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刚从白石殿里逃脱的吏员翻下马,顾不得卡在马镫上的鞋子,连滚带爬冲入到万豪汇夜总会。
虽然瑟提对外宣称自己身体抱恙,将无限期在城郊的庄园里修养,但是他的亲信,包括受他资助成为吏员以定期报送自由领机密情报的青年,都知晓此乃障眼法。在那霸大蓝栋被新晋汞章猎人将枪械顶入嘴里后,瑟提便陷入到毫无安全感的恐慌里,在庄园里只有一个幌子,而他本人则秘密躲藏进加强防护的会议室。
同为瑟提的亲信,丹敦并不知道为白石殿服务的吏员中存在有瑟提的眼线,也正因如此,罗庇快刀切断瑟提在国民议会中的爪牙时,青年并没有收到牵连,反而可以偷偷绕过群众聚焦在斗士身上的狭窄视野,溜出白石殿向老板禀报危急存亡之刻的临近。
一路用不同的暗号通过层层守卫的阻挡,青年临抵会议室门口时只剩吁吁地喘气。他不敢有任何怠慢,并非为了老板,而是为了自己。在白石殿见识到罗庇的作为后,青年根据长期在基层摸爬的经验,敏锐意识到罗庇将采用雷厉手段对付所有和瑟提有瓜葛的人——包括自己,自己也可能丧命于断头台下。
在会议室外又被拦住,青年急得直拍大腿,此时此刻,瑟提由于被人用枪堵住嗓子眼的心理阴影拒绝与任何人接触,每日只有餐饮能进入到会议室里——根据情报,汞章猎人《道士》,在作为铜章猎人《左轮庸医》时便拥有自由更换面孔进行潜入的能力,但理应还没办法幻化成食物的姿态。
也正因为瑟提出于自卫需要的深居简出,外界的信息始终不能第一时间汇报到他的面前,也正因如此,罗庇暴起发难虽然从昨天早晨发行报纸时便有预兆,但由于决策的滞后,以及瑟提一方对于落魄议长的轻视,导致了现如今斗士呼风唤雨,大洪水来临的局面。
《道士》自诩中立,没有扣动扳机夺去瑟提的性命,然后他却在无意中为罗庇的胜利奠定了关键一步。
吏员出逃至此,但“白石殿有变”的发言威能有限,无法唤出缩进蜗牛壳里的瑟提,而“民变”此时在瑟提眼里的恐怖程度远不及“道士”。吏员干脆心一横,大声汇报道,“大事不好!道士受到罗庇鼓动,又杀上门来了!”
见到老板还活着,青年吏员如是重负舒了口气,连忙将自己在白石殿所见内容一五一十报告给瑟提,还没来得及汇报那本记录有那霸大蓝栋访客名单的事情,瑟提的紧张情绪便已经得到缓解。
“原来只是暴民造反啊,我还以为真是那无法用常识理解的怪物杀上门了。”
瑟提深呼了口气,面露微笑,青年也笑了起来,丹敦和瑟提直系的一众议员全被送上断头台,此刻派系权力处于真空状态,瑟提必然需要新的话事人来为他代言……
砰!
青年的头颅被霰弹打得稀碎,瑟提并不解恨,原本藏在轮椅后头的制式霰弹枪又是接连开火,弹丸打完后还不解恨,缠着绷带的手抡起枪管便朝这谎话精身上招呼。
将霰弹枪扔在肉坨坨上,瑟提转动轮椅返回会议室,重新关上大门,“任何人都不要打搅我!”
万豪汇夜总会的会议室里虽然多了瑟提长期生活的邋遢痕迹,但会议用具还保持着最后一次时候的状态。彼时,瑟提和罗庇还是合伙人,为了瓜分卢伊死后的遗产而唇枪舌战,而此时,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战斗变成了真枪实战。
为了给万豪汇的客人提供顶级服务,会议室内存在有大量使用电力,被炼金师协会视作禁忌的设备,其中一台晶体管作为主体的投影放送设备,则通过直连线路与自由领内的诸多机构相连。
为了避免炼金师协会通过燃油的异常采购察觉到问题,大陆常见的禁忌设备通常不使用内燃机改组的发电机提供能源,而是采用草药冶炼液体填充的一次性蓄电池,以至于电力设备启动时,常伴随着吊诡的药水气味。
瑟提并不熟练地打开会议终端,旋转拨钮,晶体管上呈现的雪花屏不断闪动,直到拨钮定格在《猎人协会》一格上。
瑟提干坐在屏幕前,看着雪花屏经历了半个小时的无聊等待,就在他考虑是否设备发生故障时,屏幕对面终于亮起,极低的分辨率中只能隐隐看见人的轮廓,以及他胸口上擦得锃亮的银质齿轮状徽章。
“瑟提先生,我想我在你送出这台设备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彼端老者的声音经由电线回传,通过喇叭转换成声音,如军鼓般敲击在瑟提心间,“我并不想见到这台设备启动,任何时候都不想。”
“尊敬的分部长先生,还请包涵。”瑟提和罗庇同时掌握有自由领的世俗至高权柄,但在见到银章猎人这样超然的存在时,瑟提只剩下点头哈腰,乖巧得像个孩子,“这台设备是为了在自由领面临存亡危机时进行沟通用的,绝对保密,炼金师协会不可能知晓其存在。而且在自由,他们的禁忌并没有那么严苛。其他接受到这份礼物的友人都使用得很开心。”
“我想雇佣新一批猎人保护我的周全。”瑟提如释重负呼了口气,“钱好说。”
自从接盘了高利贷业务之后,瑟提便没觉得过雇佣基层猎人会对自己的财务状况造成负担,反正花出去的钱流到朝朝暮暮的猎人手里,终归会通过自由领的内循环——包括酒馆,妓院,赌场,成瘾药,回到自己手中。
“你的假象敌人是谁?新晋汞章的《道士》么?”猎人协会的分部长轻笑起来,“如果是他的话,当前自由领协会里应该是没人愿意接这个委托了,包括我在内,毕竟我们这个级别的猎人要是有必须分生死的仇怨,按协会规章是建议通过熄灭所有轮火的决斗解决问题。毕竟两者实力全开自由相斗,造成的破坏可能会很大很大。”
瑟提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他预想过道士很强,却没想到银章的分部长居然无意识中会将道士视为平级的存在,所幸,他当前需要面对的敌人并非是道士。
“我的敌人并不是道士先生,他已经承诺原谅我先前的过错。”瑟提解释道,“我需要雇佣一批猎人保护我的安全,以免遭受到罗庇及受他鼓动的暴民的伤害……”
话到这里,屏幕对面突然熄灭,似乎有人敲门,猎人协会的分部长赶忙关闭了这台瑟提相送的机密礼物。约莫五分钟后,屏幕重新开启,老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询问道,“瑟提先生,你说你的敌人,是谁?”
瑟提有些迟疑,再重复道,“罗庇……”
“后面那个呢?”
“暴民。”
老者平静拒绝道,“请原谅,协会不能接受你的委托。”
“瑟提先生,请问你有认真观察过我们协会的徽章构造吗?”
老者莫名其妙的问题问住了瑟提,他吱吱唔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猎人协会的阿格拉分部长解下领口的银质徽章,呈递到晶体管设备前,让瑟提看个仔细。
瑟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银质徽章,即使分辨率再低,他也能依稀辨认清楚这精密物品上的黑蛇纹路隐隐浮现,蛇头咬住蛇尾形成圆环状,这是铜质之下的徽章不曾体现的内容。
“这是……黑蛇?”
“是的,在炼药师协会追求永生,将缠绕在造物者之杖上,象征死亡的黑蛇驱逐后,生命过度繁育后的自然便逐渐失衡,而独立的黑蛇便通过衔尾形成了独立的个体或者说组织——黑蛇的信徒,《猎人协会》的宗旨,正是通过赋予死亡来实现再平衡。
这是底层只图温饱的猎人所无法理解的崇高思想,所以衔尾黑蛇在它们的徽章上未曾体现。但我此刻想表达的内容并非如此。”
这枚徽章内容是衔尾黑蛇,形式是齿轮,而他的功能则是人类之盾。我们猎人,为保护人类而战。”
瑟提逐渐陷入恐慌,冷汗涔涔,“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你话语中的《暴民》,指的就是这城市中的绝大多数人,他们是大众,是自由领中的人类主体。”老者看着屏幕对面的瑟提,说道,“此刻,自由领中的人类视你为敌人,那么作为他们的盾牌,我方便将你视为不可服务的对象。”
屏幕陡然熄灭,瑟提慌乱地拍打屏幕,一通修理后老者的面孔再度浮现,瑟提松了口气,“太好了,分部长,原来是机械故障,我差点还以为是你主动断去了联系。”
瑟提眼睛暴突道,“暴民哪来的这么多钱?!”
“发布委托的不是平民,而都是有议员身份的旧贵族或富商。鉴于你命不久矣,这台设备继续存在可能会引发炼金师协会的关注,所以……”
“永别了,瑟提先生。”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