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政治?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卡尔在各种书籍上见过许多名扬泰拉的学者大师写出字字珠玑的文章来严肃论证它。
什么是政治?这是一个很庸俗的问题,卡尔在各式澡堂里见过许多坦诚相待的平常百姓秀出千奇百怪的说法来简单理解它。
有教科书给出了定义,政治就是社会中的统治关系的总和。
还有位伟人曾说过,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在卡尔简单的脑袋瓜里面,正在思考着这样一件事。
谈恋爱算不算是政治?
你看,谈恋爱这一行为的本质就是一个个体与另一个个体进入同一体系内之前的磨合阶段,在这一过程中,会遇到各种情况。
坏了,我成被统治阶级了。
啊,不对不对,还有很多的因素影响着统治关系,比如智商,智商还有智商,这种复杂性正是政治的迷人之处啊。这么多的事件总和才能构成一段完整的谈恋爱过程,难道谈恋爱还算不上统治关系的总和么?
而且,谈恋爱的终点就是两个个体组成同盟,来应对各种外部危机。这难道不算是把朋友变多了么。
你喜欢和她谈恋爱,我也喜欢和她谈恋爱,我们志趣相同,不应该是敌人啊。这难道不算是把敌人变少了么?
综上所述,谈恋爱应该等同于政治。
什么?你喜欢纸片人?妥妥键盘政治家,拉下去枪毙吧。
卡尔结束了脑内风暴,开始正视现实。
现实就是,自己目前站在喜欢的女孩子家门口,而且有着不得不进去的理由,可是羞耻心又不让他进去,身体不知道听谁的。
在门口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卡尔终于下定决心走进了公证所。
说起来很惭愧,虽然卡尔很熟悉拉特兰公证所的大门,可是里面的景象却一点也没见过,每次找莫斯提马都是在门外等着,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公证所。
一进门,门口的萨科塔就把他拦了下来,“请问您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眼神飘忽,眼袋严重,昨晚绝对没睡好,一眼顶针,鉴定为上班摸鱼的门房大爷。
“我找莫斯提马有点事,我是他的朋友。”
刚刚还是例行公事询问的萨科塔大爷气势一变,目光凝聚在卡尔的脸上,脑袋上的灯管似乎都更亮了一些。
“你就是卡尔·福斯特?”
“是我。”
卡尔还在疑惑,这人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谁知道刚刚还一脸颓像的萨科塔大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对着公证所里面大声喊到:“莫斯提马那个朋友来啦!”
公证所内部的门一个个打开,圆形的日光灯管一个接一个地从房间里钻出来,还有不少鸟毛夹杂其中。卡尔好像是什么前来展览的稀世珍宝,几十个人就这么注视着他,萨科塔们一言不发,光环布灵布灵,此起彼伏,显示着他们内心的波动。黎伯利们没有这样的本事,但细碎的讨论声也没停过。
“去吧,莫斯提马没出门,她的房间就在二楼的208。”
门房大爷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就回到了门口的传达室。
“你这是蓄意谋杀社恐人啊。”
卡尔只能硬着头皮,迎着枪林弹雨般的注视往上走,一路上全是黎伯利调笑的话语,萨科塔揶揄的目光,还有萨科塔愤恨的注视。等等,最后一个是不是有点不对劲?男萨科塔我还可以理解,女萨科塔怎么也像被抢了奶油大蛋糕似的?
总之,卡尔先前想要为班长的惨死而祈祷的想法被自己的羞耻心按在地上摩擦,死在了进门后的第七秒。
直到卡尔站在莫斯提马的房门前,众人的注视才稍有停歇。不过一帮人蹲在墙头拐角是要干嘛,你们难道觉得悄悄躲起来以后,头顶的日光灯管就不发光了么?
无力吐槽墙角处的多合一光源,卡尔敲了敲莫斯提马的房门,“莫斯提马,我找你有点事,开下门。”
墙角的发光物复合体没能听到莫斯提马的回应,只看到了一只手打开房门把门外的呆瓜拽了进去。
大号灯泡们相视一笑,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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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素材库连接中,数据读取中,渲染成功。
莫斯提马的房间主色调为绿色和白色,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书桌旁的立柜。这种尺寸的柜子卡尔曾在奈杰尔的办公室见过,那是一个立式挂钟的外壳。在这里,它是身材修长的铳械的栖身之所。
书桌上摆着常在工艺品商店见到的拉特兰圣像,与那里的商品不同的是,圣像水平伸出的手上摆着小小的铳械。圣像与铳械浑然一体,让卡尔开始怀疑工艺品商店里的圣像是不是缺斤短两了。
“怎么,想要这个小玩意?”莫斯提马顺着卡尔的视线看向圣像手中的小小铳械。
卡尔疯狂点头,试问谁能拒绝微缩铳械小玩具呢?
“不行,这玩意能发射,算正规铳械,要按时备案的,你不能拿。等我一段时间,送你个真正的好玩具。”
卡尔目瞪狗呆,这么小的东西不仅能发射还要备案?更想要了。
“行了,你再求我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来公证所找我呢。”
卡尔向莫斯提马讲述了今天上午的骑警司令部历险记和刚刚发生的师徒之间氢锲铀耗的交流。
“莫斯提马,拘留室好黑,奈杰尔好凶,我好害怕,可以抱抱我么,一会儿,就一会儿。”卡尔一边眨眼一边卖萌。
“你自己不觉得恶心么?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是心理受伤了?明明是精神有病了才对吧。”莫斯提马一脸恶寒。
“你不关心我了,我们还是好朋友么?”卡尔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说正事,别发癫。”
“好的,好的。”卡尔看到莫斯提马的严肃眼神,正襟危坐起来。
“所以你来这里干嘛?”
“是奈杰尔把我送过来的,他可能觉得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可以让我在暴露出柔弱的一面,展现反差,顺势狠狠拿下你,生它半个足球队。”
“这是他想做的事?”
“这是我想做的事!”
“你还骄傲上了?”
莫斯提马右手伸向腰后,卡尔双手齐出按住了那只距离守护铳越来越近的手。
“开玩笑的,别激动,不至于,别这样,姐,我真的错了。”
莫斯提马哼了一声,松开了卡尔前往天堂的扳机。
“所以,你是来干嘛的?”
“简单来说,奈杰尔察觉到了危险,就把我暂时丢在你这里,他把我当作一条退路了。”
“等等,我有点迷糊了,奈杰尔怎么就危险了?”
“那么多有嫌疑的人进了骑警队,在嫌疑解除之前,都应该进拘留室里走一圈的,可是只有我进了拘留所。这样的暗示还不够明显么?不管背后那人的本意是敲打警告,还是示好的通风报信,都能让奈杰尔觉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
看着还是一脸茫然的莫斯提马,卡尔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用拉特兰式的比喻吧,这就好比一个萨科塔走在路上,突然有爆炸声响起,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认为有危险然后找个掩体躲起来,而不是觉得这是什么误会。”
“我要澄清一点,”莫斯提马认真地说,“我们确实会躲起来,不过会先默认那是个恶作剧。”
“不管是误会还是恶作剧什么的,总之,对于政治人物来说,发生这样的事和被爆炸物袭击没什么区别。”
“所以为什么说你是他的退路?”
“这老头子很聪明,知道我不会丢下他不管,只要我有了后路也就相当于他有了。”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没有,只是单纯的师生情谊而已,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帮了我不少,我帮他是应该的。”
“你这样的烂好人活不久。”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烂好人?我帮他本质上是在帮自己,我只做我想做的事,这才是真正的绅士。”
“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半点维多利亚的绅士风度在身上,”莫斯提马开口打断了卡尔的自我吹嘘,“所以,能不能向我解释一下,为何奈杰尔先生这样的身份也会陷入这样的恐慌之中?”
卡尔看向莫斯提马的眼睛,碧蓝的双瞳里面好像装着他心间来回乱窜的鱼。
我应该告诉她么?我应该把她拉入我所处的环境中么?卡尔不断摩挲着奈杰尔递给他的证物袋。
她是认真的想要进入这样的事件中,对着她从未关心过的话题不断地追问,就连自己百试百灵的发癫打滚也没能停下她的探求。
两人都坐在床边,安静的对视着,明明是如此暧昧的场景,卡尔却闻不到一点荷尔蒙的味道。
自己要撒谎么?真诚的谎言对她有用么?卡尔的眼神开始闪躲,却被那双碧蓝的眸子狠狠咬住,不能逃脱。
她看出来了,她知道我要撒谎了!卡尔的内心高呼着,懊恼着。
莫斯提马依旧没有发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卡尔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绝不能在此刻掏出欺骗的话语,哪怕是善意的也不行,否则一定会后悔终生。
卡尔终于摆脱了那道坚韧的视线,低头小声道,“那我得从头说起了,会花很长时间。”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是么?”
卡尔不自主得抬起了头,即便两世为人,经历过无数美色考验,这也是他见到过的最美丽的笑容。
——卡尔的大脑空白分界线——
“莫斯提马,你对1072年的公爵条约了解多少?”
“公爵条约的缔约双方是维多利亚议会于维多利亚的公爵们,条约规定了双方不得控制王室成员,公爵不得进入伦蒂尼姆等等事项。公爵条约的出现终结了狮王阿利斯泰尔死去以后维多利亚的混乱,维护了伦蒂尼姆的和平。目前伦蒂尼姆是绿色区,适合旅游及一般商业活动,未经公证所人员允许,拉特兰公民不得与政务官,议员,贵族等可能引起误会的人员进行接触。——拉特兰第七厅”莫斯提马合上了手边的《拉特兰公民旅游攻略1087年5月刊》。
“这就是原因,你对公爵条约的描述完全正确,只不过应该反过来理解它。”
“反过来?”
“对,反过来。并非公爵条约的签订让公爵与议会罢手言和,世上哪里有谈判谈出来的战争结果?是他们都打不下去了,只能停战,这才有了公爵条约。而从条约签订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用来休养生息,估计两边都按耐不住了吧。”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们准备好了战争?”
“很简单,我被抓的时候去的是骑警队而不是城防军的大牢,说明城防军进行了整编,放下了紧急时期的不合理职能,准备安心打仗。孤儿院的经费发放在之前时常推迟,现在突然恢复按时发放了,说明事务官系统已经从军队工作中腾出手来,有功夫关心其他小事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又要打起来了?”
“我只是觉得有可能,现在的维多利亚就是一个巨大的油库,只需要小小的一点火星,就能看到一个大大的烟花。而这次的事件不大不小,可以是一次普通的情杀仇杀或者后背中八枪的自杀;但也可以是公爵私自派人进入伦蒂尼姆进行破坏被正义的诗怀雅家族阻止;更可以是无耻的公爵间谍奈杰尔对无辜的伦蒂尼姆市民痛下杀手。总之,这个掉入油库里的是火星还是无害的小土块,只看菲利克斯的死被定义成什么。”
“就因为这些可能性之一,奈杰尔先生就成了惊弓之鸟?”
“没错,现在这种明面上的和平维持不了多久。各方势力都紧绷着一根弦,一有风吹草动就是一场大战,他们不介意用强硬的手段排除掉一切可能的隐患。更何况这样的行为也能给自己带来好处,他们就更乐意做这种事了,从来没有人会嫌和自己分享权力的人太少,议会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奈杰尔也是隐患之一?”
“一个基本盘在维多利亚各地政务官的人,随时摇摆的中间派,不如暗中除掉。”
“可是这不合理啊,死掉这样一个人会有什么后果,议会能承受么?”
“有的时候做事不需要看是否合理,只需要看是否可行。”
“这也太疯狂了。”莫斯提马喃喃自语。
“我真的很好奇拉特兰的上层机构是怎样运行的,让它的公民如此的,天真。”
“我又不是学政治的,你们政客的心脏透了。”
“我可不是政客,”卡尔开心的笑了,“要不然奈杰尔也不会把这种事交给我做。”
“可是,为什么奈杰尔选中我来保护你呢?”
“拉特兰,少有的坚持中立原则的国家,医疗资源强大。奈杰尔完全可以让我装病,然后单纯作为个人前往拉特兰看望自己的学生,这样体面的退场也不会有人阻挠。毕竟,每个能坐上议员椅的人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没有那一天,没有人会对亲手对自己的未来落井下石。而且,诗怀雅家族的事和你也有关。”
“我?”
“你看看吧,这是那次运输事故的调查报告。奈杰尔连自己的司机都不相信了,在车上关掉灯光,拉上窗帘,摸黑塞进证物袋里的。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没心思鼓捣骗人的东西了,这玩意绝对是真的,它能解释你为什么也被奈杰尔拉进这摊浑水里了。”
莫斯提马翻开了证物袋,草草翻了一遍。
“货物接收方是诗怀雅家族旗下的企业,货物中藏有城防军专用三类军用源石制品,企业所有者:菲利克斯·诗怀雅,”莫斯提马脸色苍白,“怪不得城防军把我们接回伦蒂尼姆之后再也没来找过我们,原来他们只顾着查自己的军械为什么变成了别人的货物,还被运回伦蒂尼姆,哪有功夫管我们。”
“别忘了宴会上那个萨卡兹,昨晚我在师兄那里打听出来了,那个萨卡兹是个雇佣兵头子,昨天上午刚在政务厅挂上号,成了议会下属的杂牌军,人数还不少。”
“怪不得我觉得他眼熟,原来是议会里的人在狗咬狗。”莫斯提马红了眼眶,“卡尔,你不会只调查这么点东西吧?”
卡尔把兜里的钥匙丢给莫斯提马,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我的宿舍在4栋302,别走错了。资料在进门左手中间书桌的抽屉里,其他信息可能有出入,但相片是在政务厅拍的,不会有错。还有,他的体检报告显示他是非感染者。”
“明白了,那我出去办点事,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卡尔合上了双眼,此刻,自己的沉默是对复仇怒火的最好回应。
他把一切交给莫斯提马,不是相信前世在数据碎片中拼凑出的只言片语,而是相信着自己通过生活中一件件小事而认识到的莫斯提马这一存在。
现在,不需要什么文字来描述,不需要什么标签去概括,莫斯提马就是莫斯提马。
正如他进门以来,莫斯提马从未质疑过他的话语,他也不会质疑莫斯提马在得知这些消息后的行动。
莫斯提马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身后是值得自己守护的家人,给与她信任;身旁是时刻守护自己的伙伴,给予她守护这份信任的力量。她的手伸向背后,冰凉温润的触感一如既往,守护铳回应着她熊熊燃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