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岸边被海水侵蚀而成的线附近并排屹立着很多棵伟岸粗大的山樱树。这些树皮呈黑色的山樱树,每到新学年伊始,便与浓艳的褐色嫩叶一起,在蓝色大海的背景映衬下绽放出格外绚丽的花朵。
千早爱音和若叶泉漫步在这样的岸边,看着海风慢慢的吹过脸颊。
“爱音,还想要组乐队吗?就算是我说了那样的话。”
泉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知道你开始组乐队的目的,那个时候擅自就对你说要负责之类的话,现在我自己却先背弃誓言......”
“小泉很奇怪呢......不如说大家都变得很奇怪。”
千早爱音轻轻的笑起来,不过泉却敏锐的察觉到她没有再用那样大惊小怪的语气叫自己师傅,而是缓缓的说着大家都很奇怪这样不妙的台词。
“之前,喜欢上泉只是因为觉得你很酷什么的。可是现在却还是喜欢你,尽管泉早就不酷了,而是这样用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
“素世也是,之前很温柔的明明,现在却像是从前的泉很冷酷无情呢。”
她尽力掩盖着自己的失落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明明我都这么努力的练习了,那素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乐队失败就是失败而已,大家不是还可以做朋友吗?”
泉有点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直到千早爱音离她越来越远。
“......抱歉,我有自己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泉有离开的理由,那么我的理由打从开始的时候就有了,不也坚持到现在吗?”千早爱音突然往回跑着,抓住了她的手。
“拜托了!之前老是甩开,求求你这一次......”
泉突然很后悔要到这里来,喉咙里堵着的好字即将就要脱口而出。
爱音用力到把她手都抓痛的时候,理智才终于回笼。
“爱音还被人需要着。”她平静的说:“是灯那样的女孩,擅自离开你也不会放心吧。”
“灯是另一回事!师傅有着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这一点我知道,那么偶尔联系也不行吗?”爱音抓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堤坝,泉突然有种要跳下去的期盼和冲动。
要答应爱音吗?在她心中素世大于爱音?还是爱音大于素世?
这种所谓的人际关系,真的有意义吗?
还是说,泉自己自认为对素世造成的伤害大过爱音,所以不敢面对她。自然也就无法听到素世的恳求,实际上说谁来求她她都会答应的。
真是无可救药。
她挤出一个快要死掉的笑容:“为什么?”
这些樱花树结出的花朵待等落英缤纷的时节,无数的花瓣便会纷纷落入大海,在海面上随波漂荡,然后又被浪涛冲回到海岸边。
所以,这种话......
我根本就不想听啊。
“那么,我答应你......但是,时间要由我来定。”
若叶泉继续保持着那种死人般的安详的微笑,她感觉有什么飘到自己的肩膀上——也许是樱花,或者是那种若隐若现的负罪感。
“好吗?”
“嗯!”千早爱音破涕为笑:“那么,我也会遵守约定把Soyorin找回来的!”
若叶泉想,天下间估计没有比自我伤害的谎言更痛苦的。本来没有必要受伤也没有必要撒谎,同时做出这两件事只会对身体和精神带来双重折磨。
总是这样。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灯那孩子居然还想着成为人类......真是太蠢了。
两人就是这样,无法共情的存在。而现在,她也和爱音无法共情了。
答应她的原因大概只是,泉并不想成为第二个祥子父亲那样的存在,由于自己的原因抹杀别人的梦想,那样根本不算是个成熟的前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就会把自己放在更高的位置。
“你没事吧?”千早爱音有点迟疑的说。
“我没事。”
“话说,若叶睦是泉的妹妹对吗?最近没怎么见过她,立希也说她是之前乐队的吉他手,和你轮流来参加排练,所以关系很僵。”
“泉可以问问妹妹吗,毕竟她和素世在同一所学校呢。”
泉突然从思考当中惊醒,她才发现已经好久没有说一句话,动一下了。
做梦也没有想到,千早爱音竟然差点就识破了泉强撑着答应这个约定的真相。她仿佛看见世界在一刹那间里被地狱之火裹挟着,在眼前熊熊燃烧起来。
泉只好使出全身的力量来遏制住近于疯狂的心绪。
要是爱音知道,会怎么做?
虽然,泉无疑已经是等同于圣人般的存在,但要是这样自私的在睦和她们之间做选择的事情被人发现,那么圣人的形象就要立刻崩塌掉吧。
很显然,这个看似高尚的泉,所做的高尚决定正是立在伤害爱音,伤害素世之上的。
她在做着电车难题般的选择,而现在本来应该受害的人居然差点认出了她。
想到这儿,若叶泉的额头上就会直冒汗珠,像是狂人一般用奇怪的眼神审视着四周。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巴不得从早到晚二十四小时一直跟踪监视千早爱音,以免她突然用奇怪的方法悟出真谛,然后将自己丑陋的想法公之于众。
真是太糟糕了,泉想。
这样,爱音就会断绝和睦的所有可能,进而保护泉的真相。
“我会联系她的,但是......”
泉迟疑了一会:“我们之间仍然有联系的事情,不要再告诉别人。”
“为什么......泉不是和素世......”
“已经结束了。”她用平静的语气撒谎:“就先这样吧,我的事你也不要探究。”
泉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没办法回家!喂!——”
摩托车迅速离开,徒留千早爱音在美丽绝伦的岸边无奈的步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