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间隔已经无暇再去顾及老人所说的那后半段话语,
在感受到那把金色长枪的气息那一刻,他的视野便只剩下了奥丁的身影,还有那柄被称之为冈格尼尔的神枪。
枪身上涌动的魔力是如此澎湃而具现,宛如黑夜之中的炬火一样炽热而明亮,弗朗索瓦手中的那柄冈格尼尔与之一比,只是一柄徒有其表的拙劣赝品。
而奥丁的身份也在此刻呼之欲出,
他正是那一日在阿斯特克游乐园现身并袭击了自己和夏弥的神秘之人,同时也是使夏弥昏迷至今的元凶。
幽蓝的死炎咆哮般自间隔的眼中升腾而起,
他当即就将手伸进了上衣,打算取出路鸣泽交给自己的注射器——
就在此刻,庞大的魔力如同潮水一般自奥丁的身上涌出,如山岳一样沉重地压在了间隔身上,使他的动作猛地停在了原地。
“今日,我并不是为了谁的性命而来,”
奥丁收起了长枪,在间隔冰冷的注视之下,踱步来到了夏弥的病床之前,
“冥河的凝视者,你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甚少,看不清命运的全貌......”
他看了一眼闭目酣睡的夏弥,望着间隔的眼瞳,垂老而又深邃的金瞳里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可曾想到,被冈格尼尔命中——这或许就是耶梦加得的本意?”
“......”
间隔的瞳孔骤然一缩,就连紧握着注射器的手掌都松开了少许,
那一日夏弥同自己告别的话语,那永远无法释怀的画面,仿佛再度倒映在了他的眼前。
夏弥的神情之中有不舍和哀伤,
但是在那被间隔所忽略的角落,在那被泪水与忧色遮挡的眼眸深处,
也同样包含着......不得不这样做的坚定。
“为表我的诚意,”
奥丁再度伸出手掌,
于他周身涌动的魔力向着他手心凝聚与压缩,在璀璨的光芒之中,逐渐形成了一个金色高脚酒杯的模样,
“这就是与你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圣杯】,”
奥丁将手掌虚推,圣杯径直飘到了间隔的面前,
那曾经被无数人的欲望所渴求之物,曾经间隔自令一个世界追寻而来的最终目标,
而现在,就这样轻易地被奥丁放在了唾手可得的位置,
“它属于你了。”
压迫于身上的魔力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间隔后知后觉地伸出手,将圣杯抓在了手心。
无论是气息、外形还是涌动于其上的魔力,都与间隔在【圣杯战争】中所得到的那个别无二致,唯一与之不同的地方,大概便是这个【圣杯】没有了此世之恶那股污浊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璀璨、高贵而神秘的金色。
这边是真真正正的,万能的许愿机。
间隔已经记不得曾经的自己究竟为何要在【圣杯战争】中厮杀,
他所许下的愿望,或许已经实现,又或许已经被忘记,那些都已不太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
在现在,
在眼下,
毫无疑问,他拥有一个再迫切不过的愿望——
【圣杯】在下一秒化作一股浩瀚的魔力笼罩在了夏弥的身上,令少女背后的床铺都在此刻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这股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能够修补伤势,甚至可以修复残缺的灵魂,以如今夏弥的情况来讲,【圣杯】或许是唯一能够拯救她的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笼罩在夏弥身上的魔力逐渐消退,
可——少女紧闭的双眸却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就好似那足以填补海洋的魔力只是在她的身上游荡了一圈,便因为失去了目标而只得消散于无形。
间隔心中的冲动与希望,也随着魔力的消失,在这缓慢而挣扎的过程之中,逐渐化作一股毫无头绪的空洞与绝望。
“如此,你看清楚了吗?”
奥丁似乎早就已经知晓了结果,在一旁幽幽道,
“【圣杯】拥有足以将死人复生的力量,耶梦加得的身躯早就已经痊愈如初,真正导致她不愿意苏醒、乃至于抗拒【圣杯】的原因——”
“正是她自己本身。”
“......”
间隔注视着夏弥娇憨可人的脸庞,一时间连言语都已经忘记。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少女那时的话语,心头愈发彷徨与疑惑。
“前辈,你一定一定要再次找到我,而后像我们在摩天轮上说好的那样——把那个戒指交给未来的我呀......”
间隔眼中的光芒就像被乌云遮挡的星光,一点一点地接近黯淡,就连对奥丁的杀意都随之消失不见。
‘为什么,你会不愿意醒来呢?’
他的身躯无力地向后倾倒,颓然缓慢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是呀,为什么......我会不愿意醒来呢?”
夏弥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似乎就站在间隔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诘问着间隔的内心,
“明明只要醒来的话,我或许就能和前辈相见了呀~”
少女的嘴角带着熟悉而又狡黠的笑意,将真正的谜底藏在了那份笑容与捉弄的背后。
“......”
间隔无神地注视着面前这朦胧而虚幻的少女,忘记了自己该如何言语。
好像已经没有能够拯救夏弥的方法,
好像已经没有自己能做的事,
好像那两枚托付给自己的戒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好像......第一次,他失去了自己的方向,不知道身为利刃的自己,应该对谁挥下锋芒,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冥河的凝视者,”
奥丁的手心之中,魔力再度凝聚,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的黄金圣杯有一次徐徐现身,
“去找到你心中的答案,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庞大的魔力洞穿了无形的空间,形成了一个通向未知地点的门扉,将毫无反应的间隔笼罩于其中,
“在那之后,”
奥丁注视着间隔的身影消失于那道门扉的另一侧,旁若无人地喃喃道,
“我相信,”
“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病房的窗户在这时无声地收紧,
八足骏马踩着被烈焰烧为蒸汽的余地,在悠然长鸣之中走进了暴风雨的正中心,
老者的身影,也同风雨一起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