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提马离开的后的第六个小时,想她。
卡尔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即便是第二天上午莫斯提马回房间拿东西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姿势。
莫斯提马撇了一眼在床上摊成一团的卡尔,留下一句“把床收拾一下”,换了一身衣服,提着工具箱就又出门了。
卡尔一脸幽怨,自己好像被丈夫抛弃在家里的全职妻子。
丈夫每次回家只会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把床收拾好”,然后穿好衣服离开。自己却不能出门(指有可能成为杀害菲利克斯的凶手,所以不能离开庇护自己的拉特兰公证所),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公在外面寻找“新欢”(特指让莫斯提马爱的想要掏心掏肺的某萨卡兹)。天哪,这不是牛……卡尔停止了思考。
不能参加到行动中让卡尔的心情难以平静,只能呆在小小的房间里想东想西。没办法,毕竟他不是武斗派。
如果有人能够在成为做题家考上顶尖大学的同时,再练出一身战斗能力横推泰拉,卡尔可以找面墙一头创思了,我这废物还活鸡毛啊。
你说塞雷娅?那是我爹,这个例外。
卡尔按掉快没电的手机,趴在被子里,准备睡一觉,可是脑子里的那根弦在鼻尖莫斯提马气息的催化下立刻抽搐了起来。
我是不是蠢货啊?在那种情况下还在分析现状,不应该直接表白拿下什么的么?
不对,不对,表白应该是插上国会大厦的红旗,而不是莫斯科郊外的乌拉,贸然冲锋只会被莫斯提马的守护铳扫成筛子。
对的,对的,那时气氛正好,表白成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百分百啊。
不对吧,对么?在那时表白会不会被莫斯提马当成携恩图报啊?
感受着房间里莫斯提马的气息,梳理着内心的复杂情感,卡尔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不过,这种上头并没有持续多久。
拉特兰风格的装饰有着安定心神的效果,每个公证所的房屋都是小型的圣堂。只要将心神沉浸其中,杂念就会慢慢消除,只留下卡尔心中最深处的声音。
今晚吃啥?
——准备战斗的分界线——
莫斯提马在窗边盯着那栋灰白色的小型建筑物。根据卡尔提供的资料,那帮雇佣兵在城内的落脚点就是这里。
自己所处的旅馆只有两层,却已经算得上是附近的制高点了。这帮萨卡兹挑据点的本事很好,这样的地形完全不足以形成对那栋灰白小屋的火力压制。
而且,莫斯提马扫视了周边的情况,这里就是被称为贫民窟的伦蒂尼姆11区。到处都是密集搭建的奇怪住所,那个萨卡兹只要往垃圾堆一样的违章建筑里一钻,莫斯提马就算再有实力也别想找到他。
看来机会只有一次,莫斯提马看向了身旁的装备,不过一次就足够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成与不成,全在天意。
多亏了卡尔和奈杰尔的长期委托,莫斯提马这一年的信使任务基本都在伦蒂尼姆附近,她或许比土生土长的卡尔都更加熟悉这座城市。
因为奈杰尔的面子,莫斯提马在这座城市里也有了自己的人脉关系。
现在躺在她脚边的矿用源石炸弹就是在某个垃圾桶旁边不小心捡到的。
当然,她也不小心的在垃圾桶旁边丢失了一个纸包,里面的维多利亚纸币也被一位路过的好心黑衣人捡到了。
矿用源石炸弹的威力还是太大了,莫斯提马并不想往伦蒂尼姆这个充满易燃气体的发酵池里再点个大炮仗。
幸好,拉特兰高等教育学校里有一门选修课,每年的选修人数都是爆满,而莫斯提马幸运的抢到了这门课程。
每次上课,那位萨科塔老人都会提着和他瘦小的身子并不相配的大炸炸一起登上讲台。在每节课的最后他都会一边讲解炸弹的结构和原理,一边从那颗大炸炸里面拆解出最中心的源石爆燃晶。
虽然炸弹的起爆装置已经提前卸下,只要不用源石技艺触发,就算把这玩意当球踢用火烤都没问题,但每次拆解还是能引起讲台下学生的阵阵欢呼。
莫斯提马是第一个上台拆炸弹的,作为这门课的成绩第一,她获得的奖励就是亲自拆一次炸弹。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颤抖的手和老师鼓励的眼神,一想到撕裂地层,开山碎石的力量在她的手下流转,她就忍不住想要大笑。
莫斯提马一边盯着窗外灰白建筑的大门,一边双手上下翻飞拆解着这枚小型矿用炸弹。
起爆装置被粗暴的丢到一边,美丽的源石爆燃晶逐渐脱离出丑陋的壳体,散发出工业之美。
将红黄橙三色错杂在一起的爆燃晶按在锉刀上进行研磨,飞溅起的源石粉尘被旁边的吸尘器收集起来。
晶体不断的变小,变尖,最终被打磨成了箭头的模样。
莫斯提马举起手中的弩,将箭头插入箭身,试了试重心和手感。这也是她在某个不知名的垃圾桶捡来的。不过武器和炸弹完全不同,她在黑衣人那里挑选了许久,还试用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这把用起来还算顺手的弩。
爆燃晶加工完成,一共打磨出了三个箭头。莫斯提马继续拆解着炸弹的起爆装置,里面有一小块灰色的长条形物体,这是她要接下来要用到的东西。
惰性源石条,用于延长起爆信号激发时间,简单来说,就是导火索。
一根导火索配上一个箭头,弩箭发射之前用源石技艺点燃导火索,发射的过程中源石箭头活性化,箭头见血,活性源石进入人体,矿石病感染。
想要不留痕迹的远远制造一个矿石病病人就是这么简单,你只需要一点点的门路,一点点的拆炸弹技术,一点点的源石技艺,再加上一点点的射击能力,就可以了。
三支箭组装完成,将其中的一支装在弩上,剩下两支放在手边准备随时安上。
莫斯提马嚼着路边薅来的树叶子强行提神,苦涩的汁水在唇齿间流动。
对复仇的渴望,在黑市交易的激动,对未来的迷茫,都随着那丝绿色的生机一同咽进肚子。
现在的她是吞噬生命的猎人。
碧蓝的眸子继续盯着那栋灰白建筑,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简单的分界线——
“大爷,有手机充电器么?”
卡尔走进传达室,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只好跑来向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大爷求助。
门房大爷躺在床上,连起身招呼两句都欠奉,“桌子抽屉里有,自己拿。”
叮咚一声,手机冲上了电,卡尔的电量不足焦虑症立刻得到了缓解。
“莫斯提马去做什么了,你知道么?”
卡尔一怔,随即回答道:“小莫应该是有事要做吧,我不是很清楚。”
大爷呵呵一笑:“你觉得能骗过我?这样的满嘴谎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那您想知道什么?”
“我在这里干了很久了,看着萨科塔从这扇大门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次。只要萨科塔进来,就回到了家乡,回到了主的怀抱,只要萨科塔出去,就迈向了充满迷雾的世界,奔向不可知的道路。有的萨科塔进来时满身灰尘,出去时满怀希望。有的萨科塔进来时欣喜若狂,出去时垂头丧气。这两种情况可以概括掉我遇到的几乎所有萨科塔。”
“而莫斯提马不一样,”门房大爷起身看向卡尔,“上次她进来时充满了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不还是一样么?”
“别急,年轻人。”大爷的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她的高兴与其他萨科塔的欣喜不同,并非由这扇大门引起,而是大门外的某物所造成的。而这次出去,她的心情复杂,有激动,有平静,有怒火,有悲伤,偏偏没有那种垂头丧气的灰暗。”
“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你还是不懂萨科塔,你不明白公证所对于身处异乡的萨科塔的含义。等到莫斯提马什么时候主动向你解释,你就明白了。把充电器拿去房间里用吧,不要打扰老人家的休息了。”
卡尔还想追问,门房大爷却已经躺下,看样子是不打算回应他的疑惑了,“又是一个谜语人。”
“在律法的见证下,圣徒将脱去主的荣耀,成为真正的高洁之人。”老人合上了双眼,“无关正义与邪恶,无关坚定与迷茫,无关生存与毁灭,萨科塔随于圣徒,直至主的终结。”
“阿格尼尔,你的话是对的,并非只有圣徒才是圣徒。”
——不擅长描写战斗的分界线——
大螺丝是个普通的萨卡兹雇佣兵,奉行着所有萨卡兹雇佣兵的准则:强者为尊,拿钱办事。
一位衰老的卡普里尼找上了他,希望能够借助他的力量。看着那幅被精致的布片包裹着的羸弱皮囊,他接下了这单生意。
“我一只手就能打翻他。”,大螺丝心想,“可没办法,谁叫他有钱呢。”
大螺丝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准则,不如说,每个能混成雇佣兵头子的萨卡兹都不是什么丈育文盲。
但萨卡兹雇佣兵一共八个字的准则对于他的手下还是太难了。所以,进入他的佣兵团得先学会一句话。
先保命,再挣钱。
这次的任务并不难,打劫一个商队,不用真的劫到什么货物,也不用弄死太多人。只需要适当的放放水,让商队发出求救信号就行。
他摆弄着手里的小玩意,就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发出绿光就说明商队到了附近,发出红光就说明商队发出了求救信号。
“真是多此一举,”就连大螺丝都明白,商队里肯定有他们的内鬼在通风报信。如此简单的任务还非要找到他们这支要价不低的雇佣兵来干,真不知道伦蒂尼姆的大人物脑子里糊的什么玩意。
“大哥,这次任务给的这么多,咱们还成了伦蒂尼姆的议会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一旁的小弟一脸担忧。
“无所谓,议会军什么的都是空头支票,当个屁放了得了。再说了,这次任务不难,光是给的赤金就回本了。那老东西还提供了一堆装备,咱们偷偷截下了不少源石炸弹,都是维多利亚军队用的好货。不管是卖出去还是留下来用,都赚翻了。”
“那接下来?”
“物资已经买好,明早接收完了就直接出发。咱们不要这议会军的名头,现在的伦蒂尼姆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安全地方,留在这儿迟早当炮灰。”
大螺丝大手一挥,定下了明天的安排,“我出去透透气,你安排下去,记得明天早点出发。”
小弟点点头,往建筑物的深处走去。
大螺丝来到了门外,准备点上一根烟。伦蒂尼姆这鬼地方湿气重的很,没一点干的地方,打火机的滚轮摩擦了半天,火石才不情愿的溅起一点火星,点燃了烟头。
对面的旅馆大半夜的还有人亮着灯,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大螺丝没有怀疑有人打算从旅馆远距离偷袭,毕竟,在开着灯的房屋向黑暗中射击,这样的傻子狙击手眼睛早就瞪瞎了。
大螺丝深吸一口烟,又吐了出来,潮湿的空气让强烈的烟草味都没那么提神了,感觉,不如卡兹戴尔。
后脑一阵凉风袭来,大螺丝想都没想直接来了一个滚地爬,嘴里的烟头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看着朝自己的后背挥刀砍来的小弟,大螺丝的内心一阵懊恼,自己居然没有发现手下的叛变之心,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贴身的短刀握在手中,回身格挡住了第二次竖劈。
小弟的体格并不是很强大,仅仅是全力挥动了两次便没有足够的力量快速收起大剑。
大螺丝趁着小弟收剑的时候,用短刀狠狠的把剑身推向一边,小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趁机又是一个侧滚成功起身,用自己的短刀和大剑对峙了起来。
“为什么背叛我?武器?金钱?想当议会军?想当头领?”大螺丝沉稳的以言语刺探着小弟的弱点,当他看到小弟对头领这个词有了一瞬间的失神时,欺身而上。
只有近身才有赢的机会,大螺丝深知这一点。大剑势大力沉,只要一次没有挡住就是重伤,就算对方力量不足,挥动不了太多次也不能赌。只有贴身战,大剑灵活性几乎为0的劣势才能暴露出来。
近了,又近了,大螺丝心中欢呼着,只要再贴近一点。
一支从光明中射出的箭直奔大螺丝的大腿,赤红色的箭头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映在小弟的眼中,映在处于下劈路途中的大剑上。
再坚强的意志也难以驱动断裂的肌腱,大螺丝稳健的突袭步伐一下子变成了狗吃屎一样的摔倒,本来不该命中的大剑正好砸在他的脑袋上。
扑通一声,一具萨卡兹的尸体倒在了地上。缺了半边的脑壳旁,红白相间的物质缓缓流出。
鲜红的液体顺着土沟和车辙,流入了伦蒂尼姆贫民区的下水道。
活性源石接触到了新鲜的血液,一路狂奔,增殖,毫不顾忌这堆有机物在他人的定义中已经死去。
没有战士发自灵魂的怒吼,也没有黑暗中的宿命决斗,只有一次挥斩,两次劈砍和一支箭,最多再加上大螺丝的一句话,一条生命就这样结束在了伦蒂尼姆的贫民窟。
“好几枚源石炸弹只换来了一支箭,你亏了。”
一袭黑衣的莫斯提马离开了旅馆,留下了一具尸体和一个缩在掩体里躲避下一次攻击的新萨卡兹雇佣兵头领。
——战斗结束的分界线——
“所以,那个雇佣兵头目死了?”
“是的,新的头领表示下次可以继续合作,不过成为议会军就算了,前任签下的协议他们并不打算遵守,而且他们连夜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伦蒂尼姆。”佣人恭敬地向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的卡普里尼汇报。
“这帮人里只有那个头领还算有点价值,还被杀掉了,萨卡兹真是愚不可及。”卡普里尼放下了手中刀叉擦了擦手。
“通知城防军,放他们走吧,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能力的废物,没必要招揽了。”
“是。”仆人悄然退下。
红酒在早餐期间醒好,此刻正是享用之时。
鲜红的液体顺着口腔与食道,滑入了卡普里尼议员的胃中。
“敬愚蠢的萨卡兹和诗怀雅家。”
——睡觉的分界线——
卡尔从睡梦中醒来,身旁是熟睡的莫斯提马。
一看表,已经是早上10点,卡尔戳了戳莫斯提马的脸蛋,很显然,毫无反应。只脱了外套,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呼噜声打出了此起彼伏的气势,可见昨晚的她有多辛苦。
美少女也是会打呼噜的!
“好好睡一觉吧。”卡尔拍了拍莫斯提马的头,给她盖上了被子,就走出了房间。
不是卡尔不想狠狠玩弄熟睡中的莫斯提马,而是在小莫刚进行了剧烈运动之后再这样做显然有些不道德。
作为绅士中的绅士,卡尔是不会做出这种让淑女蒙羞的行为的。
“你出来的正好,我刚准备敲门呢。”门房大爷放下了抬起的手,“门口有人找你,是个女瓦伊凡。”
“哦?我去看看。”
卡尔走到了公证所门口,眼前是有些熟悉的身影,身后是大爷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年轻的女性瓦伊凡与卡尔记忆中食堂里那个木头人的身影重合了起来,她向卡尔伸出了手。
“做个交易吧,卡尔·福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