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旁的栏杆上,镜流与白珩并肩而坐,再往下就是洞天深不见底的渊薮,但两人仿佛毫无察觉似的,白珩甚至大胆地晃着腿,后仰身体,直到耳边传来了镜流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差点真的摔下去。
“你怎么来罗浮了?”
“啊?喂喂喂!镜流你这个态度过分了啊!大家都已经是老朋友了,我还不能趁着天舶司交流的机会顺路来看看你?”
白珩布满地抱怨着,却又让镜流有些疑惑。
“老朋友……可是我们不是才见过四五次面吗?”
“……”
白珩有些无语,但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剑呆子,她的眼珠一转,随即开始忽悠道:
“四五次还不行吗?你想啊,这个宇宙里有这么、这么、这么多人……”
她张开怀抱,仿佛想以抱住的空气来界定具体的数量。但那一场夸张的语调,又在这之后走向了些许寂寥。
“宇宙中绝大部分生命体之间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剩下的绝大部分里面,也大都是擦肩而过的缘分。这么算的话,见面一次即是路人,见面两次即是朋友,我们足足见面了四五次,难道还算不上老朋友吗?”
镜流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快速摇头:
“你少来。你们曜青仙舟是什么样的自己不清楚吗?会跑到其它仙舟来,要不就是作战受挫,要不就是奉命支援,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什么柔弱的星槎士,你们曜青仙舟的狐人能进入步离人一样的【月狂】状态,这我还是知道的。”
“哎呀哎呀!把话说明白了,不就不好玩了嘛!”
白珩可惜地甩了甩头,而后压低声音说道:
“药王宗。”
镜流轻轻地说出了三个字,但白珩只是微笑不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嘛!总之,我大概会在罗浮待个半年左右,现在是八月底,运气好的话,或许新年时候就会有分晓。”
镜流微微颔首,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什么。
“晌午饭吃过了吗?”
“啊……我还没,但是没关系,我自己……”
白珩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尤其是余光一扫,身旁的镜流已经捧着馒头小口咬了起来,眼睛还瞥向她这边,虽然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若是不擅长察言观色,又该如何在曜青天舶司混出个名堂来?镜流那张脸,简直是恨不得把“快尝尝,然后表扬我”写在了脸上。
而且这已经不是白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初次遇到镜流时她就吃过这个亏,口口声声说请自己吃饭,最后就是馒头夹咸菜,当时她不了解镜流的为人,还埋怨过她来着,结果这家伙又会错了意,特意给她泡了一杯茶,让她就着馒头吃……偏偏这人在剑以外的范畴又极不自信,自己只是推辞了两下,她便觉得都是她馒头没做好,面上不说,其实耿耿于怀内疚不已,第二天难得没练剑,拿着一本食谱研究了一整天馒头怎么做好吃。
简直就是个呆子!
后来相处了有一段时间才知道,这个木头的师父根本没教过她剑以外的任何东西!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有些缺乏,她上次来罗浮的时候,花了整整九个月的时间,都没能扭转她“在外面吃饭会长胖”的概念,哪怕自己当着她的面各种胡吃海喝,那香味诱人到她疯狂咽口水,但还顽固地坚持只喝些薄酒。
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样……
白珩咬了口没啥滋味的馒头,只觉得心底想哭……或许她应该直截了当地告诉镜流,馒头配咸菜真的很难吃,但她又患得患失,害怕再次打击到镜流的自信。
白珩不断咀嚼着口中的一小块馒头,哪怕其中的滋味已经全部被吸收,剩下的嚼起来已经近乎于纸,她也没有急着咽下,毕竟一口咽下了就得吃第二口。
只是,当她的目光转向演武场中仍在不停挥洒汗水的少年们时,眼中终于有了快乐——快乐与痛苦,也是一种相对的情绪,比起这两个可爱的小鬼,她只需要品尝镜流大师呕心沥血制作的馒头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不过……
“欸?不用让他们吃午饭吗?”
面对白珩的疑问,镜流只是平静地回答道:
“无妨。景元是长生种,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他更快感受到丹腑的力量。”
“嚯!欸等等,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说过,这个小家伙在拜你做师父前就已经通过了云骑羡卒的考核,但他现在还在练挥剑一万次这种基础的东西……难道就是为了【丹腑】?”
“嗯?你不知道丹腑?”
镜流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却发现白珩看她的眼神更为意外。
“拜托!我们狐人,还有持明,都是星历四千一百年后加入仙舟联盟的长生种。虽然都得到了药师的赐福,但只有你们最早的仙舟人得到了【神木的种子】,能运用丹腑的力量。我一个狐人对怎么引动丹腑力量一无所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呃……镜流,你该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能运用丹腑的力量吧?”
镜流飞快地眨了眨眼,别过脸去,有些担心地看向米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