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出走
【百合子坐在树上无聊地翻着书,面色苍白,她在等待着什么。】【舞台灯全亮。百合子坐在二楼边缘,脚踏在支架楼梯的第一阶。】
真岛:【从左侧口上】啊……大小姐……您怎么又爬树上了,快下来吧,很危险!
百合子:你终于还是来了。真岛……似乎好久不见了。
真岛:是啊。
百合子:你是在故意躲避我的告白吧。或者是忘了……我不希望是这样,因为那一字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话……
真岛:(阴郁)那个……我真的……对不起……
百合子:为什么要道歉呢?
真岛:因为……大小姐鼓起勇气对我说的话,我都没有好好听……就逃走了。
百合子:(故作轻松)真是的,没关系啦。你会不知所措也并不奇怪啊。毕竟是我太突然了嘛。(合上书)话说,真岛,我有话对你说。
真岛:嗯。是什么事?
百合子:斯波昨天又来求婚了。
真岛:(动摇)是……吗……
百合子:自从母亲死后,斯波前来拜访的越加频繁。似乎在他眼里,没有父母依靠,哥哥也不成器,我就只能快点嫁人了。而在现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下,我能有的最好的婚约对象,就只有他了。
真岛:大小姐,你打算怎么做呢?
百合子:绝对不要!他是个蛮横的暴发户,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求婚的。我才不要和那种人结婚!
真岛:那么……还是拒绝吗?
百合子:不知道。我打心底不愿意。可是,家里的情况……
真岛:这样啊,那就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了呢。
百合子:(屏住呼吸)是的……而且,我喜欢的人!(从树上快速爬下,拥抱真岛)是你啊!(自知失礼,立马放开真岛)啊……当然,我并没有向哥哥提起过这件事,所以不要担心。不过,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我就想先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真岛:大小姐……但是,大小姐也总有一天必须要结婚吧。
百合子:嗯,是呢。
真岛:我想,在这之后,求婚肯定也会接踵而至的。因为大小姐、很漂亮嘛。
百合子: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你难道希望我结婚吗?你听到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求婚,你都无动于衷吗?
真岛:(躲避百合子的视线)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因为以大小姐的条件,应该嫁给一位出色的先生。
百合子:(流泪)真岛……我就知道你会说那么过分的话!
真岛:请不要哭,大小姐……
百合子:你知道的吧!我喜欢你啊!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和其他人不一样。和你在一起就觉得平静,我就能做回最自然的我,就能活的没有负担啊!
真岛:这只是您的错觉。
百合子:不是的!
真岛:(强硬的语调仿佛蕴含怒气)大小姐!我也……喜欢大小姐啊……!但是,拜托,请您谅解!大小姐是华族千金,而我只是个园艺师,身份差距太大了。生长环境也好,价值观也好,所有的一切,都相差的太远了!现在的大小姐只是迷恋上了恋爱。就算与我结合了,肯定也只会给大小姐留下痛苦的回忆吧!所以,请放弃吧,大小姐……
百合子:我知道了……
【百合子跑到中门前】
百合子:你看着,我会成为与你般配的女性!
真岛:哎?这是怎么说!
百合子:(握拳拭去泪水,直直瞪着真岛)就算是我,也是有骨气的!
【百合子用力地把中门关上,嘭的一声响】【舞台黑】
【二楼灯亮。街道热闹的声响。】
百合子:(拿着报纸)招募女侍者的广告上说的咖啡店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百合子从左侧楼梯到达一楼。一楼灯亮,是咖啡店。咖啡店整洁简约,客人坐满了一半以上。百合子留意到了前台旁看似女领班的妇人,便立刻与她搭了话】
百合子:不好意思。
夏子:啊,请问有何吩咐?
百合子:我想见一下这家店的主人。
夏子:咦?究竟是什么事?
百合子:那个,我看到了招募女侍者的广告所以就来了。(展示了攥在手上的报纸)
夏子:(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百合子)是嘛?……这样啊。我知道了。我就是这里的店长。
百合子:哎!真了不起!
夏子:请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百合子:我、我是从神户进京而来的,我叫村濑友子。
夏子:嗯。那么,当女侍者的经验呢?
百合子:啊……只有一点。之前都是在银座工作。
夏子:嗯?是嘛。
百合子:(把手置于桌面深深低下头,忐忑)是的。我会尽心尽力地工作,所以希望您能录用我!
夏子:(直直望着百合子的脸)那个……稍微问你一下啊。
百合子:嗯,嗯,什么事?
夏子:你的名字是真名吧?
百合子:哎?!这是当然的啊。为什么要这么问?
夏子:在这一带的咖啡店当女侍者的话,该这么说呢,感觉……你的气质有点太过高贵了……我看你似乎是有什么缘由,真的不放弃吗?
百合子:(咬紧牙根)不,我不会回去的!在您答应录用我之前,我是哪里都不会去的!
夏子:哎呀……麻烦了啊。
百合子:多辛苦的工作我都愿意做!除了这里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求您录用我吧!
夏子:呵呵……真是个有胆识的孩子啊。不深究身世是这里的道义。虽然不知道你抱有怎样的缘由……你真的,考虑好了?
百合子:当然!
夏子:那么,我也只能雇佣你了。
百合子:啊,那就是说!
店主:嗯,真拗不过你,从明天起,你就是我这里的女侍者了,友子小姐。
百合子:非、非常感谢!
【舞台灯灭。闪闪发光音乐响起。二楼灯亮起。(群像默剧形式)百合子(更换了侍女装)和光子一起从中门走出。先去神社参拜,后从左侧楼梯来到店里。百合子先是送错了餐桌,后打翻了咖啡杯夏子训斥。但是很快百合子就掌握了技巧,拼命工作起来游刃有余。】
光子:小友的长发像公主一样,好漂亮!
百合子:哎!这可不行!(连忙跑到中门下,随后以短发形象从中门自信地上场)现在的生活,真是豁然开朗!只希望哥哥不要骂我剪了头发,嘻嘻。
青年1:(从左侧口上)小友,在吗!
百合子:哎呀,欢迎光临!
青年1:今天也是来见你的哦。
百合子:呵呵,我好高兴。您要来点什么?
青年1:来杯咖啡。(坐下)我说,差不多也该肯和我一起出去玩一玩了吧?
百合子:不要,不行哦。(端上咖啡)我可是很忙的。
青年1:小友好正经啊,完全不肯退让。
青年2:(左侧口上)啊,喂!竟然抢先一步,太卑鄙了!
青年3:(左侧口上)小友,我来了哦~
百合子:各位,欢迎光临!今天也很热呢。啊,挥汗工作,拿到用自己努力换来的薪水,是十分快乐的事情。
光子:(把百合子拉到一旁)我说,小友。你不管被谁邀约都绝对不会点头……是有相好了吗?
百合子:(慌张)哎?相好是指?
光子:我是说恋人啊。
百合子:讨厌!没有啊,那样的人……
光子:那为什么要那样坚持呢?讨厌男人?
百合子:不,也不是那样……
光子:那你就不要有心理负担,让他们请客嘛!前阵子我也和客人去看了电影,回来的时候他请我吃牛排了哦。
百合子:哎?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正经的小光能做这种事!
光子:(不高兴)有那么奇怪吗?你想啊,每天都过得像白开水一样,未免也太乏味了吧。稍微自由一点我觉得也是可以的啊。我一心只为了弟弟的学费而努力工作,没有一分钱能花在自己身上嘛。
百合子:嗯……也是呢……我觉得小光你很厉害!(踌躇)那个,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光子: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刚才还否认。
百合子:但是,并不是恋人什么的。而且那个人并没有那样看待我。
光子:如果小友去告白的话,那个人一定会立刻接受的啦。
百合子:但是,却没有那样……
光子:咦!那,已经说了?
百合子:嗯……没有成功呢。
光子:不是吧!(大声,看到旁边的客人纷纷侧目,立马压低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难以置信,那个男人!
百合子:啊哈哈。不是的,那个人也说了喜欢我,不过……他说不可以……所以我现在,才会像这样在这里工作啊。
光子:什么意思?
百合子:我……想要证明,我是能够工作的。我想通过事实让他知道,自己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好了!快点完成工作,去澡堂吧。
光子:嗯……好啊!哎呀,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喝甜米酒了呢。
百合子:忙活了一天,我肚子也有点饿了。
光子:去……偷吃吗?
夏子:喂喂!你们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百合子:啊!吓死我了。
光子:呵呵呵!我们有在好好工作哦!
夏子:你们要好好干啊!真是的。
【光与影音乐起,又一段群戏。光子和百合子回到忙碌的工作中。新进来的客人神情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了,他们偷瞄着百合子的脸小声窃语着什么。】
醉汉:(从左侧口上)喂!那边的小妞~
百合子:!……来了,是叫我吗?
醉汉:嗯,对!喂,拿酒来,斟上,斟上!
【店里的人看着这位棘手的大半的客人而纷纷离开,从右侧口下】【百合子顺从地按照指示斟上酒】
醉汉:哦……谢了啊。
百合子:您醉的很厉害呢。
醉汉:我啊,没酒可活不下去啊。
百合子:这个样子啊……您很能喝呢,好厉害。
醉汉:你才厉害啊!喏,你看,都上报纸了啊!(啪地甩出报纸)
百合子:啊!
醉汉:这寻人广告上面是你的照片吧,小公主。喂喂,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是不是做了什么啊?
百合子:什么都没做!你认错人了!
醉汉:嘿嘿!瞎说。摆着张这么可爱的脸……(突然抓住百合子的手臂,把她抱入满是酒臭的怀中)
醉汉:是追着喜欢的男人来的?还是说被抛弃了!
百合子:请住手!
醉汉:还在这种地方工作……该不会卖酒还卖身吧?嘿嘿嘿!
【坐在男人身后的戴着鸭舌帽的客人突然站起来,椅子应声倒地】【男人被什么人给拽离了百合子身边,接着被揍中了下巴,惨叫一声匍匐在地】
真岛:(摘下鸭舌帽)真是的……您还真是喜欢乱来啊。
百合子:啊……真岛!
真岛:我来迎接你了,大小姐。
光子:(听到骚动后立马从中门跑出来)什么情况?
夏子:小友,你果然……
百合子:(无奈)老板,十分抱歉……
夏子:好了,我已经猜到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光子:小友!要走了吗?
百合子:嗯……对不起哦。
光子:难道,是那个人?
百合子:哎?
光子:(把视线转向真岛)是那个人吧?
【百合子暧昧地笑了笑,轻轻点了头。光子一脸完全领悟的表情,安心地笑了。】
百合子:各位……一直以来,承蒙关照了。(随即转身,走向右侧口)
光子:小友!加油!
【百合子稍稍转过身去,微微颔首。真岛望着你来我往的这一幕,叹了口气。】
【两人从右侧楼梯慢慢走到二楼。一楼暗。二楼亮。】
真岛:剪了头发呢。明明之前那么漂亮的头发……可惜了。
百合子:(撇过脸)这是我的头发啊,和你没有关系。
真岛:真是的……您都在干什么。甚至还用了伪名。其实,早在一个月前我就找到你了。我一直都在观察,你想在这家店里干什么……而你却只是尽心尽力,普普通通地工作着而已。
百合子:你看了啊,既然这样的话,在上报纸之前把我带回去不就好了嘛。
真岛:我找到大小姐这件事,还没有告诉老爷他们。
百合子:为什么……
真岛:因为我觉得,这些都是因为我而起的。你不见的时候,正好是和我谈话之后、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离家出走待在这种地方。
百合子:所以说,你就没有立刻报告,而是观察我的行动?
【真岛点了点头】
百合子:(愤怒)对啊,就是因你而起的!就是因为你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只会一个劲儿地讲什么身份地位之差,所以我不就以自己的方式去证明自己的觉悟了嘛!
真岛:您是指在咖啡店工作吗?
百合子:对啊!我已经证明了,我就算不是大小姐也能像这样子活下去。你所谓的那个什么大小姐,已经无影无踪了!
真岛:大小姐……
百合子:够了,所以说不要再这么叫我了!在你面前……我只想做个普通女人……求你理解我一下啊,真岛!(蹲在地上哭泣)这么两个月的努力,难道都是徒劳的吗,我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
真岛:既然大小姐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同百合子一起蹲下)我就更不可以回宅子了。
百合子:为什么!
真岛:只要大小姐的心意没有改变,我就不可以待在大小姐身旁。今日在此,请允许我辞去园艺师的工作。
百合子:(停止哭泣)怎么可以……啊?
真岛:(温柔)大小姐,请您谅解。我不能背叛自己长年侍奉的家……正因为想要珍惜打洗大小姐,所以我……必须离开。我一直也很苦恼……自问过好几次自己的想法。(缓缓站起来)想来想去,我认为,我还是不在大小姐的身边为好。
百合子:(蹭地站起来)啊,真是自私啊!单凭自己的想法来一手解决掉所有问题,你真的是为了我吗?我也不回去!现在,只好去尼姑寺了!
真岛:尼姑寺?为什么,突然那样!
百合子:无论如何我都逃脱不了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的命运,我还不如去尼姑寺图个清静。(又流下眼泪)我想要一起厮守终生的人就只有你!如果不能那样的话,我宁愿孤独终老。
真岛:就算这么说……去尼姑寺也……
百合子:我觉得没问题,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
真岛:(憔悴,垂下肩膀)真是败给你了……你居然对我……为什么?请告诉我,为什么你能够这么喜欢我这种无趣的男人呢?
百合子:这种事,我也说不清楚……
真岛:没有理由吗?
百合子:不是和你说了吗……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真岛:怎么个不一样?
百合子:那个,明确地我也说不上来。但是……似乎有种,不是初次见面的感觉。
真岛:(震惊)怎么会……
百合子:一开始是这样。但是在一起度过的日子里,我发现只要待在你的身边,就会变得十分轻松。怎么说呢……仿佛就像是一出生就一直共同生活至今,感觉有一种类似于家人的亲近感。当然,我知道不可能会是那样的……
真岛:家人……
百合子:嗯,是的。而且……(脸红)你说话时的言语,举止表情,所有的所有,在我看来都是那么美。特别有……吸引力!
真岛:你,没有对其他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百合子:嗯!没有过。只有你一个!但是,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反正你不管对谁都很温柔,肯定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你有一种亲近感。
真岛:没有那回事……
百合子:但是,女佣们不是都喜欢你吗?我知道的……晚宴的那天,你还和那个年轻的女佣……
真岛:不是的,和那件事无关!大小姐对我所怀有的感情……我也是,和大小姐一样。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正因为如此,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百合子:真岛……真的?
真岛:(微笑中带着伤感)嗯。我不会骗你。那是不可言喻的东西。在我这具身体中所流淌的血液,每一点每一滴,它们都在恋慕着你……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只能说是本能。
百合子:真岛也是这样吗?
真岛:是的。我们两个肯定是……所谓的一见钟情。(笑了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呢……我为了不让自己抱有这样的感情不知做了多少努力,但终究还是徒劳……你的任何部分,看上去都是那么惹人怜爱。
百合子:任何部分——不要用这种奇诡的说法来探究我啊!
真岛:(不合时宜的爽朗)啊哈哈哈。所以,不是说了没办法说明白嘛。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出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任性的一面也好,笨拙的一面也好,野丫头的一面也好,倔强的一面也好……全部都很可爱。所以……被你告白的时候,我逃走了。我觉得我的自制力肯定会失控的。
百合子:嗯。(像是重心不稳一般,把脸倚在真岛的胸膛)
【真岛也想事为了扶住百合子一般,将双臂环在百合子的后背,用力将她搂住】
百合子:真岛……
真岛:嗯。
百合子:我不想回宅子。
真岛:可是……
百合子:就这么带我走吧!我感觉回去之后肯定又会被拆散的!明明好不容易与你心意相通,一旦回去,我觉得这一切都要化为泡影了……
真岛:其实……在你离开不久后,我就向老爷告知你的行踪,并表明我想把你娶走。
百合子:哎!
真岛:在你不在宅邸的日子里,我每天过的都很煎熬,我知道你的内心同样也很煎熬。我其实完全明白你的心意,也明白自己的心意。
百合子:那哥哥怎么说?他同意吗?他能同意吗?
真岛:他算是同意了……他说他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他那个时候好像着急外出,应该也没把我的请求放在心上。
百合子:估计又是着急去花街吧,我真是不放心他。
真岛:其实老爷去花街也是有苦衷的吧,老爷每次好像去花街都能拿一大笔钱回来。
百合子:莫不是……他在牺牲自己?
真岛:说不清楚。那么,我们回宅子?
百合子:不行!(立马再次抱住真岛)我不想回去!我已经决定与你相伴终生,我绝不后悔!
真岛:大小姐真是的……
百合子:以后不要再称呼我为大小姐了,直接叫我名字吧!啊,我以后就叫真岛百合子了!
真岛:相对的,你也要叫我芳树。
百合子:是这样没错,但是,叫芳树什么的……
站到:你不喜欢……叫我的名字吗?
百合子: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真岛:是指和我……在一起的事?
百合子:嗯……我以为,你绝对不会接受我的。
真岛:哎呀,很没有自信呢。明明离家出走,还特地当起了女侍者给我看呢。
百合子:那个……只不过是……为了证明我的骨子!嗯,骨气!
真岛:哈哈哈,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样子也还是很可爱呢!
百合子:哎呀,你别打趣我了!真岛……
真岛:芳树,才对吧?大小姐。
百合子:啊!芳树!
真岛:(凝视)我可以……吻你的唇吗?
百合子:哎!不要问我……随你喜欢……
【两人忘情地拥吻】【黑场】
【一楼灯亮,是一个温馨的房子,左边摆着床和床头柜,右边屏风相隔是一个小厨房。百合子从中门上,买好晚饭要做的菜回到家中】
百合子:呼!(把菜放到厨房里)料酒,鱼……嗯,今天的晚饭非常丰盛,如果我的厨艺进步了的话……最初还冒出了滚滚黑烟而让邻居担心地闯进家里来的事情,真是丢人。听到芳树说你原本就是大小姐因此也不用勉强啊的话就更觉得丢人了!不甘心!(失魂落魄躺在床上)已经过了一周了,芳树今天该回家了呢。好想他,虽然他在大陆工作的地方离我们住的港口不远,可是他没法每天都回家。真是让人恼火,他从没有清楚地和我说明他在大陆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如果在大陆发生了什么,只有自己被留在了这里的话又该怎么办呢?(起身)不好!再老想这些事情,芳树就要回来了!
【百合子笨拙地准备起晚餐来,出现了诸多状况,最后还是勉强顺利做成了】
百合子:这酒拿来当料酒可真是浪费了,还剩下好多,要不尝尝吧。(喝了一点)啊……果然晕晕乎乎的,我不会喝酒。不能睡,万一芳树现在回来了怎么办……哼,才不会呢,他肯定很晚才会回来……(顺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真岛:我回来啦——(门外音)
百合子:(立马清醒,飞奔开门)你回来啦!芳树!
真岛:(抚摸百合子的头)啊哈哈,我们家的女主人还是那么精神啊!咦?莫非,刚才在睡觉?
百合子:你怎么知道的?
真岛:脸蛋上有榻榻米的印子。
百合子:讨厌!那、那个,集市上的人给了酒呢。说是平日的谢礼……啊,以前他家的鱼被野猫叼走了,是我帮着捉到了那只猫呢。
真岛:哎……真是大显身手呢。
百合子:嗯。虽然平时不喝酒,但既然这次是特意送给我们的,不稍微尝尝总觉得过意不去……
真岛:于是就……喝得舒服地睡着了?
百合子:好像是呢……有点晕乎乎的。
真岛:哈哈哈,我们两人还真是不会喝酒呢!
百合子:芳树也来一点吧,我就算了。
真岛:哎……我也要喝吗?总感觉很快就会睡着呢……(苦笑脱下鞋子,走进家中)啊,今晚是吃生鱼片吗?
百合子:是哦!另外送了很多呢,尽可能多吃些吧。来,快坐下!(把晚餐端上桌)
真岛:啊~端出生食来,就感觉是回到了日本呢。
百合子:那边没有生鱼片之类的吗?
【两人吃起生鱼片来】
真岛:有倒是有,不过颜色发暗,不太能产生食欲呢。本来那边的人也不吃生食。
百合子:是吗……大陆的菜式是什么样的呢,有点好奇呢。
真岛:非常美味哦。比起高级饭馆,在不太干净的小巷里的店做出来的味道更令人称赞呢……有机会的话带你去吧。
百合子:真的?好期待啊。(失落了一会)……来,芳树也多少喝一杯吧!
真岛:果然是……不喝不行?
百合子:只喝一点没关系哦。不是说酒为百药之长吗,我也陪你喝一点。
真岛:嗯……我脸红了也别笑我哦。
百合子:来,请用吧!(倒酒)
真岛:那么,百合子也请吧。
百合子:嗯?谢谢……(举杯相碰)芳树,让我重新说一次,欢迎回家!
真岛:嗯,再说一次呢,我回来了。好久没喝了,似乎有点甜呢。
百合子:嗯,看来是甜酒吧。据说烫过之后也很好喝呢。
真岛:烫酒我有点不能喝呢……那个热气强得受不了。
百合子:呵呵,是呢。现在天气逐渐变凉了,这么一喝,身体似乎也暖起来了。
真岛:啊,我果然是不能喝酒,似乎已经上头了。
百合子:咦,不是才喝了一口吗?再加把劲啊,真岛。
真岛:嗯……加油……
【两人都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
百合子:光喝酒当然不行啊,芳树,一边喝一遍夹些生鱼片吃,别喝得那么急!
真岛:嗯……是呢,舌头好像麻了。
百合子:我也是呢……似乎是味觉变得迟钝了,所以下酒菜才多用味重的东西吧。
真岛:已经喝不下了……在那边绍兴酒还是能喝一点的,果然我对日本酒反应更大。
百合子:绍兴酒是我来到门司港以后才听说的呢。作为通往大陆的门口,这里充满着异国文化的氛围呢,说不定比帝都要更加时髦。
真岛:还喜欢这里吗?有什么觉得不方便的吗?
百合子:嗯,以前提到九州的话,老实说我就会认为是特别乡下的地方。可是这里不断建造起新的建筑,而且还充满活力,印象真是错的离谱呢。
真岛:呵呵……是呢。现在有很多钢铁、煤矿、生丝、运输业的工厂林立,趁着战后的好景气而鼎沸着。不过这份狂热也就再存续几个月……明年经济危机开始的话,这一带的工厂也会相继倒闭吧……
百合子:是这样嘛……我也是来到这里才知道,当初你还是园艺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经营副业了,你真是了解各种事情啊。
真岛:说起来向你求婚的那个什么暴发户是做船运发迹的吧?能安然度过随后的经济危机倒没什么,但我看这些乡巴佬的暴发户会悉数消失哦。
百合子:没想到芳树……会聊起那些人的事呢。
真岛:啊……说起来也是呢,果然是由于喝了酒吧。嗯,偶然提起往事也没关系吧。
百合子:往事……不过只有三个月呢。
真岛:嗯,是啊,所以我才经常感到很不安。把你一人留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有谁来把你带走……回到家中会不会已经空无一人了呢。
百合子:(将头搭在他的肩上,抱紧了他的背)没关系哦,万一被带走,我会马上再次跑出来,回到这里哦。
真岛:哈哈哈!这样才是你,不愧是大小姐呢!(笑着笑着便昏睡过去)
【百合子无奈地笑着,把真岛拖上床。可真岛反手就抱住了百合子的肩膀,把她压倒在了床上。真岛闭着双眼索求着百合子的吻,百合子积极回应着】
真岛:嗯……好久没有吻到百合子的唇……
百合子:我也一直一直都在想着芳树……
真岛:只是分开一秒,就忍不住想要见到你……我讨厌这样没有出息的自己,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百合子:你明天一大早不会又要离开吧……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真岛:不行……那边很危险……因为上海是个可怕的地方,所以我不能带你去。
百合子:可是我想念你的味道,想念你的声音……之前做园丁时的衣物你还有保留着吗?你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就每天抱着你的衣物睡觉。
真岛:(轻声哭泣)就在床边的柜子里,我不会丢掉的。(渐渐睡着)
百合子:真是的,眼泪都落在我的胸前了。(描摹着他的脸)脸全涨红了呢。清秀的脸庞在睡觉的时候变成了孩童办天真无邪的模样,真是可爱。但是,好歹换个睡衣再睡着吧,我可是今天早上特意换了干净的床单呢。
真岛:(梦中迷迷糊糊脱起衣服)好,我脱衣服。
百合子:(帮忙)呀!你的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真岛的背上有一道可怕的大疤痕】
真岛:(被尖叫惊醒)怎么了?
百合子:这个疤痕!这是不是你在大陆工作的时候受的伤?你怎么不和我说呢?(爱抚着疤痕)
真岛:这个……不是的,是小的时候贪玩不小心划伤的。
百合子:你骗人!只是贪玩这个伤口怎么可能划过整个背部呢,太可怕了!大陆这么危险,你到底干的是什么工作?我真的很担心你,我真的怕你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待在这里吧,和我一起!
真岛:(赶忙用力抱住百合子)谢谢你……百合子。
百合子:(哭)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啊,别想就这样搪塞过去……这么危险的工作就不要去干了啊。
真岛:可是我不干的话,我就不可能带你来到这里就能买下这栋宅邸啊,这样生活都成了问题,我怎么能让你陪我一起受苦呢。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因为……我也离不开你。
【两人倒在床上,相拥哭泣入眠】
【舞台黑】
【一楼亮,床上只剩下了百合子】
百合子:(起床)果然,他又离开了……他之前的衣服现在就拿出来吧!(打开柜子,拿出衣物,闻了一下,抱在怀里)果然是草木阳光的味道,总算让人安心了些。(走到厨房)哎!芳树是做了早饭之后再走的吗?
【桌上摆放了丰盛的早餐】
百合子:芳树真是什么都很拿手,我完全比不上呢……
【百合子正要坐下,怀中的衣物里夹的什么东西突然掉落下来】
百合子:(愣住)这是什么,干枯的花吗?芳树也真是的,那么热爱园丁的工作,为什么现在就不在家里种花了呢?(捡起)(身体一僵)……桔……梗……我们家从来没有种过这种花,也从没有用这种花装饰过……
【刺耳的敲门声】【百合子顾不上那么多了,把花和衣物连忙塞回柜子里,开门】
【门外是一个留着短发的细柳般身躯的女人,她穿着红色的旗袍,美貌如火炎般灿烂耀眼】
百合子:请问您是?
【女人毫不客气推开百合子进到屋内,不断环视打量着屋子】
百合子:夫人?我并没有煮菜煮出滚滚黑烟来哦,不需要担心。或者您是来教我做菜的吗?抱歉,我今天有些累了,不想现在就学呢。
雪红:(终于把视线挪到了百合子身上)你就是老爷藏在这里的姨太太?
百合子:你在说什么?
雪红:(手中的扇子挑起百合子的脸)果然是漂亮而丰满的日本人偶。
百合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雪红:(不理会她)(径直走向床坐下)呀,好软。昨天晚上你就是在这里和老爷温存的吧。
百合子:老爷?你找错人家了,夫人。这里没有什么老爷,也没有什么夫人小姐,只有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请你快点离开!
雪红:(轻笑)真的?不过也是,对一个野鸡何必要暴露身份,老爷他聪明的很。之前答应过我要带我回日本,可是呢,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回去了,还诱骗了你。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他不带我到日本,我就自己来!他割舍不掉你,我就亲自来帮他解决!
百合子: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叫警察过来了!
雪红:你叫吧,反正抓的也是你。我可是组织派给他的女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沈雪红。
百合子:快停下!(跑到厨房拿来刀直指雪红)
雪红:呵呵呵。老爷,您到底瞒了这个姑娘多少东西啊。你要杀就杀吧,反正老爷要是知道我来找她的情人了肯定也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我。我只是咽不下那口气。我这个中日混血的野种,先是被卖到ji院,然后被富豪赎身,却被青帮抢夺而去,最后又被送上了陌生男人冰冷的床榻。我从没有感受过正常人的幸福生活,你也绝对不能!
百合子: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
雪红:你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吗?我打听了刘瑞在这里的日文名,是叫真岛……什么来着,我给忘记了。虽然听着老爷说话学会了日语,可是要让我认字确实困难。
百合子:真岛……芳树?
雪红:啊,谢谢你!是这个名字。对于他的身世,对于他的职业,你根本一无所知吧?你不想问他,也根本不敢问他,你这个软弱的女人。你怕打破你对他美好的幻想,你怕他不再是那个园艺师真岛了,你怕……
百合子:我不怕!我曾经也跟踪过他,只是被他发现没有成功罢了。请你告诉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想要知道你对真岛的了解……
雪红:啊……那个无情的男人。他是被掳拐到上海的日本孩子,一步一步靠着鲜血和金钱走到如今这个位子。他是刘家的首领,令人闻风丧胆的暗之yapian王。
百合子:(瘫倒在地上)你在骗我……怎么可能?但是,又怎么不可能呢?
雪红:你放心,我只是来警告你的,不是来伤害你的。说实话,我同情你,你可真是可怜。
百合子:(被激怒)我花费了那么多的努力就是为了和真岛在一起,而我现在实现了我的爱,我一点也不可怜!我很幸福!请你出去吧,出去吧!(拿起刀胁迫她)
【突然闯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个夺下百合子的刀,一个想要捆住百合子。百合子连忙趁机逃了出去】【百合子从中门慌乱跑到了二楼,从右侧楼梯跑下。两个男人紧追不舍,雪红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百合子:救命!救命啊!警察!有没有警察!
【百合子撞上了从左侧口快步走来的秀雄】
秀雄:百合子?!
百合子:啊,秀雄!救命!(连忙躲在秀雄身后)
秀雄:喂,你们几个想要干什么?(护住百合子)
壮汉1:军人……怎么办?
壮汉2:怎么办?上呗!
【两个壮汉和秀雄打起架来,秀雄几个动作便把壮汉2打倒在地】
壮汉1:夫人!
雪红:真是麻烦!撤!
【三人一溜烟跑走了】
百合子:(松了一口气)谢谢。(立马反应过来)秀雄!你怎么在这里!
秀雄: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来这边的军部办事……没想到你居然在这种地方。
【没等秀雄说完话,百合子便跑走了】【百合子提起和服下摆,飞快从左侧楼梯跑上】
秀雄:喂!等一下!(追上去)
【二人追逐着通过二楼跑到右侧楼梯】
秀雄:可恶!你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啊!
【二人追逐着跑到了一楼】
秀雄:喂!来人帮忙啊!抓住那个女人!偷包啊——!
百合子:什……?!
【二人追逐着到左侧楼梯】
百合子:(在二楼平台突然停住)请不要阻拦我!我不是小偷!
秀雄:(放缓脚步)嗯,各位辛苦了,非常感谢。
【秀雄不由分说拉住百合子的手,从右侧楼梯下到一楼,是一家咖啡馆】
秀雄:(坐下,盘问的架势)好了,把事情都告诉我吧。为什么失踪了那么久,以及那几个壮汉和女人是怎么回事。
【百合子不想坐下,也离不开,焦躁地环顾四周】
秀雄:我给你点了红茶,你喝一点吧。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逃?
百合子:因为……你打算带我回去吧。
秀雄:嗯,你的哥哥跟我说过,希望我能暗中寻找你。
百合子:暗中?(缓缓坐下)
秀雄:嗯,华族千金与园艺师私奔的事情要是宣扬出去,正是报社喜欢的素材吧。况且你曾经被报道过一次离家出走。你这一生……都不打算回去了吗?那个暴发户可是一直都没放弃找你呢,那气势说不定都要重金悬赏你了。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吧,你的哥哥一个月前和一位妓女投河死了。
百合子:(茶杯摔落)啊!你撒谎!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刚刚也是这样!
秀雄:我刚刚也是没办法,抱歉。不过,我现在没撒谎。喂,红茶都撒身上了,我拿布给你擦一下吧。(笨拙地拿起一旁的布,蹲在百合子身旁擦起和服)
百合子:哥哥……
秀雄:你现在也和那个园艺师在一起吧?我可要提醒你,他的身份好像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有跟你说他到底做的什么工作吗?
百合子:(游离)哥哥……不会是因为我……
秀雄:喂,百合子,你还好吗?果然还是应该让你回去。
百合子:不要!我……(意外地迟疑)咦?(慢慢晕过去)
秀雄:我说了不少其他人的情形,我自己并非丝毫没受到影响啊……这一年来,不依靠安眠药就无法入睡的日子越来越多了。(温柔抱起百合子)不过也挺好,总是带在身边的话,在这种时候也能用的上了。
百合子:秀雄……(彻底昏迷)
【黑场】
【咣当咣当的机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