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景元元你刚才好帅啊!”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地面上还残留的湿润以及空气中飘荡的土腥气像是雨的残响。
总之,等镜流带着景元走出神策府时,米启和白珩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只是一看到景元,白珩就情绪爆发似地冲了上去,将他的脑袋夹在腋下使劲揉搓着。
米启觉得……白珩小姐大概是憋坏了,毕竟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自己也只会回以万能的“哦、啊、嗯”,这种反应足以让任何一个话多的人崩溃。相比之下,还没褪去孩子气的师兄景元确实更好玩一些。
忽然,米启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白影,等他转头去看的时候,却见景元的父亲背着他们快速拐进了巷子里,似乎不想和自己儿子碰上似的。
“你在看什么?”
不知不觉间,镜流已经站到了米启身边,但他也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回道:
“刚刚看到师兄的父亲了,他们父子关系似乎不大好。”
“嗯。”
“……”
好吧,米启不得不承认,聊天时动不动就用“哦、啊、嗯”这种字眼回答别人的人,着实可恶!
“师兄和他的父亲……应该还有沟通的余地吧。人和人交流的时候,总是会一个不自觉怒上心头,然后说些会让自己后悔的话。其实那些话也未必是他的本意,既然叔叔还愿意来参加师兄晋升正卒的意识,心里肯定还是在乎他的。”
“嗯。”
“……”
“师尊,接下来我们去演武场训练吗?”
米启随口问了一句废话。在镜流身边的三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刮风下雨、雷打不动的练习,哪怕师兄成为正卒后,从明日开始就要值班、巡逻、站岗了,师父应该也不至于给他放假。
但米启自以为对师尊的了解却在这一刻栽了个跟头。
“不急,你和景元……算了,今日就休息一日吧。况且……马上应该会有人来找我。”
“有人找师尊?”
米启有些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发现师父有接触过除他、师兄以及白珩之外的任何人,或许,他们也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世界……师尊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把剑。
所以,接下来要接触的,是丹枫还是……
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丹枫已经走出了神策府的大门,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端于身前,站在府前高高的台阶上,傲然地俯视着一切。
但令米启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身边还并肩站立着那位现任罗浮剑首温硕,以及之前仪式上那个和景元并肩站立的持明族少年。
相比于高傲到令人有些不适的丹枫,这个孩子简直与他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倒不是说长的有多像,只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好像除了持明……不,大概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不过是蝼蚁的眼神。
看到这三人组合出现,镜流只不过微微侧身,昂起头,气势丝毫不弱地对视回去。而反应最激烈的是景元,他双手抵着白珩的肩膀把自己脑袋拔了出来,显然在同龄人面前他还是要面子的。
“可是骁卫镜流?”
丹枫明知故问道。
“是。”
镜流的双手垂于身侧,别说行礼,就连最基本的点头示意都没有。
“哼。”
丹枫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一个云骑骁卫如此对待持明龙尊有些过于无礼,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这些。
“听温硕大人说,你的剑不错。可有兴趣跟我比试一场?”
“我的剑不是用来比试的……但,我也不会拒绝挑战。”
“挑战?”
高傲的龙尊有些发懵,直到两三个呼吸之后才反应过来,他颇为好笑地看了看这个平平无奇的骁卫……好像也不算平平无奇,总是能听到有人说些“无罅飞光”什么什么的,但若不是这次温硕提到,他还真不会把一个小小骁卫放在眼里。
“呵。”
镜流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废话:
“何时?何地?”
“此时此刻,至于地点,跟我来。你身边那几个若有兴趣,就也一起跟来好了。”
丹枫说完这话,就直接走上了一艘绿色的星槎。
同样在台阶上,剑首温硕向着镜流歉然地笑了笑,然后行了个礼,带着那持明族少年跟上了丹枫。
镜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而后,还未搞清楚状况的几人就一股脑挤进了白珩的星槎里。
星槎浮空而起,轻微的失重感让人浑身肌肉忍不住绷紧了一些,而很快从驾驶位上传来的巨大动静便让人愈发心惊肉跳——
“啊啊啊啊!你们罗浮的龙尊好嚣张啊!”
白珩用力拍击着方向盘一般的船舵,从耳朵到尾巴的毛发全都炸了开来。
景元在后座上看的害怕,可一转过头来,却发现师父与师弟都在闭目养神,连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争论这些,挺无趣的。”
镜流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看向身旁的米启:
“启,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嗯……”
米启低着头想了想,又睁开眼扫了下同样开始思考的景元与终于开始认真开星槎的白珩,只觉得有些命运弄人。
就在这么一个平凡的上午,未来云上五骁中的四个便以这么戏剧性的方式相识了。
气氛有些不太融洽,很难想象他们会在并不久远的未来成为生死与共、性命相托的战友——最起码在饮月之乱爆发前,是这样。
或许,命运早已给后续的一切留下了足够多的提示。就比如如今站在对立面俯视另外三人的饮月,就将在三十二年后再度走到众人的对立面,成为大乱的罪首。
自己想要改变的,就是这样沉重的命运。或许自己走到最后,会发现自己什么也没能改变,但那也没关系了,倘若一切注定是无意义的,那么就算失败也并不可怕。
心跳因为紧张而加快,但很快又转为激昂。
“饮月君身为持明龙尊,有傲气是再正常不过的。至于温硕大人怎么样,徒儿不敢妄言,或许她只是随口与饮月君一说,又或者饮月君本是想找她切磋,而后她将您做了挡箭牌。但徒儿看师尊您对接下来的比试也很期待,不是吗?”
【看来师尊还挺傲娇的。】
米启在心底妄议了一句,随即又帮自家师尊找补道:
“作为龙尊,饮月君的本身定然不差,师尊想与他切磋乃是人之常情。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