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室外,三只手迷醉地小口尝了尝味。
沟壑遍布的脸上满是陶醉,瘦小干瘪的身躯早便被神酒掏空。
果然,还得是神酒的滋味……
三只手已经没钱了。
他很穷,非常穷,就连现在的酒都是掺过水的,纯度不够。
因为他买了三条野狗,花光了他的“积蓄”——
从某个倒霉游客那里恐吓来的一千法利。
尽管他会骂骂咧咧地痛斥“野狗居然还得花钱买”,但他自然知道整个东南部的贫民区,哪怕是地上的一根针,一条线,那都得是伊丝塔眷族的。
想要?
可以。
花钱买。
三只手显得得意洋洋。
因为他会请同眷族的人看一场好戏。
是的。
他就是那个被老伯特喷骂,欲要报复回去的LV.1冒险者大人。
他当然不可能去做赔本的买卖。
谁会用可爱的小法利去请人看好戏?
几乎所有的苏摩眷族成员,包括大部分的贫民区贱民,都会将仅剩的法利投进自己的酒桶。
“我做庄!赌老伯特不可能坚持一个晚上!”
踩在酒桌上,三只手扬起有着六根手指的右手。
这是他三只手诨号的由来,也是他曾经的怨恨,而今沾沾自喜的资本。
在贫民区,有诨号,才能算是一号人物。
就像老伯特。
没有诨号,就得烂在路边。
“好!”
一个收过钱的滑头当即应和一声。
“我赌两个晚上!”
“三个!我赌三个!”
“不可能!老伯特已经老了,不可能坚持一个晚上!我赌一个,不,三个小时!”
大酒馆的氛围瞬间嚷嚷起来,乒乓咋响的室内充斥着浮躁的欲望。
赌法利?
谁会不喜欢一夜暴富的惊喜?
至于三只手这个烂屁股是不是在做局?
这里的很多人都跟三只手有着不可明言的关系。
因为老伯特说得没错。
三只手的屁股真的很大。
“让我来!”
三只手下了桌,一巴掌拍开屁股上作怪的毛汗手。
一把将好几个空木酒杯一字排开。
“来!拿钱出来!我要看到我可爱的小法利!”
大酒馆外,不少领了任务的眷族成员纷纷驻足停留。
现在还是大白天。
但没人规定大白天不能开赌,不是吗?
而且,这里可是东南部,是苏摩眷族,南区的大赌场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我也来!”
“还有我!”
热闹喷张的室内,令门外一个大胡子看守咽了咽口水。
正如莉莉露卡所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烂人。
大胡子看守也无法拒绝一夜暴富,并将自己的酒桶堆满的诱惑。
“he~tui!”
故作不屑地偏过头,他赌不起,因为兜里没有法利。
当然,他当然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或者劳动力、自由之类的换取赌资。
但他能想到的,早就被苏摩眷族的团长——桑尼斯给明明白白地写进了眷族的条例当中。
所以他已经没有所谓的人权可言,他整个人都被榨进了自己的酒桶。
他到底是个机敏的,作为看守,他的眼神很不错,他会坐在这里,遥望区外通往区内的必经通道。
他在等。
等老伯特。
若是能看到老伯特回归,说不定能在三只手那里得些赏钱。
别怀疑,三只手没那么大方。
但他会自己拿——
这是他应得的。
室内那热火朝天的氛围属实是磨人,大胡子连着啐了好几口都无法舒缓内心的爪挠。
狗屎的老伯特。
今天怕是也不会回来了。
是谁说老伯特不怕死的?
这不是……!!??
“回……”
大胡子缓缓瞪大了眼睛,视线中,一个极为熟悉的流浪汉步入许多人的视野。
忙要起身拿赏钱,结果却被同为看守的壮汉给一脚踢得滚了个囫囵,耳畔,壮汉的破锣嗓子好像很是激动。
“回来了!!嘿!老伯特回来了!”
喧嚣!膨胀!
好戏,要开场了。
没人怀疑老伯特会不会死。
死是必然的,就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听到有人在质疑自己的“信誉”,三只手借着被壮汉抢了一把法利,并捏了一把屁股的恼火,直接大吼出声。
“走!快走!我要让老伯特好看!”
一群人,哄哄闹闹地跟在三只手屁股后面,不少人都是兴奋地搓着手,等待自己可爱的小法利一生二,二变三。
甚至,还有人率先一步,将三只手的三条野狗给牵了出来。
这让三只手很受用,感觉自己很威风。
因为以往旁人对他献殷勤时,他总得擦拭自己的屁股。
牵着狗,三只手带着一群烂人堵住必经之路。
遥遥望去,一个流浪汉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慢步走来。
感到自己“权威”受到侵犯的三只手顿时阴沉了脸色。
身后,还有几人发出唏嘘声,传来起哄声,惹得三只手踹了一脚野狗,让野狗朝着老伯特发出狺狺狂吠。
但三只手不能过早冲过去,直接将老伯特大卸八块。
他已经收过钱了,所以不管好戏重不重要,他都得让观众感到满意。
该死的老伯特……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伯特离得近了。
众人甚至能看到老伯特眯着眼睛惬意轻笑的模样。
他的举动很奇怪,高高举起双手,手上,是一张纸片一样的物件。
那物件像是一封信,让老伯特的头昂得很高。
那物件上有一面印章,让老伯特的步伐很是轻松。
醒了,酒醒了。
那光天化日之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得意,让三只手身后不少人都像是受到了惊吓,连酒醉都被吓醒,忙不迭紧张地脱离了这群乌合之众。
渐渐的,三只手身后的喧嚷变得低沉,逐步降低,直至不见。
渐渐的,野狗没了吠声,开始夹起了尾巴蜷缩。
这也导致三只手身后空出一片大白。
三只手同理,脸色虚白,牵着狗链的手都止不住地在抖。
冷汗长流,迫使汗珠模糊了视线,恍惚了视觉。
他认为自己的酒还没醒。
因为他看到老伯特居然举着火光。
那光很亮,真的很亮。
仿佛墨染的苦窑被强势砸醒,祂在退让,他身后的乌合之众也在毫不犹豫避讳、慌不择路地远离。
就像是阴沟里的爬虫,受不得这太过耀眼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