得,伴随着自己那一句枯死的诘问,只有一阵又一阵撕裂心脏般的耳鸣。
“Bitter Sweet没有我也没关系吧。”
不是的。
“结衣前辈离开的那段时间,大家也都好好的。”
不是的。
“只是少了一个我,你们也可以继续活动下去吧。”
不是的——
Bitter Sweet,就是要六个人都在才完整。
无论少了谁……都不再是,它原先的样子了……!
她想放声叫喊。
而、不断抽痛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转身离去,远离她伸出的手,远离她的光,远离这一切。
从那一刻开始,浅井沙织的心中就有一部分彻底死去了。
那曾经灿烂地笑着想与她们一辈子作伴的自己,那曾经说想一辈子作为“Bitter Sweet”的一员活下去的自己——在“Bitter Sweet”死去的那一刻开始,“rinco”也一起死去了。
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会无限地迁就自己。
原来不是每件事都会在变得最糟糕以前被谁力挽狂澜。
原来——
那世界第一可爱、宇宙第一可爱的自己。
只存在于,哥哥的眼里。
……
“祝你生日快乐……”
干巴巴的嗓音勾勒着旋律,沉稳的唱腔描绘着歌词,点缀以稀疏的掌声。
他唱得很随兴。倒不如说又有谁会认真唱生日快乐歌呢?等到与水濑圆佳的合音一同归于平静,他才捧起桌上的礼物盒,递给浅井沙织。
“给,生日礼物。”
“还有我的。”水濑圆佳也笑嘻嘻地捏着一串手链怼到沙织脸上。
浅井沙织先是把水濑圆佳的手臂推到一旁,小心接过浅井直司递来的礼物盒,摆放到自己面前的桌上,才对着小圆张开手掌,让她把手链放到自己掌心。
“哼。要送人礼物起码准备个礼物盒吧?”
女孩翘着鼻子将手链戴上,举起手腕看了半天,最后憨憨地笑了出来。
水濑圆佳一摊手,露出一张贱贱的笑容:“地摊的便宜货,顶多给个袋子啦。反正到最后都要拆开了,干脆就直接给你吧。”
浅井沙织瞪大眼睛,“原来是便宜货喔!?”
“不然咧?贵的我可买不起!”水濑圆佳对她龇了龇牙。
“哦,也是啦。”浅井沙织一下子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情。
“?”水濑圆佳对她比了个中指。
眼看她们俩又互相瞪了起来,似乎又要开始虚空PvP,浅井直司笑着摇摇头,义务性地开口劝架道:
“好啦,先把礼物拆开来看看吧。”
“好!”浅井沙织马上抛下水濑圆佳不管,像是一头海豹那样啪哒啪哒开心地拍起小手,接着两三下解开缎带绳结,缓缓掀开盒子。
礼物盒并不太大,打开盒子后甚至还能看到防撞的泡棉和棉花。
小心用指尖取出棉花后,她才看见安静躺在盒子中央的——
“发夹?”
明黄色基底,些许如烟熏般的纹路渐层式递进到焦黑的檀木色调,又可以见到发夹末端一粒小小的琥珀周边,有同样明黄色的轮廓如花瓣簇拥着。
“这是……向日葵?”
“对,向日葵造型的发夹。”
浅井直司露出了似乎能看出些许得意之情的微笑。
在知道水濑圆佳准备给沙织送手链之后,他就考虑了好久,最后也是决定送一件饰品。而发夹正适合平时不喜欢特别做什么发型的沙织,具备实用性,又不会显得太过珍贵,可以说是浅井直司稀少的赠礼人生之集大成。
十年前的浅井直司:送项圈。
十年后的浅井直司:送发夹。
这是何等劲的变化!如此强悍,又如何能抵挡?
“要不要戴上看看?”
“嗯!”浅井沙织正将发夹捧在指尖端详,听到这句话更是眼睛一亮。
“哥哥,帮我戴上。”
男人诧异地望向自家妹妹,“啊?自己戴呀。什么小懒猪……”
女孩瞪了他一眼,鼓起脸颊哼道:“这里又没有镜子!”
浅井直司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接过了发夹。
于是浅井沙织便稍抬起脸,闭上了眼睛,放任一双睫毛因着雀跃而不自觉颤动;小巧的面庞尽是一片期待的光彩,沐浴在浅井直司的视线之中更显明亮。
……我家的妹妹,真的是超级可爱。
男人缓缓绽放出一张笑容,伸手轻挽女孩的浏海。她先是下意识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眉头,不知不觉翘起了嘴角,彷佛正在仔细感受着那正轻触额头的、有些粗糙的手指。
浅井直司小心地将她的前发抚顺后拨至耳后,才用发夹固定。
一头青丝不再散乱在额前,一时间竟让她乍看成熟了几岁。
等到直司将双手收回,沙织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哥哥的笑容,细细地开口:
“怎、怎么样?”
“很可爱。”直司说。
沙织却是一副不太接受的模样,嘀咕:“哥哥不管怎样都会这么说……”然后马上转头望向那明旁观的少女,“小圆,你看我可爱吗?”
“感觉不如我一根小指头。”水濑圆佳锐评。
沙织这才满意地点头:“好,看来是的确超级可爱,让小圆都嫉妒了。”
“哈?”
浅井沙织却是丝毫不理会她那彷佛要爆炸般的表情,像是赶小狗那样挥了挥手,“接着换哥哥了!快关灯快关灯!”
“你——算了。”
水濑圆佳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起身往电灯开关走去。
啪唰一声,才刚打开没多久的灯光又一次熄灭。
浅井直司才刚将目光从门边的水濑圆佳身上收回。
——忽然。
“祝你生日快乐~♪”
在暗沉的世界里,有天使般的歌声响起。
浅井直司抬起头。
只见、
在蜡烛的微光映照下,有天使般的笑容亮起。
那女孩将一道信封捧起,递到自己面前。
“给!生日礼物!”
“……——。”
明明前一刻为止都只是“一如往常的她”。
但这一个瞬间,她藏在镜片底下的,那璀璨过头的双眸,正寄宿着愿望。
一个尘封了三年的愿望。
一首消失了三年的歌唱。
一封迟到了三年的信件。
以及一句,延续了十年以上的祝福。
“这次,我有好好赶上喔!”
她笑着说。
所以,他也是笑着接过,同样珍惜着捧在掌心。
“这次,我也有好好收到。”
就像十八年前的夜晚。
他将那小小的手掌轻轻护在手里。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