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酒杯失去支撑,顺着重力倾倒在桌上,与正从弗朗索瓦头颅后方流出的鲜血交织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副血腥而诡异的画面。
他那逐渐空洞的瞳孔所记录的最后一幅画面,便是一双冰冷而幽蓝的死亡之眼。
“扑通”
时间的流速再度恢复正常,没能来得及适应的昂热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半跪在地上,
望着那沿着桌沿滴下混合着酒液的鲜血,还有那随着惯性在半空中无意识摇晃的手臂,昂热一拳将实木地板锤出了凹陷,
“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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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在巴黎上空的骤雨仍然没有停歇,
细长的雨点自漆黑的天空之上浇筑而下,一滴一滴地渗入了间隔身上千疮百孔的西装,挤出他了那些原本已然在西装表面干涸的血液。
间隔一手提着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在那倾盆而下的雨势之中,亦步亦趋地缓缓走向了不远处位于那座与荒林紧密相接的圣·艾斯特伦斯私人疗养院。
血液临时赋予他的血脉已然消失,
先前在战斗之中承受的伤势,使用魔眼所带来的负荷,还有接连战斗的力竭,如同一条条锁链般束缚住了间隔的四肢,使他的每一步看起来都是如此艰难而沉重。
他几乎是摇摇晃晃地在这林间小道里小步向前迈进,神经意识传来了比撕裂还要钻心的疼痛,使他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几近模糊。
可即便如此,
他仍然近乎固执地驱动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一步一步蹒跚走进了夏弥的病房。
“......”
推开病房的门,望见一头散发的少女仍然一脸宁静地躺在洁白的床铺之中闭目酣睡,间隔似乎才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与担忧,任由疲惫在顷刻间占据了自己的意识与眼眸。
他没有对少女倾诉自己的经历,仅仅是低头注视着那张可人的脸蛋,仿佛这样就能治愈自己的伤痛,让他暂时忘却那足以将正常人折磨疯掉的痛楚。
关上了飘进点点雨滴的窗户,间隔随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床边,迟钝而颤抖地退出了手枪的弹匣,打算从怀里再取出另一个弹匣换上。
“咔哒”
装满子弹的塑料弹匣在这时应声坠地,就如同他已然再也无力支撑的意识一般,
间隔紧皱着眉头的面庞,在此刻无意识地顺势倒在了柔软的床上,他的一只手还握着手枪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却已然摇晃着悬在了半空,显然是因为过度的疲劳与伤势而陷入了不受控制的昏迷。
少女盖在被子外的手掌好像微微颤动了两下,似乎想要将之伸出轻轻触碰间隔近在咫尺的脸庞,抚平那似乎永远都不会再舒展开来的眉头,抹去那些还在流血的伤痕。
可那终究还是徒劳无功,她的灵魂被牢牢地困在了这幅长眠的躯体之中,无论她有多么心痛眼前的男人,无论她再怎么声嘶力竭地呐喊,她终究无法跨越梦境的隔阂,更无法改变这里的现实。
“......”
无形的泪滴自夏弥的眼角垂下,在白皙而细腻的俏脸边上划过了一个简短的弧度,沾湿了枕头的一角。
月光在这时悄然自窗沿漫步走进病房,倾倒在了平整的被褥表面,出现在了间隔的脸庞与夏弥的手掌之间。
它仿佛听到了某位少女的心愿,用那皎洁朦胧光辉代替了少女的手掌,轻轻触碰着间隔沉静的脸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除了酒德麻衣短暂地走进病房为间隔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势,便再没有其他人打扰到房间里那股静谧的氛围。
直到......
圆月在午夜来到了天空的最高点,倒映在了路鸣泽金黄的眼瞳之中。
在那洞穿世间万物的视线尽头,一股极为不正常的暴风雨搅碎了下落着雨滴的乌云,将稚嫩的树苗自林地里连根拔起,以着一道再笔直不过的轨迹朝着疗养院的方向席卷而来。
“.....来了么?”
路鸣泽望着那股狂风的方向,
眼中先是涌起了些许的怀念,而后又在某一个时间点转变为了深沉的愤怒与杀意,但最终,他眼中的一切情绪还是被玩世不恭的笑意所掩盖,
“我还是,喜欢你曾经那卑躬屈膝的样子,”
路鸣泽的声音,连同他那孤坐于疗养院屋顶的身影,随着四溅的雨水而逐渐变得朦胧与梦幻,
“你的性命......姑且就先寄存在你这里吧。”
“嘶啦——”
狂风忽然吹开了紧闭的玻璃,径直灌在了间隔的脸庞上,让他从疲惫而深沉的黑暗之中惊醒。
身披白袍的身影在不知何时立于窗边,遮住了最后那一抹银白色的月光,而在他的身旁,一只被火焰所覆盖的八足神马,温顺地在他的身旁低垂着脑袋,
“冥河的凝视者,”
苍老却昂然的面孔自斗篷的阴影之下探出,
“终于...我得以与你在此会面。”
“你是......!”
间隔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手中的枪械,不过他手中的枪支已经在酒德麻衣来时被收走,不得已之下,间隔只要抽出了随身的刀刃。
他紧紧地用眼瞳盯着这名素未谋面的老者,
哪怕他的记忆之中不曾存在着这张脸庞,直觉却正在告诉间隔,自己一定曾经在哪里与眼前的老者见过一面。
“人类曾经用法术之父、死者之王、战神之神、权力之神这样的名讳将我写进神话,将我与神明划上等号,”
老者抬起右手,在一阵光晕的涌动之中,金黄色的长枪划破了空间,从环绕着龙爪的枪尖再到刻满了浮雕的枪身一点一点地浮现,最后安静地落于老者的掌心,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父皇赐予我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