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拉丽的夜色是极美的。
那漫天的繁星映衬着夜幕,本该是水墨的巨型城市却带着灯红通明。
正如现代浪漫主义的情怀,很多年轻的情侣都会在此刻出行,并向爱神祈祷。
但人与人之间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
有光的地方,自然存在着影。
而那光亮都不愿施舍一分的地方,正是……
“叽……”
一脚踩在一只死老鼠身上,恶臭的污水溅射,使得地面的泥泞愈发浓稠。
干瘪的死老鼠同样会贡献出一份力,冒着泡泡的稠血,带着几只扭曲身子的肉虫飞射。
莉莉露卡就这么踩在死老鼠身上一动不动,冷漠地看向不远处的小巷子。
借着远方嚷声的火光,几道黑影像是犹豫了一阵,随即不再跟随莉莉露卡这个“臭”名昭彰的小人族。
毕竟,莉莉露卡常年穿梭在恶臭的贫民街道,与拖把沾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就是贫民区的“老鼠们”都喜欢干净的法利,谁也不愿可爱的法利染上不知名的恶臭。
那会被旁人嘲笑的。
莉莉露卡松了口气,兜了兜巨大的绿色包袱,连着踩过好几只死老鼠,再等过一阵后,才默默前往老伯特的住所。
“哈!?臭虫?还不赶紧滚!老子的酒都被你染臭了!”
“啧!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任务?什么鬼的任务?这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滚!!”
臭虫不能在神圣之地久留。
莉莉露卡依旧不敢反驳。
索性她找到了少挨毒打的诀窍——
拖把沾屎。
没人愿意去给一坨不可名状之物一拳头,或是一脚踢。
因为太过恶心。
还没回来么……
暗号没有得到回应,莉莉露卡知道人还没回。
莉莉露卡其实很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因为老伯特被她害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老伯特的通讯方式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可能,玛雅大婶那条线,就是老伯特手里最具价值的门路。
但路途的遥远,门路的无价等等,综合考虑之下,这条足以救命的路线还真得这么通讯。
因为这里是贫民区。
老伯特还会回来吗?
莉莉露卡不知道。
如果是现在的她和老伯特交换,她大抵是不会回来的。
回来就会死。
那位被骂过的冒险者大人已经发话了。
“我等着,我已经准备好三条野狗,我等着看老伯特的屁股和他说的一样大!”
烂人。
莉莉露卡从不觉得苏摩眷族有什么神圣。
都是一群烂到骨子里的烂人。
因为神酒,也因为他们自己。
或许苏摩神明降世后不再动用神力,神酒品质下降,但也不是一般的凡人可以轻易触碰的。
就像现实某种可怕而又美艳的花种。
一旦染上,普通人几乎无法摆脱。
钱财,身体,家庭,意志。
都会永远破碎、沉沦。
若不是莉莉露卡曾经饮下神酒,又无力承担神酒的高昂费用,通过长久的时间死熬,不然现在的她,大抵也只是一个烂人。
自从摆脱了神酒的影响,莉莉露卡就下定了决心。
藏钱。
她得离开这儿。
只是……
莉莉露卡沉默地兜着包袱,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继续存钱吧。
老伯特不会回来了。
她没有要怨老伯特的意思,相反,她很感激。
至少老伯特收钱办事,虽说没成,但也让莉莉露卡看到了希望。
贫民区,不是没有离开的办法。
看自己怎么找。
有的时候,莉莉露卡也会想些多余的事。
类似于她这种LV.1的支援者,想要离开苏摩眷族,离开贫民区,都需要她去赌上这条命,那一般的民众呢?
呵……
侧首,回望。
破烂的街道角落,有着两道阴影在谈着生意。
恶臭街道的一旁,有貌似乞讨的老头发出呼呼大睡的声音。
远方的陈旧酒馆时不时传来酒桶砸桌的动静。
贫民区啊……
当真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第二天,第三天。
连着几天,莉莉露卡都会来这里敲暗号。
她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哦?你好像很关心老伯特?”
桑尼斯.鲁斯特拉,苏摩眷族的团长,一句戏谑的话语,冷得莉莉露卡都不自禁抖了个寒颤。
被发现了!?
一种刺骨的冰冷,令莉莉露卡甚至带着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不可能!
她明明很小心,很……等等。
那群“老鼠”……
莉莉露卡后退一步,布满惧色地看向眷族团长。
她知道这位团长已经不是个人。
这是畜生。
所以他自然也没有人类那特有的伦理道德——
他很喜欢将神酒卖给一般人,然后榨干他们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液。
他甚至没有其他冒险者那样的“嗅觉”——
他并不介意手里的法利是不是臭的。
至于一位眷族团长,为什么要留意一个眷族底层……
这自然是莉莉露卡的身上有着他觊觎的价值,也就是莉莉露卡的魔法【灰姑娘变身】。
桑尼斯咧嘴轻笑,像是一位老学究、老古板。
这张脸很有欺诈性,所以他成为了眷族团长。
作为苏摩眷族唯一的一位LV.2冒险者,他显得很从容。
整个苏摩眷族,他就是掌舵人,没人能逃离他的摆布,他也不容许有人能脱离他的控制。
但现在,一条有价值的臭虫居然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这可真是……
虚眯眼睛,冷芒划过,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给这条臭虫一点苦头尝尝。
例如,断她一条腿?
“莉莉,老伯特不是个怕死的人,但这么久了都没回来,你知道具体吗?”
“……不知道。”
“莉莉,你是个诚实的孩子,老伯特并不怕死,他终归会回来,但你不是,所以……”
你想离开苏摩眷族?
离开我们这个热闹的大家庭?
桑尼斯推着眼镜,依旧保持着虚伪的笑意,但眼神很冷,浑然没有语气那般温和。
发现莉莉露卡这些天的异样,桑尼斯已经没了跟她再周旋的心思。
“你……”
“回来了!!嘿!老伯特回来了!”
“三只手!你的三条野狗呢?你的承诺呢?”
“哈哈哈哈!这家伙不敢!记得欠我一杯酒!”
回来了!?
在这种时候!?
会谈室外那哈哈大笑的破锣嗓子,令桑尼斯瞳孔骤缩,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猛然朝着莉莉露卡看去。
这条本该低着头,对自己恐惧至深的臭虫,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神,藏着无法以言语形容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