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活下去,总会有好事发生呢。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居然重新见到了抚子,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一直都在想,最先来看望我的朋友会是谁——但真没想到会是你,小可爱小可爱抚子酱。”
没想到是你先来,其实是没想到你会来。把我放逐的你。被我诅咒的你。让我重新面对你,这就好像是把已经结痂的伤疤再次挠破让它淌血。
抚子愣愣地看着我,并没有开口说话。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脖子上,锁骨上,胸上,手腕上手上指尖上来回移动。她是对我的憔悴难以置信吗,但是为什么要这样扫视,她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管是换上了的病号服的身体,还是在床上盖着被子下的脚,也可能有某些她在注视的东西吧。
“干嘛傻愣愣地站着,抚子酱。来坐吧……你不光是为了见我才来的对吧?”
我的语气很平静,心里也没有剧烈的波动,这次意外的再会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沉重。肯定不止是为了见我……那到底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和好呢?
如果是以前的抚子,两个都不会选,只会远远逃开,所以她的到来才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就算来了也只会是报复吧。
面对我的邀请,抚子表现出了谨慎的态度,慎重地用两只手撑住叠椅的座面坐了下来。确实不能大意呢。我是会先把人劝上椅子,然后在坐下的时候把椅子拉走的那种朋友。
“身体……没问题吧?”
虽然对于长期入院患者来讲,这并不算个好问题,但从她惊疑的表情看,她大概是真的情不自禁地说出口。果然是看到什么了吗。
“啊啦,真是意外。抚子酱居然会这样子担心我——我还以为你一定是来复仇的。”
一边带着几分自嘲意味地笑着,一边说出带刺的话题。这样的态度是不是让抚子回想起了以前和我相处的情景呢?
“完全没问题哟。平气而又元气。毕竟并不是因为受伤而入院。就只是稍微,身体状态不佳而已。恍惚了一阵子,像白日梦般的时间,变得长了……以防万一才入院的,就只是这么做了而已。”
当然没有这么轻松,但这么说也没有太大问题。我的身体没有遭遇严重的伤害,但是诅咒带来的影响却完全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就导致了这种白日梦一样的状况。这种回答,对看到了什么的抚子来说肯定是不能接受的吧。
“啊嘞——你剪头发了?抚子酱。”
在自我诅咒之后,我的视力下降很多,又处于白日梦一般的状态,所以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抚子剪头发了。明明是从通过前发来遮住脸部的长发发型,到现在超短发的巨大差别。
不过回想一下,其实那张抚子大闹教室的照片上,就已经剪短前发了,但整体还是没有现在这么短。看来是经历了两件让她剪发的事。足以让她削发明志的事。
“嗯……发生了许多事。”
不是两件,而是许多啊。区区抚子,生活还挺多姿多彩的,你以为你是什么故事的主角吗。属于抚子的物语,就叫抚物语吧。
“欸……不也挺好吗,这种样子。”
如果是以前的我,对于剪了头发的朋友,基本上会必定说出“明明之前那种更好。”这种定番般的话语。毕竟我可是把发际线当生命线看的。
但现在我全身乏力,没有整理仪表,梳理头发的余裕,头发满是分叉。
无论何时都要装点门面的我,现在却就这样穿着瘦羸不堪不合尺寸的病号服,仿佛乱套了一样地迎抚子入室……明明即使身披厚重斗篷、手持锡杖也不为过的。
“让我仔细看看吧……你的头发。”
我招着手让抚子靠近。我现在的视力实在不支持我看清楚抚子,尽管抚子离我不到一米。
抚子把椅子拉近,近到距离床差不多只有十公分左右。
我紧盯着抚子,目光像是要凝住一般——结果我并没有去看抚子的头发,而是注视着由于剪掉了头发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抚子的面容。
“真的——蛮不错的。真不错。赏心悦目。”
看着抚子的脸,我禁不住喃喃自语。
“不错。不错。不错——可爱。”
“…………”抚子表情不变,沉默不语。
“把我看入迷了。我觉得这值得夸耀哟。你是我值得骄傲的朋友哟。”
我看抚子的脸看到入迷了,又或者我本身就是处于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也可能是我不愿意看那些不熟悉的部分,所以只是紧紧盯着抚子跟以前一样可爱的面容。
抚子不仅剪了头发,也长高了很多,整个人像是大了一圈,就像蛇蜕皮一样。明明应该没有过那么久才对。离开我的,这短暂的时间里,她的变化比待在我身边两年的变化还要多。这就是独属于她的成长吗。
“而且和你比起来就得说到我了。”
我不想深思这个问题,一边转移话题,一边用双手触摸揉搓起自己的脸。之前被我夸可爱都表情未变的抚子,这时却微微出现了一些波动,果然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吧。
“以这样的素颜来迎接抚子酱,真叫人羞耻——在学校的时候,为了同抚子酱相比也不落下着,我明明还努力打扮过。但要是抚子酱不在身边,果然就不行了呢,我啊——就会一下子没了干劲,成了这样。”
蓬乱的头发,乱套的病号服,是因为抚子不在身边的这种说法,是只有现在这种憔悴的状态下才会说出口的弱气发言,但也是我的心声。
抚子瞪大了眼睛。这样的话显然不符合她对我的印象。
“抚子酱,你是在觉得我活该吗?”
“还是说在单纯发笑?想着欺负你的我,如今都落魄成这种样子了。之前还以为是竹马之友的,那样子热情高涨讨论恋爱话题的同班同学,如今却在热情讨论我的坏话什么的。”
抚子脸色一暗,是欺负这个词刺激到她了吗,不管这个欺负是在说诅咒还是过去的相处,都让她难以接受吧。如果不这么说,她就可以假装没注意到。
“竹,竹马之友在热闹地说着坏话……也不一定吧?那个,或许大家都把时间花在折千纸鹤上去了……”
抚子发出了笨蛋般的帮腔。但确实是很认真地试图安慰我,看来至少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么怨恨我了。
“我可是关注了SNS的哟。那些孩子,无论在表账号还是在里账号,都是想说就说的放题哟。”
而我却没有顺着她的安慰说下去,而是继续发表消极的言论。不过也是实话呢,我的朋友们,都带着被看见也无妨的心情,在公众的面前交织恶言恶语……过去女帝的权力,早就不被放在眼里了。
“而且本来,最近也没啥人,再说我的坏话了……看起来是被班上的大家给遗忘了。我被当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事物了吧。”
失去地位后,缺少情报源的我连情报收集能力也下滑了。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诅咒笼罩的班级最后变成了什么样,不过不管有多么压抑,撑到升学就可以解放了。
说起来,现在离升学还有多久来着?虽然体感上只是过了个连休,但实际已经过了挺久的吧,久到我都不敢去看日期。
“别把话题带歪了哟。你是真的觉得我活该对吧?我是不会生气的,你就说说看吧。说出口了会变得高兴也说不定哟?来吧来吧,反过来,不说的话我会生气也说不定,毕竟你不觉得一直持续着这种针锋相对的时间很烦闷吗?对自己坦诚一点吧。尝试着说出来的话,抚子酱自身,就能够产生这样子的自觉也说不定。”
诱导出抚子自白的话,就能够做个了结了吧。
但是抚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开口。她的眼神充满了悲伤,是因为认为我很可怜,还是觉得自己被误解,又或者对我现在的虚弱很失望?
“我说,抚子酱如今,也没有去学校对吧?明明你又没有住院?还是说果然,是因为我?”
指望抚子能发表心声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事实上连我都没法向她讲述我全部的心声。所以我还是具体一点提问吧。
虽然问题看上去是我很了解她的情况,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我所知抚子最后的消息就是在教室大闹,然后后面没去学校。至于她现在是不是还没去,我只能从她过去的性格和她穿的运动服判断,但也不完全确定,因为她变化的绝不只有发型。
而不上学是因为我这个说法,我自己很清楚不是这样,但还是抱着一丝期待问了问,看来我这人没有想象的那样悔过啊,明明都自我诅咒了。竟然期待自己的诅咒还能影响抚子,甚至导致了抚子的变化。
“嗯,不是的吧——大概”
“什么嘛。你是想说这和我没关系吗?”
带着一丝不满打断了抚子的话,虽然说了大概,但那对抚子来说只是个语气词,相当于直接说不是,那就基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果然还是那个朋友的哥哥的原因吧,是失恋的后续影响呢。我的诅咒根本没有关系。
哎,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麻烦了呢,但没有关系的话,那我对自己下诅咒不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了吗。
“虽然说不上没有关系,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坏掉了哟。”
嗯……仔细想想,我问的是如今抚子为什么不上学,而不是那天她为什么没来学校。果然我的诅咒还是起效了吧,只是跟抚子后来经历的事情相比,不被抚子重视而已。
“啊啦。抚子酱。已经不把自己,称作[抚子]了吗?明明是这般可爱。明明是这般闪闪可爱。”
无视坏掉了这个说法,我展露出讽刺的笑颜,试图重提旧事。
“明明通过这份拥有的可爱,诓骗了年级里的男生。”
说是诓骗其实不对,抚子甚至是希望自己不引人注目的那种人,虽然她隐藏了一部分真实,但也没有故意伪装成别人的样子。只是长得可爱,所以做什么都显得可爱而已。可爱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诅咒呢。
“……年级里有些夸张吧。”
没有过度否认,现在的她已经能平静对待别人说她可爱了吗。
“也是呢,骗到的,完全也就是寸志君那类人罢了。”
抚子的表情管理真的很差,几乎是一瞬间,疑惑就出现在她的脸上。要是过去的话,低头和前发能够隐藏住这份表情,但如今已经是抬头和超短发了。
抚子明显地紧张了起来,就像是回到了过去忠诚心测试时一样。忘记了女王大人提及的名字,她只能尽力回想然后推测。
“啊!”
“啊,才怪啦,你啊……就像是刚刚才想到的一样。为什么把跟自己告白的男生的事情都忘记了?”
我一直以为抚子的记性挺好的,毕竟她大多时候都明显没怎么认真听我说话,但我突击检查问她我说过什么,她却总能复述出来。
离开我之后,已经不需要再记忆这些她本不关心的人和事了吗?那个记了很多年的朋友的哥哥,是不是也随着失恋从脑中清除出去了呢?
“只,只是忘记了他下面的名字。被突然这么一说……姓氏我是记得的,砂城君对吧?”
看来也不是完全忘记了。砂城寸志,确实是这个名字。还好她还记得,虽然本身不值得一提,但他是抚子的视角里,我们两人争斗的火种。记得他就相当于记得我们的决裂。
“但,但是啊,那就是像是开玩笑一样的事。即便说是告白,也是在捉弄性格阴沉不善言辞的害羞小孩,这种恶意的产物罢了。”
抚子至今都以为我是因为喜欢的男生向她告白才诅咒她的,所以开始自我贬低般解释起来。在她眼里,因为这种恶作剧一般的告白导致失去朋友纯属无妄之灾吧。
“恶意的产物。看待男性也太过恶意了吧。抚子酱,你就是这种地方不好。抚子酱的——可爱的地方。要是被这样说了,你现在还是会害羞吗?”
“哎呀……怎么说呢……”
虽然和害羞有点不同,但还是会畏畏缩缩地,将视线转到另一个方向——这让我幻视了低下头来隐藏住自身,说话不利索的过去的抚子。看来也没完全消除对可爱评价的排斥啊。
“所以说你才拒绝了?因为是恶意的产物。虽然对于寸志君来看,应该是没有把理由给好好说清楚。”
“哎—呀—怎—么—说—呢—……”
尽管我有意把话题往“我拒绝了,因为我有其他喜欢的人。”的回答上引,然后追问“这是在说谁的事?是谁?好啦尝试着说说吧。”。但是抚子似乎是察觉到了陷阱,巧妙地滑走了,就像蛇一样。
“那,那个,寸志君是吧?我是知道哭奈酱喜欢他的。虽然这是我的光荣,但和这样的男性交往是我等轻辈所无法胜任的,所以就真心谢绝了。”
心平气和了这么久,都以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都不会再生气了。但她不变的误解和熟悉的措辞还是让我血压再度拉满。
说话倒是流利了,但内容却还是那样。这可不是在奉承强者,抚子只是单纯低下头,想要躲过暴风雨。尽管抚子的卑屈可爱到了仿佛是在谄媚的程度,让过去的我常常愿意原谅甚至欣赏,但本质还是对我的拒绝。正因为这种拒绝才导致我们终究没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就是因为这种态度才让我火大,你才会被我诅咒,知道吗?”
努力压抑着愤怒,尽量没让自己的声音走调,我第一次对抚子说起我对她积蓄已久的怨念,同时重提我对她的诅咒。真是的,到底被欺负被诅咒的是谁啊。可尽管这么想,愤怒也依然无法停止。
“不,现在,我已经被启发了。哭奈酱的教导还是不变的炽热心扉啊……”
错了吧。你并不是来再构筑,这种以前的关系的吧?你明明说那段关系已经坏掉了的。你现在只是单纯的,前功尽弃恢复旧态罢了。
不过这么一来,关于她来此的目标的问题,就彻底被一笔带过了啊。
“不,这个,讲真的。我是怎么都忍受不了,抚子酱的,这样子,从下方来看待我的事……一想到你这家伙打算拿我当对手好好周旋,我就气得不要不要的……但是。”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是照这样子,花一小时左右来继续责备抚子,但现在我却很快平静下来 ,使用了转折的连接词。
“现在来看,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吧……我已经不太能知道,到底是因为你的哪一点才让我这样气愤。就好像我生气的容忍袋,已经空空如也了一样……”
“…………”
抚子的眼神中,又出现了那种悲伤,乃至于到了悲悯的程度。配上她跟过去一样可爱,又多了一分成熟的面容,简直就像是神一样。
“是呢,所以说虽然这是抚子酱的不好,但我还是能够原谅你了。”
抚子听到这样的发言,像是被挨了一拳一样受到了冲击,差点从折椅上翻了下来。刚才犹如神一样的神情瞬间消散。
逼的她走投无路,到了最后,还毫不讲理地诅咒她,那样子把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苦痛当作礼物送给她,别说道歉了,还说出了宽容原谅的话。
即使是脑子不正常的抚子,也不能接受这种仿佛立场反转的话吧。
抚子的超短发,全部竖立了,就像逆鳞一样……蛇也有逆鳞吗?一瞬间看到了当初在教室大闹的那个抚子的表情呢。甚至还带上了,更加疯狂,更加让我陌生的眼神,那也是犹如神明的眼神,却又是蛇的眼神,蛇神。
本来因为看到区区抚子对我露出那种悲悯的神情,而故意刺激她变脸的我,看到这个眼神,也不禁吓了一跳。难道抚子并非是成长,而是进化成了别的存在吗?
但即使她成了远超常理的存在,即使脱皮长大拔去毒牙,即使在剪短了头发,挺直了腰板,变得开朗说话之后,在我的面前,却还是能看到过去的影子呢。
人是能改变的吗,如果能,又能改变多少呢。我本来以为经历自我诅咒和住院的我已经改变了,结果还是不知悔改地在受害者面前说着刺激她的话,甚至这恬不知耻的话,还是我的心声。
“……哭奈酱。我有一个请求,可以说吗。”
在我胡思乱想时,抚子很快恢复平静,一脸认真地开口。看来她是要说出她来此的目标了啊,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这样理不清了,那就像蛇一样囫囵吞下去,直接公事公办吧。
“嗯?”我歪了歪头,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作出这样毫无威严可言的动作。
“真怀念呢……抚子酱的请求。尽是些勉强人的事。行吧。我就应允了。是什么?”
没能忍住回忆过去的事,真糟糕,抚子已经一副冷淡的表情了,那还沉浸在过去的不就只有我了吗。
然而抚子在听到这话后,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微微低头合眼。她也回想到了吧,跟在我身边并不是单纯受欺负,内向而消极的她依靠着我,得到了很多帮助。
不过这种程度的回忆也只是让气氛缓和下来而已,不可能重归于好。
“一幅就好,让我以哭奈酱为模特画幅画。我,现在,是以法庭画家为目标。”
抚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速写本。
法庭画家?
听到这个并不常见的职业,我有点愣神。我对抚子的身份多少有点猜测,但她这么一说反而让我又迷茫了。
抚子的巨大变化,还有刚才真的竖起的头发,加上那个又像蛇又像神的眼神,我本来还以为她是成为了洗人口中的专家呢。结果是法庭画家吗?
不过她是说以法庭画家为目标,那就还不是法庭画家。可是为什么会想到以法庭画家为目标呢,又为什么会特意要为我画一幅画?说起来,和我分别的这段时间里,她多了画画的本领吗……
不,不对。抚子并没有那样的天赋。虽然她不是看上去那样的笨蛋,但也绝对不是任何方向上的天才。她要学会画画,绝对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必须要遵循一万小时定律。
我一直疑惑的,表面乖巧其实从不写作业的抚子,到底把时间用在了哪,现在看来是真相大白了。她隐藏极深的爱好,原来是画画。不记得她美术成绩很好啊,她还有意识地藏拙不让我发现?有必要吗?
不过喜欢画画可以理解,但是想当法庭画家?真的假的?这听上去像是父母的期望。不过我想抚子那对看似宠溺实则强势的父母会直接逼她去当医生。
虽然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偶尔会有人跟我说,为了成为漫画家而学习画画呢。这才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的真实情况。不过说这话的人没有一个真的坚持下去,这也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的真实情况。
抚子真的特别到了连梦想都跟常人不同的地步吗?我觉得没有。虽然为了实现梦想而真的不懈努力这点确实很特别。
如果她其实是想成为漫画家,那为什么说是法庭画家呢?是想把漫画家作为爱好或者副业吗?以我对抚子的了解,她可能只是想撑排场,为了不在我面前被压倒,选了一个相对上得了台面的职业目标。
又或者,她对我依然保留着恶意。想把我送上被告席,记录下我的丑态。她是这么想,才来见我,给我作画的吧?还是说她要把我看不到的,让她一直神情微妙的东西画给我看。
“好啊,请开始吧。我会努力保持不动的……”
虽然隐隐感受到了抚子若有若无的恶意,但我懒得去追究。不管目的究竟是什么,我还是就像以前一样,满足她的请求吧。
我从床上下来,坐在了床边。抚子随着我的动作,搬着椅子拉远了一点距离,开始作画。
“过程会很漫长,哭奈酱就闭上眼睛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抚子熟练的动作和认真的神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但又放下了。
对于抚子的成长,我心情复杂。本身我应该是开心的,但想到抚子是因为离开了我而变强,就有点不开心。
不对,抚子是因为离开了她喜欢的那个人而变得强大吧。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生活里一个小小的挫折而已,甚至都成不了成长的踏板。
因为身上诅咒隐隐作痛,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然而在闭眼等待抚子画画的过程中,我却感觉身体越来越舒适。缺乏睡眠的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