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啊!”
撕裂空气的鸣啸逐渐淡去,即使浑身颤抖着,再怎么大口呼吸也无法挽回双臂肌肉近乎被撕裂的痛苦,米启也依旧努力着,以稳当的姿态将木剑举过头顶,再用尽全力斩下,他练的如此认真,镜流在旁看在眼里,反倒熄了叫停他的意思。
师父曾告诉她丹腑极为重要,她一直铭记在心,但还有一些话,比如丹腑是仙舟人从【丰饶】那里获得的赐福之类的……由于她平日相处的都是长生种,在漫长的时间里,她逐渐忘了这个常识,转而将“人拥有丹腑”视为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也就导致她高估了米启的承受能力。
要是让白珩知道她这么想,大概又要扶额感叹“你对粥的能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镜流又看向景元,只见这个少年挥剑的速度相比之前反而快了起来,每一个动作依旧标准,但已越来越轻松,她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景元已经学会了运用丹腑的力量,从明天开始可以教他剑法了。
“以这个进度,今年十二月的大考,景元应该可以成为云骑正卒了。”
“哈!那提前恭喜啦,到时候记得叫我去观礼!这么可爱的小男孩要满脸严肃地用稚嫩的嗓音喊出誓词,到时候我一定要偷偷拍几张照!”
“那种仪式只有经过允许才能摄影,你小心被地衡司抓了去……不,这种事情说不定会闹大,到时候惹出十王司来有的你受的。”
这下轮到镜流不得不扶额哀叹了。
“十王司而已嘛,我在曜青也不是没和他们打过交道。十王司也只是职能听上去吓人,里面的判官和冥差说到底也是通情达理的普通人,解释一下就好咯。况且我还有曜青天舶司的差事,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你这话说的……全仙舟联盟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看待十王司的人了……”
“可能是因为……咱的运气很好,碰到的判官、冥差都是好人?”
“你要是运气好,就不应该和十王司有什么接触才对。”
谈到十王司,镜流的话不由得变多了一些,吐槽也犀利了起来。这并不让人意外,十王司的因果殿是所有仙舟人的归宿,即使平常再怎么淡薄的人,也不可能视其为无物吧?
白珩的眼珠又转了转,生硬地将话题又转回了禁忌的方向。
“但是,十二月成为云骑正卒,也就意味着你这位弟子无论如何都会被卷入清剿药王宗的战斗里呢。你作为师父就不担心吗?”
对此,镜流只是轻哼了一声:
“那又如何,出了什么事是他自己学艺不精。”
“欸你这师父当的……好吧,那你这个新弟子又是怎么回事?”
狐人思维敏捷,转移话题的速度也极快,反应过来时,白珩已经蹭到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她。
“我听那个叫景元的小鬼说,这孩子是你昨晚才收的弟子,还说你一大早没来是在照顾他?难得啊!你居然还会照顾别人?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镜流的眼睛移向了一边,想了想,忽然又叹着气摇了摇头:
“他叫米凯尔……米启,他的身世,你若想知道还是自己去问吧,但我觉得还是不问的好。收他做弟子……怎么说呢,虽然相处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但我……或许是年纪大了,居然总是能在他身上看到师尊和从前的我的影子。”
“喔!好经典的说辞!一般这种放在话本、传奇里都是男女主互有感觉的开始欸!”
“你又找打了是不是!看我撕烂你的嘴!”
镜流当即竖起了眉头。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不过说实话,你到底多大岁数了?”
“?”
难得见镜流的神情有如此巨大的变化,白珩瞬间乐不可支,即使毛茸茸的狐耳正被镜流用力揪着,也阻挡不住她的傻笑。
好在镜流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事态,重新坐稳平复了心情,才继续解释道:
“所谓照顾他……其实是昨晚他请我教他剑法的时候,我一昏头,想起师父当时给我一把剑,让我去杀十只血眼睚眦作为第一课。我就和他说,要跟我学剑,先去杀十只丰饶灵兽。”
“啊?奎木和娄金?你这也太狠了吧?就算是你这个大徒弟景元现在的水平,要独自杀死十只丰饶灵兽也得受不轻的伤吧?”
“那本来就是我给景元准备的试炼,后来等我醒悟的时候,干脆将错就错,想着试一试这孩子的心性,倘若没有剑意,倒也与剑无缘了。当然,若是他有危险,我定会出手……”
“啊,所以你……欸不对,‘若是’,你的意思是,他真的做到了?”
白珩不可思议地看着才挥剑不到百次,整个人就已经摇摇晃晃,但却还死撑着不说话,只是重新稳住身形后再度挥剑的米启,不敢相信这样幼弱的短生种少年凭什么能独自杀死十只古仙舟人用来冲阵的战兽。
“嗯,但要说全部是凭借的他自己的力量,倒也不尽然。这个孩子……已然踏上了虚无的命途。他的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虚无!你是说他是个自灭者?”
白珩惊呼了起来。
她作为曜青天舶司的一员,常年驾驶着星槎往来于星汉,对虚无的了解相比镜流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传说,所有踏上虚无命途的人,最后都会被虚无同化,那他……”
白珩看着正快速挥剑的米启,满是怜悯地说道:
“对了!我之前从公司那里得到过一个延缓虚无同化的办法,本来是想送给一个朋友的,但是后来……晚了一些。现在用在这孩子身上刚刚好!”
她说着,却没有得到镜流的回应。很快她自己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闪身,镜流便已经出现在米启身旁,当后者再一次试图挥剑时,她攥住了他的手腕。
“嗯……”
出乎意料的巨力,镜流的手忍不住向下晃了一下,才制住了米启。
“停下!”
在她的轻呵声中,米启的手臂终于软了下来,眼中的血红色也缓缓消散。
“哐当——”
浑身无力,就连剑都掉到了地上,米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模糊间只看到手指间满是血泪。
“又不小心用出那股力量了吗……”
天旋地转间,米启倒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