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变故
【百合子呆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捧着鲜花从右侧上场的斯波。】
百合子:那么,今天是有何贵干啊?
斯波:哪里,只是来看看公主而已。
百合子:哎呀,那真是谢谢啦。那么,你现在看完了吗?门在那边,不送……
斯波:(打断)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你陪我一起去参加餐会。
百合子:餐会?
斯波:你也会去参加镜子夫人的餐会吧?
百合子:镜子夫人的餐会?
斯波:嗯?不是已经接受邀请了吗,我是这么听说的。
百合子:啊……镜子夫人应该和我说过,不过我忘记了。
斯波:哈哈哈,怎么了?小公主今天心不在焉啊。
百合子:多管闲事!不过,我去真的可以吗?
斯波:(耸了耸肩)那当然了。镜子夫人和你母亲不是朋友嘛?本来是想请你一家都去的,但是,太太卧病在床,所以只请了老爷和你的样子。
百合子:镜子夫人和母亲好像认识了很久呢……
斯波:(慢吞吞摸出香烟,打着了火,像在家一般自在)哦,好像是的。我也不太了解。好像是镜子夫人的父亲在朝鲜猎到了老虎,准备在帝国酒店举办餐会请人品尝,总共有两百多人参加。
百合子:老虎?老虎肉能吃吗?
斯波:嗯,我也没吃过,不过据说相当美味。
百合子:好厉害……居然去猎老虎,镜子夫人的父亲一定是个很刚毅的人。
斯波:哈哈,确实如此,到底是那位夫人的父亲啊。与之相比,她的夫婿倒是被评价为一个非常老实的男人。
百合子:是吗……
斯波:大家都说他们俩应该交换下性别才更像那么回事。那位年轻的太太就是生错了性别,哈哈哈!
百合子:斯波先生和镜子夫人的关系很好呢。
斯波:是啊,算是交情不深吧。你嫉妒了吗?
百合子:当然不是!首先,镜子夫人已经有丈夫了。
斯波:这就不好说了,那位夫人可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百合子:哎……怎么可能?但是,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能光明正大地说出照顾孩子真烦这样的话,她是不被常规所束缚的。
斯波:哈哈哈,是嘛!好了……你决定去吗?要去的话,不如一起去吧。
百合子:是啊……难得接到了邀请,母亲也总是让我多出去走走,我还是去吧。
斯波:哦,是嘛!我还担心你不去呢!
百合子:你也没必要这么高兴。我又不是为了你才去的。
【开门声。瑞人从中门走进了会客厅。】
瑞人:各位好啊,打扰了。
百合子:哥哥现在才来啊……
斯波:哦~!这不是老爷吗,简直就像刚睡醒的样子呢。
瑞人:(慢慢走到沙发旁,在百合子身旁坐下)嗯,之前一直在仓库里小睡。好了,你这次来是有何贵干?
斯波:虽然只是顺道来打个招呼,但也问一下关于天海家餐会的事情。
瑞人:(皱眉)啊……就那什么虎肉的餐会啊。我不怎么想去呢,虽然我知道送来了请帖。
斯波:这样啊,不过公主说她会去哦。
瑞人:(表情像被戳中要害一般,目不转睛盯着百合子)哎?是那样吗?百合子?
百合子:啊……嗯,不能去吗?
瑞人:我说你啊,虎肉什么的……可没人知道那会是什么味道哦?
百合子:所以我就觉得可能会很有趣嘛。哥哥你也没吃过吧?
瑞人:话虽如此……
斯波:呵呵。有个这样好奇心旺盛的妹妹,做哥哥的也真是辛苦啊。
百合子:什么啊!斯波先生也打算去的吧!
斯波:嗯,当然。对了老爷,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去嘛,我会代替你守护公主的。
百合子:什么守护啊!你别太得寸进尺啊斯波先生!(看着哥哥的沉默立马冷静下来)哥哥……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瑞人:嗯,没办法,那就暂且在形式上先答应下来吧。
百合子:真的?太好了……
斯波:老爷也开始在意虎肉了吗?
瑞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吧。我只在意我可爱的妹妹。
斯波:哦?
瑞人:因为天海夫人是出了名的贪玩……那些受邀请的也不知道是怎样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比如你这种。
斯波:哈哈哈!我真是说不过你,完全无法反驳呢。
百合子:哥哥……
斯波:那么,我还有工作,就先告辞了。
瑞人:嗯,辛苦了。
斯波:呵呵,老爷只有在我告辞的时候,才会露出开朗的笑容呢。
瑞人:是吗?真是抱歉呢。其实要是你一开始就没来的话,我就能一直保持这个表情了。
斯波:哈哈哈!那么,当天我开车来接你们哦。
百合子:斯波先生,您不需要如此为我们大费周章的。
斯波:你说什么呢,我已经告诉镜子夫人我是你的未婚夫了,分开前去可不太好看。呵呵,那么,告辞了。(从左侧下)
【一楼灯暗,二楼灯亮起,镜子站在二楼中央,宴会音乐起】
镜子:呵呵呵。欢迎各位客人来到我父亲举办的餐会,我为了这次餐会也是下了很多功夫的。(几位华丽的客人通过两侧楼梯嬉笑着来到二楼)会场里有从朝鲜深山里带回来的竹子,也有京都里最有名的艺伎载歌载舞,就是希望大家能玩的开心!
伯爵夫人:哎呀,镜子,那个老虎标本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面光给一楼中央的老虎标本】
镜子:呵呵呵!它们确实有点可怕呢,可是它们威风凛凛的,实在也很美丽。
【一楼亮起,这是一个极为华丽的餐厅。斯波带着百合子和瑞人在人群中参观着。二楼镜子在和客人热情地寒暄】
斯波:所谓有钱,就是这样。这种宴会对那种夫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天海家就是这么有钱。
百合子:好厉害……这样的人居然和母亲是朋友。
斯波:你的母亲,实在不应该和这位夫人交往。(讥讽)身边有个这种人的话,自己对金钱的感觉也会迷失。
瑞人:说的真过分啊,你不也是一丘之貉吗?
斯波:(厌烦)我?我可不是。我知道贫穷的滋味。那是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像地狱一样的穷苦。
镜子:(发现了斯波一行人,兴高采烈地下楼梯来到一楼)哎呀哎呀!你们来了呀!我好高兴!
瑞人:十分感谢您的盛情。
镜子:哎呀,少主……不对,已经是老爷了。彼此彼此,你们能够光临,我感到十分荣幸!
瑞人:承蒙您对母亲的关照。今日,母亲也让我们代表她向您问好。
镜子:是吗……要是繁子的身体还好的话就能来了……真是遗憾啊。
瑞人:实在抱歉。
镜子:哎呀,不要那么说,老爷和小公主能够赏光,就已经蓬荜生辉了。
【镜子露出艳丽的微笑,注视着百合子。她的眼瞳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一样,让百合子心慌不已,于是也对夫人回了一个微笑。】
百合子:镜子夫人,今日承蒙款待,实在感激不尽。
镜子:呵呵呵……你今天还是那么水灵,真可爱。你们兄妹实在是一对亮丽的璧人。我快要高兴得受不了啦。
斯波:你真的非常迷恋美丽的事物呢。
镜子:(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咦,喜欢漂亮的东西有错吗?
斯波:我是全无所谓,只要你别对我的东西出手。
镜子:你的东西?(将视线转向百合子)呵呵。斯波先生真是的……只不过才求了婚而已,就已经把对方当做是自己的东西了吗?
斯波:(开玩笑的口吻夸张地强调)没错。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未来的妻子。
【百合子刚想反驳,发现周围的人都齐刷刷看过来,顿时反应过来不能嚷叫。她只能涨红了脸,低下头,觉得说不出的羞辱。】
斯波:妻子是侍奉丈夫的人,也就是丈夫的东西。我没说错吧?
镜子:又开这种玩笑。还以为斯波先生是新时代的杰出代表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守旧。女人就只能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随子吗?
斯波:没错。女人是柔弱的,是应该受到保护的。要保护她们就是要养活她们,拥有她们。
镜子:(掩袖一笑,猫一般的眼睛瞟向斯波)哈哈哈哈!简直就是把女性当做狗一样对待啊!不对,女人可不是男人的所有物。请不要搞错了。
斯波:搞错了怎么说?
镜子:你自己想想看,你是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的?总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吧。还是说,是从伟大的男人的屁股里?
【四周响起一片笑声】
斯波:我认输。刚才的话要改正一下,首先是“女人是柔弱的”这里。
镜子:(咯咯咯地笑着)哎呀讨厌!斯波先生真是喜欢捉弄人!好了好了,我之前已经向大家介绍过我的父亲和丈夫了,那么差不多就可以用餐了吧。你说呢,父亲?
【众人坐下。音乐起。正平先生站在标本前发表猎虎演说。之后侍者端上虎肉,大家吃的苦不堪言。】【一楼光暗,顶光给瑞人和百合子】
瑞人:哎呀哎呀……真是被迫吃了不得了的东西呢,虎肉的味道臭的要命,果然不应该来的。
百合子:哥哥,小声点!难得镜子夫人好意邀请我们啊。
瑞人:你真温柔呢,但是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难吃的东西。唉,看来只有酒才能盖掉那个肉的味道了。
百合子:你可千万别喝醉了,我们可要及时回去。母亲近来的情况不是很好,我们还是要多陪陪母亲。
瑞人:斯波那家伙竟然在这种场合说出那样的话,你这个当事人倒是悠哉。
百合子:哥哥!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母亲,至于其他事情,我累了……
瑞人:(漫不经心)是,是。
【一楼黑,顶光灭。二楼亮起,是繁子的房间。百合子从中门上。百合子看了一眼睡梦中的母亲,从近处拉来一张椅子,缓缓落座。】
繁子:(微弱)唔……哥……
百合子:哎?
繁子:哥……哥……好、高兴……繁子……好幸福……
百合子:(坐立不安)母亲?母亲她,确实曾经有过一个哥哥……可是在很久以前就过世了。她是梦到过去了吧,看上去那么幸福。
繁子:不要……我、不要……出嫁!繁子要……留在、哥哥的……身边!(流泪)
百合子:(难以置信)这是怎么回事?(抱紧自己的肩膀)母亲,并不愿意嫁过来?父亲,对母亲十分执着——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从中门落荒而逃)
【二楼灯灭,一楼灯亮,会客厅。百合子慌忙地从中门跑进来。】
瑞人:(起身)怎么了,母亲对你说了什么吗?
百合子:啊……不,母亲已经睡下了。
瑞人:(坐了回去)啊,这样啊,可能会吵醒她呢。今晚就别再去打扰她了吧……
百合子:我在想,母亲以前……是怎样的人呢?
瑞人:哎呀,怕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吧。啊,不过……(用手抵住下颚)好像听人说起过,母亲过去的性格是比现在更加柔弱温婉的啊。以前似乎也从亲戚那边听说过类似的说法。说什么如今是彻底变成了豪奢派了之类的。
百合子:是吗,母亲她变了呢……刚刚的母亲撒娇般的模样,那是她在连我的面前都不会有的态度。总感觉,在母亲的周围,或许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繁子:(场外音)呀啊啊——!【灯光不停闪烁】
百合子:母亲……?又怎么了!
瑞人:不要怕,我们快上去看看!
【瑞人拉着打颤的百合子上楼】【二楼灯亮。女佣们慌慌张张地忙碌着。】
百合子:母亲!
【女佣们让开道路】
繁子:(披头散发地在床上挣扎着)啊……老爷……请宽恕我吧!
百合子:母亲!快醒醒!
瑞人:医生还没到吗?
藤田:是的,刚才已经去请了,可是还没……
瑞人:那个医生睡眠质量很差,真是要命!
繁子:求您宽恕我吧……宽恕我的罪孽!啊,我的……!
百合子:(用力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求你了,看看我,看看百合子啊!啊!又是桔梗!好多桔梗!枕边,床侧的地板上,全洒满了桔梗,我刚刚怎么没有注意到!就像是铺在棺椁中陪葬的花朵……
繁子:(翻着白眼,挣扎)呀……呀呀!宽恕我!
百合子:对了,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也是在看到了那枝桔梗后才突然陷入疯狂,并因此一病不起的。这次肯定也是被这些桔梗花刺激了情绪。(连忙捡拾花朵)母亲,求你了,冷静一点吧,您的心脏会受不住的……
真岛:(上气不接下气地从中门跑进来)太太!
藤田:(板着脸)医生呢?
真岛:三郎正把他带过来!医生昨晚好像闪了腰……
藤田:唉,这种时候……
繁子:啊啊啊!
【所有人都往繁子看去,百合子手中捡拾的桔梗一下子全散落到地上。繁子脸上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她伸出手,迎向空中。】
繁子:啊……你来了吗,兄长大人……来接……繁子了……(手,无力垂下,她睁着眼,长长吐出最后一口气)
百合子:母亲?
藤田:太太……
【女佣们首先抽泣起来。】
百合子:假的吧?(木头似的定住,但是眼泪却不自觉流下,手不自觉的颤抖。后突然扑到母亲的身上)母亲……母亲……!(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为什么,会被卷进这被诅咒的命运漩涡?为什么,只是平静生活着的我们。非得遭受这样不幸的命运?
【二楼灯灭,顶光给百合子】
百合子:啊……这充满着死的静寂的房间,正渐渐沉入地狱的黑暗中……(看向地上的桔梗)桔梗……对,桔梗!父亲那时候是桔梗。母亲这时候也是桔梗。绝对有问题!把花放在那里的,到底会是谁呢?杀害父亲和把花交给他的人,恐怕就是同一个人。又或者是同谋?那么,有意图地刺激母亲把她逼入死路的,应该也是这个人吧。(拾起地上的桔梗花)桔梗花应该隐含着某种意义。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想不明白……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