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自己在潜意识之中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昂热才会在刚才直接称呼间隔的姓名,而不是说出以前最常说的“间隔同学”。
那种择人而噬、不择手段、怒如泉涌的仇恨目光,昂热其实并不会感到陌生。
在百余年前,在“夏之哀悼”发生的时候,那个自地窖之中爬出的青年,那个失去了挚友与一切的青年......在他的眼中,同样充斥着与此时的间隔一样的光芒,一样的仇恨,一样的怒火,一样的不惜一切。
“但,我必须提醒你,”
昂热的声音骤然一肃,沉淀多年、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如同山岳一样透体而出,使他的话语拥有了令人气闷的重量,
“除了仍然还在养伤的加图索家主——弗罗斯特·加图索之外,校董会的其余所有校董此时此刻可都落座于此......”
“你的一举一动,都将处在他们的注视之下,都将处在——秘党的注视之下!”
顺着昂热的话语,间隔微微挪动目光,沿着那张巨大的圆桌环视而去。
一张张陌生的面庞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有伊丽莎白·洛朗这样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有样貌平平无奇、一身西服打扮的中年男人,有代表着一众密教、修道院与罗马教廷的西方僧侣.......但不管他们前一刻还在思索什么,争论什么,此时此刻,他们的目光,尽数汇集到了间隔的身上。
间隔能够感受到他人眼中所投来的情绪,
有好奇,有戒备,有贪婪,但占据绝大多数的目光——是挥之不去的戒备与忌惮,
毕竟,自秘党与校董会成立的那时开始,可从未有过像间隔这样肆无忌惮、一手拿着手枪走进这间会议室的人。
间隔微微侧目,终于在圆桌的另一个角落找到了那个正襟危坐、暗自紧张的身影,
弗朗索瓦·黎塞留。
与间隔目光接触的那一刻,他脸上那用作伪装、故作镇定的笑意极不自然地僵了僵,
但很快,在意识到了昂热仍然也同自己身处在此之后,他眼底的那一抹慌乱又被迅速压下。
间隔从始至终仿佛都没有理睬昂热的话语,
在锁定了弗朗索瓦·黎塞留的位置之后,便再度迈开了步伐,提着手枪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间隔,不要做傻事!”
见到间隔还没有放弃的意思,昂热在这时眉头一皱,再度出声警告道,
“在这里开枪就直接意味着与整个秘党为敌......这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昂热此时的话语其实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味道,
身为上杉越多年的老友,他十分清楚一旦间隔在这里扣下扳机,自己将失去庇护绘梨衣与上杉越一家的理由与能力,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也需要考虑一下你的朋友,你的家......”
一股如刀似凌冽的杀气逼来,令昂热硬生生地吞回了正欲说出口的那个字,
他毫不怀疑,就算知道自己拥有时间零这样的言灵,一旦说出那个词语,恐怕下一秒就会有一颗子弹率先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
“正如昂热所说,”
恰逢其时,弗朗索瓦在这时接上了昂热的话语,
“在这里动手,意味着整个世界将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你将同时被混血种与龙族追杀,你所在意的一切,也会因为你原因而毁灭。”
似乎是要挽回自己方才丢去的颜面,似乎是要在其他校董面前证明自己的勇气,弗朗索瓦先是放松地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躺进了松软的靠背里,而后又煞有介事地举起了装有红酒的高脚酒杯,挑衅地对着间隔抿了一口红酒,用舌尖将醇厚如血一样的酒液抹在了自己的唇上。
那放肆的眼神似乎在得意地张扬,
自己身处秘党的保护直到天荒地老,引用享之不尽的名贵美酒,安然坐在权力的最巅峰,
而间隔,只能含恨注目,却什么也做不到。
哪怕间隔正在不断地走近,哪怕他的眼神已经平静到看不出情绪,
可有能够使用【时间零】的昂热在场,哪怕间隔的速度再快,弗朗索瓦也丝毫不觉得他能够真正地伤到自己。
“血液赋予你的时间不多了哦,间隔先生~”
路鸣泽不知何时坐在了圆桌旁弗罗斯特·加图索那空缺出来的席位之上,再度为已经紧张的局势添上了一把火,
“那么,你将会怎么做呢?”
“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眼看局势越发不可控制,昂热正当打算将最后的通牒说出口,
他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动作就像是被迟滞了一般,比起往常慢上了无数倍。
或者说,正是因为间隔的速度太快,才给他一种自己动作缓慢的错觉。
不只是他自己,就连周围所有的校董也都同样是如此,这种感觉是.......
“言灵!!!!!!”
金色的怒芒自昂热的眼中骤然亮起,
他悍然发动了【时间零】,将减缓时间流速的领域压在了间隔的身上,
可是言灵的效果似乎受到了某种血脉上的压制,没能让间隔的速度立刻迟滞下来,仅仅只能让所有校董的动作稍微快上一丝,同间隔那平稳不变的步履比起来,他们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一样缓慢。
弗朗索瓦在时间零的笼罩之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此刻发生了什么,
只可惜极为缓慢的速度之下,他甚至来不及改变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只是堪堪转过了眼珠,露出那一瞬惊恐的目光。
“不!!!!!!!!”
昂热在粘稠的空气之中艰难地迈出缓慢的步伐,目眦欲裂地咆哮着,看着间隔径直走到了弗朗索瓦的面前,对着他的脑袋举起了手中的手枪,
而后,
毫无停顿地扣动扳机,打出了弹匣内的最后一发子弹——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