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真相
【一楼亮起,是野宫家的会客厅】【百合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倒真的像个人偶了】
百合子:我违背了我的誓言,但是我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悔意。我回到了这个我仅仅离别了四个月的家,可这个家完全不一样了。父母死了,哥哥也死了,这个家仅仅依靠一个管家撑下去。我还不如学着哥哥的样子,投到河里也算是干净。
【藤田从左侧口上,端着茶具,他颤颤巍巍地给大小姐倒茶】
藤田:大小姐……您回来就好。
百合子:好?我还不如不回来,这个家就这样散了吧。把爵位还了,把土地卖了,就这样结束吧。
【秀雄突然从中门闯进来】
秀雄:百合子!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百合子:我还有什么危险?
秀雄:我们在坐火车离开之前,我向当地的军官打听了真岛还有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的事情。真岛他经常去上海,还有满洲,对吧?真岛离开之后,被辞退的三郎身上我有闻到过鸦片的味道……
百合子:不!你不用告诉我!我就老老实实待在着这个快要消失的家里,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秀雄:百合子,你振作一点!你真的已经很坚强了。如果说我看起来变得冷漠了,那只是我在逞强。总觉得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反正……你之后不要和真岛见面了,万一遇到他就立马逃跑,我会来保护你的!胆敢伤害你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消失的。
百合子:我是找不到他的。他要是来找我,我怎么逃得掉呢?就像我当年对他那样。
秀雄:不过,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藤田:(激动)大小姐,我最近在整理借债书的时候发现了奇怪的地方。所有的债权人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百合子:莫非……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阴谋吗?欠债,谋杀,疯癫,这所有都是一个人的杰作?我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秀雄:百合子,这些你不需要搞明白。也许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百合子:呵呵呵,你不会也要向我求婚吧?但是,我已经和芳树结为夫妻了呦。
秀雄:额!百合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了……
藤田:秀雄先生,您不是和白田家的大小姐有婚约吗?
秀雄:不、不要说了,藤田!
百合子:哎……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秀雄:至少在我看来婚约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不过说起来我之所以会有这个婚约,跟你也脱不了关系。
百合子:哎?
秀雄: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们,但是我们两家的家长之间,曾经商量着让我们结婚的话题。
百合子:没、没想到有过这种事!
秀雄:啊,曾经有过。但是你那位心高气傲的母亲觉得我们家的家世配不上你家,所以这件事也就一笑而过了。但这件事激怒了整个尾崎家族。为了能够日后尽情嘲笑你们家,我们拼命地寻找门第更好的家族来作为结姻的对象……于是结果就变成了这样。这就是那天生日晚宴上我对你说的话的隐情,抱歉,我说话太过分伤害到你了。
百合子:没关系。我那天也说了那么多没神经的话。对不起,秀雄。那天晚宴上,你曾经说过要带我逃走的吧。你愿意带我走吗?我……好想逃。好想……就这样消失。好想让谁……都找不到我。
秀雄:我想……你听了我的话之后很可能会生气。不过,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唯一的解决方案。
百合子:(紧张)解决什么?是关于婚约的事情吗?
秀雄:我志愿加入对西伯利亚的出兵。
百合子:什么……?
秀雄:我只能这么做,为了能解除这个婚约,为了能够带你逃走,必须要有这样的理由。
百合子:为了……解除婚约?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秀雄你不是不喜欢打仗吗?你不是从小就对我说你想做鸟类科学家吗?你都忘记了吗……
秀雄:婚约进展到已经不允许我拒绝的地步了。不过,若是我身赴战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这世间的人大都对遗孀的再嫁问题怀有强烈的谴责。如果丈夫死了,那么想找到新的伴侣恐怕就很难了。所以即使婚事已敲定,但因男方前往战场而解除婚约的家族不在少数。
百合子:(猛地扇了他一巴掌)我已经犯过错了【这里的错指的不是和真岛爱情的错,而是任性决定私奔导致哥哥死亡的错】,我不允许你再犯错!那是战争啊,很有可能会死的。生命是第一位的,我不允许你死!你们男人总是这样,以为自己大义凛然的决定一定会得到女人的眼泪和鲜花。我不能深刻体会战争的残酷,但我知道你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啊!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朋友,我都爱你们,请你们不要离开……(崩溃大哭)
秀雄:(愣了一会)我是军人。总有一天会为国家牺牲。我只有这条路可走。你先冷静一下,我走了……(快速从右侧口跑下)
百合子:(精疲力竭)藤田,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会。
藤田:好的……大小姐。(刚想走却停下)大小姐,我一直就在宅邸里,您需要我请随时叫我。
【百合子点点头。藤田从左侧口缓缓下。】
百合子: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了,可我的思绪却一直在沸腾。那些男人……可真是无可救药。我就先不去想他们了,我也累了。(从怀里掏出干枯的桔梗,灯光打在桔梗上,百合子费力地看着)桔梗……父母的死亡,我怎么忘记了这最重要的事!回想父亲去世时的表情,母亲的痛苦,感觉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情——我想知道死亡的原因!再过一段时间,真相就会像干枯的标本那样灰飞烟灭,就再也找不到了。可是过去这么久了,能从哪里入手呢……镜子夫人!我差点忘了她!她和母亲是好朋友,她肯定知道些什么。现在就出发,我得找些事情堵住我杂乱的思绪!
【百合子走到一楼前台。前台灯亮,一楼灯光灭。一位佣人从左侧口上。】
天海家佣人:百合子小姐,夫人接到您的电话后吩咐我在这里迎接您,请进屋吧。
百合子:嗯,谢谢。
【百合子被领进了一件豪华的接待室。接待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奢华的刺绣沙发。墙上的支架
上摆满了标本和武器。】【一楼灯亮】
天海家佣人:请入座。请您稍候片刻。(右侧下)
【百合子战战兢兢坐在沙发上,环视四周】
镜子:(从中门上,端着盛有茶碗与茶点的盘子,微笑)哎呀哎呀。欢迎来到我家,小公主。
百合子:(长舒一口气)啊……镜子夫人。
镜子:你来得太好了!你待在这个家里的情景,简直像梦境一般呢。
百合子:那个,突然来访,真是抱歉。
镜子:哪里,没事哦。我真的很高兴你没出什么事情,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我真的很担心,生怕你遭遇了什么不测,可又怎么都找不到你。可怜的小公主,我,一直想着该如何尽力帮助你。(将盛有绿茶的茶碗置于百合子面前,接着,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百合子:您之前特地赶来参加母亲和哥哥的葬礼,真的非常感谢。
镜子:哎呀,哪里……总之,我呀,只要是你的愿望什么都会听哦。尽管说吧。
百合子:其实今日,是有一件事想向夫人请教才来拜访的。
镜子:哎呀,什么事?关于瑞人的,还是关于繁子的?
百合子:是关于母亲的。因为我听说,镜子夫人与母亲是旧友……就想着您是否也知道过去
的母亲。
镜子:嗯,那自然是知道的。学校相同,我们俩又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哦。
百合子:那么,镜子夫人,您知道桔梗吗?
镜子:(不明所以)桔梗?嗯……你指那种蓝色的花吧?和服的花纹中也有。
百合子:这个桔梗……与母亲,有什么关联吗?
镜子:桔梗……和繁子?真是,问了奇怪的事呢。呵呵……
百合子:对不起!
镜子:没关系哦,呵呵。我想想,桔梗,桔梗……(反复喃喃着,镜子仰视虚空。忽然,那
视线仿佛抓住了什么般,微光一闪。接着,她的目光又游移起来,先缓缓垂至地上的绒毯,
然后,从正面,定在了百合子身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百合子:是……是真的吗!
镜子:(富有深意的微笑)嗯。应该是。(打断)但是,把我所知的事情告诉你,是需要条件
的哦——希望你能带来,繁子的日记。
百合子:母亲的……日记?那个,虽然很失礼……但我从未见过母亲写日记。
镜子:嗯,我想也是。大约,结婚之后她就不再记了。可那之前,写日记是繁子每天的功课
哦。她也不会把日记留在娘家……因为是用心写的,当然也不可能丢掉。所以,我觉得一定
是出嫁的时候随身带走了。应该就放在你家中的某处哦。
百合子:没有头绪呢……已经很久没写的日记,或许存到仓库去了?或者是上了锁的抽屉,
不过我从没见过。
镜子:是嘛,那么应该是仓库吧。希望你找到它,拿来给我。
百合子:日记里是有关于桔梗的事吗?母亲年轻的时候喜欢桔梗?
镜子:应该不是这些……至少,我觉得不会直白地写着。我只是想要确认。恐怕,只要看了
繁子的日记,就能明白了哦。
百合子:嗯,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去找的。
镜子:呵呵……那就拜托了哦,小公主。
【一楼灯灭。百合子从二楼中门上。昏暗的灯光。仓库。】
百合子:仓库这个地方,是哥哥生前喜欢午睡的地方。他说,只有在仓库里才能睡得最香。我不明白这种又暗又有霉味的地方哪里好了。可他说他以前就很喜欢待在那里了,因为能让人的心情变得平静,我想这种感觉就像我遇到真岛那样……现在别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母亲写过的日记,我从未见到过。唉,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全部都是旧衣服和杂物,不久之后也要被归还了。想从这里找东西,也绝非易事啊。(打开二楼的藤条箱1,拿出薄薄的诗集)(通过支架楼梯到达一楼,打开藤条箱2,拿出旧和服)这个家的传家宝都卖完了都没有卖掉这个和服啊,母亲可真是珍惜它啊。这个仓库里是不是大半都是母亲的和服呢?(打开藤条箱3,拿出一叠书)(打开藤条箱4,拿出锦绘)哎,那边的是绘有家纹的红色藤箱!但是,日记绘放在这么醒目的地方吗?(打开箱子,里面是更为华美的和服)这件红牡丹的和服!真漂亮……(展开于前)它与容姿端丽的母亲,曾十相称吧。哎!(捡起掉落的本子)是日记!是母亲的字迹!明治二十六年……这是距今二十五年前的日记。
【舞台灯灭。面光给一楼前台的百合子。】
百合子:六月二十五日……
【顶光给二楼的年轻的繁子】
繁子(小姐):梅雨时节,衬衣总像要黏在皮肤上一样,令人生厌。因为这冗长而恼人的阴
雨,我的胸口每年都会疼痛。今年倒是不太严重,却给人一种辛苦远甚往年的错觉。好想快
些从苦楚中解脱——可是,这疼痛又偏生令人留恋。哥哥近日总会早早回家。为了我。今天,
也为我买了好多鸡蛋。他还特意将鸡蛋拿来我的房间里,与我一同在床上用簪子戳破蛋壳吸
食。哥哥开心地笑了。多么纯真的笑脸。啊,这段时间太过幸福,幸福得让人害怕。哥哥对
于那桩婚事,是怎么想的呢。不要——我绝对不要!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若不愿迎接那
即将降临的未来的话,除非投河自尽,别无他法。
百合子:六月十六日……
繁子(小姐):今天也是阴雨。好怀念哥哥的床榻。独自泪湿枕畔的日子继续着。我会,变
成什么样?还能够活下去吗?
百合子:六月十七日……
繁子(小姐):今日放晴。可是,却是比下雨之时更为阴郁的一天。那个男人来了。明明说
过现在无法相见,他却将其无视了。心情好糟。到底为何对我纠缠不放呢。终有一天,我还
是得嫁给他。分明是家臣们擅自定下的婚约,他却表现得仿佛真正的恋爱一般。这真让人不
快。说起来,嫂子也是这样。一介病弱石女,唯有独占欲那么强。被指腹为婚这等儿戏决定
终身……哥哥多么可怜。啊,真是够了,结婚什么的。我是知道的。这桩婚约,不过是为了
替无法生育的嫂子诞下这个家的后继人罢了。无法忍受。但是,只能点头。啊,干脆我也变
成石女好了。
百合子:六月十八日……
繁子(小姐):今日一早本是云薄日浅,但入了夜,又淅淅沥沥落起雨来。我分明已因身体
不适而卧榻,嫂子却多事地上门看望。啊,那一口装腔作势的京都话。每每见到她那双小巧
白嫩的手,就令人想起讨厌的琴艺练习。明明开口闭口那么讲究,却是个下手又快又狠的野
蛮女人。不过稍稍犯错她便立刻动手打来,还谈何风雅。虽然阿梅立刻机灵地将她送走,那
女人,莫非注意到我的病了?事到如今,干脆叫她注意到也好。然后,赶紧回京都去吧。
百合子:(情绪愈发崩溃)六月十九日……
繁子(小姐):好难受。今天也是阴雨。那男人赠的和服到了。采用了江户斜向花纹,湖绿
色与紫藤色交织的淡雅底子上,绘有惹人恋爱的蝴蝶兰纹样。颜色好漂亮。但是,我绝对不
会穿。
百合子:六月二十日……
繁子(小姐):阿梅催促着要我去别墅了。心情沉重。好害怕。究竟有怎样的命运,在前方
等着我呢?这次,哥哥不会与我同去。可是若没有哥哥相伴,繁子将夜不成眠啊。阿梅擅自
开始为我打点行李。今晚就要出发了吗?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可是,
每当得到哥哥的宠爱,便有觉此身至珍至重。去向哥哥讨要一件衣服吧。这样或许就能伴着
哥哥的味道入梦了。
【二楼顶光熄灭】
百合子:(翻阅页面的手停了下来)好奇怪,后面的几页好像被别人彻底撕去了。然后,便
是一个月后的日记了。里面的内容已经是从别墅归来之后的事情了。为什么……只有这
里……
【一楼光亮,是天海家的会客厅。】
镜子:(接过百合子递来的日记)……原来如此。有几页,被撕了呢。我不认为繁子会自己
撕破,莫非另有其人?
百合子:会不会,因为不满意……而自己撕掉了呢?
镜子:这当然也有可能……但若如此,应该会更加干净漂亮地裁去吧。这种撕法,你不觉得
太过粗暴了吗?
百合子:您这么一说,倒也是呢。那么,这些撕掉的部分就是关键所在了。难道是……母亲
在别墅了发生了什么?
镜子:多半没错。正是有人不想让此事外传,才将那一部分撕去了。
百合子:但是,既然不想给人看见,不如将日记本藏起来或者是烧掉……
镜子:说的也是……一般的确会这样考虑。可是,那个人却没有这么做。
百合子:说不定有什么无法丢弃日记的原因吧。所以,不能完全否定母亲自己撕破日记的可
能性。那么……镜子夫人,是否已有了关于桔梗的证据?
镜子:是呢,大致有了。
百合子:您能告诉我吗?
镜子:毕竟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比起这个,小公主,我觉得还是由你亲眼去看为好。
百合子:在别墅里发生的事情……要我亲眼去看?
镜子:正是如此!地址我知道,以前我经常去那里玩呢。
百合子:但是,我一介小辈,突然到访,是否不太合适……
镜子:怎么会不合适。由我去反而会更奇怪吧?你身为繁子的女儿,再自然不过了。
百合子:好……镜子夫人,真是非常感谢!
镜子:呵呵。要加油哦,小公主。
【灯光灭。面光给二楼的百合子。百合子登上了火车,坐在二楼舞台边缘,脚踏在支架楼梯
的第一阶上,身体轻微摇摆。火车音效。】
百合子: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二十五岁的母亲和自己早已结婚成家的哥哥同床共枕!说起
来……镜子夫人,究竟知道多少呢。没想到,野宫家接踵而至的灾祸竟要追溯到那么久远的
过去。(起身,从右侧楼梯下了火车)
【一楼灯亮】
百合子:火车最终到达的地方,是一座被葱郁植被所包围的,宛如登场于童话故事中的公馆。
【两个小孩从左侧口跑入。少女身着一件飘逸的桃红色蕾丝裙,少年是可爱的黑色西装短裤
与纯白的衬衫】
少女:啊!有客人!
少年:大姐姐从哪里来的?有什么事吗?
百合子:那个……这里是石川伯爵的宅邸吧?
少年:嗯!没错!
少女:您有事找父亲吗?他现在不在家哦!
百合子:不是的。能请你们为我叫一下这个别墅的管理人吗?
少女:管理人?
少年:就是指阿伯啦!
少女:可是阿伯感冒了,病倒了呢。
百合子:(叹气)哎呀,是这样吗……
阿佳:(从中门上)那个……?
百合子:哎……?
【百合子转身,只见一个身材矫健、脸颊透红的年轻姑娘,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
百合子:你是?
少年:她是阿佳!
阿佳:啊。我叫佳子,是这里管理人夫妇的女儿。
百合子:是吗!那个……能稍微与你谈谈吗?
阿佳:啊,当然可以……那个……小姐,您是……
百合子:我是野宫子爵的女儿百合子。母亲是这个石川家的人。
阿佳:哎?!这真是万分失礼!
少女:阿佳!你做什么?怎么了?
少年:这个姐姐到底是谁?
阿佳:少爷、小姐,阿佳和这位客人有重要的话要谈。请去那边玩吧。
少女:哎——!
少年:好啦,走吧。要是不乖,会惹母亲生气哦!
少女:哥哥,不要拉我嘛!
【兄妹拉扯着从右侧跑下】【百合子凝视着这对兄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阿佳:小姐,站在这儿讲话也不方便,来来,请进屋吧。
百合子:啊……不必了!我还想多看看这个漂亮的庭院呢。
阿佳:是……可是离老爷回来还不知要等多久……
百合子:所以说,我是想和你谈谈啊,阿佳。
阿佳:和我吗?!
百合子:我想知道更早以前……二十五年前左右在这个家里工作过的佣人的事。
阿佳:二十五年前、吗……?虽然阿爹他一直管理这里……要是石川家的女佣之类的人,到
了这个年纪都应该辞职了吧。
百合子:啊……是吗……
阿佳:嗯。就连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帮把手的阿菊婆婆,前段日子也回家养老了。
百合子:那么,这个叫阿菊的人,是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了对吧?
阿佳:嗯,没错。大概是到现在为止最久的人吧。那个人,去了女儿家里哦,离这儿也不是
很远。那是挺大的一户农家,而且她女儿的丈夫啊……
百合子:嗯,阿佳,能告诉我那边的地址吗?
阿佳:是阿菊婆婆女儿的家吗?那个,请稍等一下哦。(从中门跑进宅子,然后跑出,递给
百合子一张纸)应该就是这里。虽然想带您过去,但父亲现在卧病在床,要是我离开了……
百合子:嗯,没关系的。我自己能去。谢谢!
阿佳:要为您喊辆车吗?
百合子:也好。能麻烦你吗?
【兄妹从左侧口跑上来】
少女:大姐姐,要走了吗?
少年:还会回来吗?
百合子:是啊……嗯。我还会再来的,一定。
少女:一定哦!你保证哦!
少年:下次我们一起玩追逐的游戏吧!
少女:啊!车到了!
阿佳:请您路上小心。
【百合子踏上左侧台阶,向孩子们挥手告别】【阿佳和孩子们嬉闹着走进中门。百合子走过
二楼下到右侧楼梯】【蝉鸣声】
百合子:请问有人吗?
阿菊:请问是哪位啊?
百合子:(从楼梯冲到一楼左侧)啊!对不起,突然来访。那个,我……
阿菊:你……
【老妇从中门走出,凝视着百合子的脸】
阿菊:(睁大了眼睛)你是……繁子小姐的千金吗?
百合子:哎?!是,没错。但是,为什么……
阿菊:当然能明白啦!你啊,和繁子小姐年轻的时候简直太像了。
百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你是……阿菊婆婆吧?
阿菊:嗯。就是我。怎么啦,来的这么突然。繁子小姐还好吗?
百合子:母亲她……
阿菊:……好了,进来喝杯茶吧。如果走廊那边的垫子可以的话,请坐吧。
百合子:(坐下)谢谢。
【阿菊为百合子倒了一杯煎茶。】
阿菊:(也坐下)那么,您可以告诉我繁子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百合子:母亲她因为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而心脏病发作,死了。
阿菊:是吗。繁子小姐她……
百合子:对不起,说了这种事。
阿菊:不,没事的。只要是人,早晚会成佛的。只不过,竟然比我阿菊去得还早……世事无
常啊。小姐身体本来就弱,我当时也曾担心……
百合子:阿菊,曾经照顾过母亲吗?
阿菊:不,我是负责侍奉繁子小姐的哥哥一清少爷的。
百合子:啊……那么,您也经常跟去那幢别墅吧?
阿菊:嗯,没错。每年到了夏季,繁子小姐的状态就会稍稍恶化,不得不去空气干净又凉爽
的地方。一清少爷,对繁子小姐那可是宠爱有加……他总是搂着繁子小姐的肩膀,在那个庭
院里散步呢。
百合子:我刚才去过那别墅,这才听说了这个家的事情。
阿菊:是这样吗……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百合子:嗯。那个,我很想知道母亲在别墅的时光是如何度过的。二十五年前。
阿菊:(努力瞪大双眼,脸颊微微颤动)哎呀……这!您也来打听同样的事情呢——和您的
父亲一样。
【蝉鸣声突然停止】
阿菊:那位先生,也曾来打听这件事。正好,是距今十五年前左右吧。
百合子:怎么会……?
阿菊:我那个时候,还在石川家的宅子里工作呢。他突然,面无血色地冲进来。虽然他表面
上只是安静地提问,我却害怕得不行啊。那双眼睛的深处在燃烧着。恰好就像,现在的夕阳
这般。我好害怕,他会不会立刻杀了自己……就说了,不该说的话……
百合子:(下意识地倾身大叫)阿……阿菊!请告诉我,父亲他,从你这里,得知了什么事!
阿菊!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你一刻不告诉我,我便一刻不回去!
阿菊:事到如今,哪里还有这种必要呢。
百合子:(揪住阿菊的衣襟)阿菊……阿菊也很清楚吧!报纸上也都登过了,你肯定知道!
阿菊:啊……那个可怜的子爵的事件吗?
百合子:没错!父亲是被人杀死的……那不是偷偷潜入的无赖们干的,而是当时家里的某人
下的手!
阿菊:(恐惧,佝偻)什么?怎么可能……
百合子:(放开衣襟)这是真的……而且,母亲也……我说阿菊!我想知道,将我的双亲逼
至绝路的,那个不详之人的真身!我一步步追到这里,就是为了了解真相啊!
阿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觉得,二十五年前,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百合子:(缓缓站起,走到舞台右侧)母亲她……生产了吧。
【一楼灯灭,面光给百合子。百合子缓缓转身抬头,望向舞台二楼。二楼左侧的边缘,面光
给那对二十五年前的兄妹】
【秋色渐染的树木迎风作响,庭院中金木犀(秋的季语,初恋的花语)的香气满溢,甘甜的
芳香沁人心脾。燕尾蝶乘着凉风,优雅地翩翩起舞。宛如迷失于画境一般,少女怀着一份难
以名状的心情,不厌其烦地望着眼前的美景。】
哥哥:(温柔地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妹妹小小的肩膀上)会感冒的。(把妹妹紧拥入怀中,将脸
埋进了桃瓣发髻)你身子要紧,过来取暖吧。
妹妹:(突然低声)哥哥……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是兄妹呢?我们像这样,在这漂亮的庭院里
亲密无间地相视而笑,在一无所知的外人看来,肯定都会觉得我们是对情侣吧。
哥哥:(笑着)但我还是庆幸,能和你成为兄妹。
妹妹:为什么?
哥哥:这样我们不就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不就能永远作为家人一起生活了吗?
妹妹:(摇头)我们各自都结了婚的话,就会分开了啊。就算我想和哥哥结婚,也绝对不可
能结得了。所以,我不甘心自己是哥哥的妹妹。
哥哥:(用之间挑起妹妹被风吹乱的发丝,向头顶上梳拢。随即俯下身,亲吻着妹妹的脸颊)
就算如此,我们依旧被体内流淌的血液紧紧联系在一起。直到死,永远。
妹妹:(喃喃)永远……(摸着肚子流泪)哥哥,这孩子,将来会是怎样的孩子呢?恐怕,我
无法亲手养育他了,家仆们肯定连这孩子的去向也不会让自己知晓吧——我可怜的孩子。明
明是我和自己最爱的哥哥之间孕育的至爱的生命,自己却一次都无法用这双手怀抱一下我可
怜的孩子。
哥哥:(抚摸妹妹的腹部)他一定会健康地成长的。成长为一尘不染、洁白无暇的孩子。
【二楼面光灭,一楼灯亮起】
阿菊:(掩面)啊——
百合子:(仍是仰头盯着黑去的二楼)你将这个事……告诉了父亲对吧?
阿菊:(垂头)说了这话之后,那位先生转身的一瞬间……啊,我看见了他那扭曲的侧脸……
啊,多么可怕,那是恶鬼的表情啊!实在无法忍受,我已经什么都说出去了……我犯下了,
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啊!那位先生还问了啊……问那孩子的去向……问了,收养他的地方。
那个孩子作为一对佣人夫妇的孩子被抚养长大,他明明应该得到平和的生活,我却,我却把
那个价……那个女佣的名字……
百合子: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阿菊:桔梗。
【二楼中央顶光亮起,光下站着的是侦探百合子,她的手里握着一丛桔梗,面无表情】
百合子:啊!
阿菊:桔梗,浜田桔梗……
百合子:啊!
阿菊:生下来的婴儿,是个男孩……繁子小姐从一清少爷的名字中去掉一字,将他命名为清。
因为桔梗夫妇没有孩子,两人便将他当做亲生孩子一般抚养,非常珍视。
百合子:那个,桔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侦探百合子开始一瓣一瓣扯着桔梗】
阿菊:不知道。或者说,是我逼自己不去知道。因为不想看见自己的所做所谓,造成了怎样
的后果。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传闻说,那一家全员失踪了。
百合子:失踪?
阿菊:听那些去看过的人说,家里已经人去楼空。简直像是连夜逃走了一般,日常用品全都
原样留着。
百合子:那么,是慌忙地逃去了哪里吗?
阿菊:不知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个子爵的表情,真是太可怕了。我不知道他
做了什么……可是,他绝不会没有任何行动……
百合子:(猛地抱住婆婆)阿菊婆婆……
阿菊:如果,你家里也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那么……那一定,是我的错……一切,都是
我……
百合子(公主):没有这种事,阿菊婆婆!(哭泣)哈哈哈!真正的爱,只能从分享同样血脉的人那里得到……这种爱,才是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所渴求的!哈哈哈……
百合子(侦探):对。一切的元凶,绝不是阿菊婆婆。起源,是那两个人。繁子,与一清——两人的过错,拉开了帷幕。(把花往天上一撒,行了闭幕礼)
【舞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