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妮雅·霍克弗尔特已经习惯了独臂的生活。
前二期石墨烯,有着“最接近一期的二期队长”之称的琳妮雅独自居住在光幕市南边的五号码头附近,这里是光幕市的渔港,也兼有旅游的功能。
她居住的地方是一栋小别墅的阁楼,这栋别墅产权上是属于石墨烯的,盗火者之后,琳妮雅无意间发现了这栋闲置的别墅,伪造了一些手续后,她就很自然地“回收”别墅的产权到自己名下,然后自己住在了阁楼里,把一到三楼都租给了附近海洋大学的大学生。
比起大多数还活着的石墨烯,琳妮雅的生活还算不错,为了避免麻烦,琳妮雅并没有告诉租客们房东的身份,而是自称也是租客,然后通过网络遥控接收租金,偶尔有修东西之类的工作,琳妮雅会谎称房东让自己帮忙解决——反正一般也是打电话找水管工或者电工。
很长一段时间,这间因为处于光幕市最宜居地区而租金不菲的别墅提供的收入,成为了尖晶石的核心活动经费,事实上,正因为有了这笔钱,琳妮雅才能找到明娜和艾利芙。
明娜就惨得多了,她被误认为是盗火者当天失去了家人,受了刺激而神经失常,被收容进了光幕市的精神病院,根据护士的描述,她只是木然地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动也不说话,当然,颈部的伤口也让她没办法说什么话就是了。
琳妮雅也是很偶然才找到她——一名大学生租客的女朋友在精神病院做义工,琳妮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去拜访,毕竟就算她是石墨烯,也很可能已经真的精神失常了。
不过,最后琳妮雅发现,她的精神失常完全是装出来的,只是担心又被当成石墨烯追杀所以装疯。
虽然境遇完全不同,但两个人见到琳妮雅的表现却是完全雷同——不管是夜店的黑道大姐头还是精神失常的小孤儿,都只是不约而同地抱着琳妮雅痛苦地哭了一场。
琳妮雅给了她们选择,反正自己不会放弃,但这两个少女可以选择——尤其是明娜,琳妮雅可以给她一个新身份,一笔钱让她至少不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
但她们一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来,理由也很简单,不管是暴力还是逃避,让她们痛苦的都不是失败或者伤痛,而是迷茫。
所以她们需要方向,就像琳妮雅坚定地要再组织一支队伍一样。
她们是石墨烯,她们只能是石墨烯。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产生过不少的磨难,三个人都有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这种心理疾病已经演化到了生理上的反应,至少四五次,发疯的艾利芙用球棒差点给自己开了瓢或者陷入极度恐惧的明娜用小刀试图自杀的同时把眼前所有会动的东西捅个对穿——但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除非真的进入战场,她手枪里第一个弹匣永远是橡皮子弹,不就是因为差点把两个手下枪决了吗?
很奇怪,三个幸存者,三个精神病人,不仅仅是努力地想要活着,而且还整天给自己整来一大堆的武器弹药,为数不多神志正常的时间还总做着拯救世界的梦。
总之,这天,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明媚的光芒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洒在琳妮雅棕色花纹的棉被上,旁边的暖风机依然在嗡嗡作响,让房间里充满春日的暖意。
伸出仅有的一只手,舒展了一下身体,棕色头发的少女熟练地起床,用一只手和一些辅助工具熟练地洗漱,穿衣,扎好垂在身前的双马尾,然后淡淡地化点妆——这个习惯还算有点来头,她刚来光幕市的时候,有过一阵子焦虑期,偶遇琳茜之后,琳茜告诉她不如试着化化妆,因为她和雷娅都是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焦虑的。
她尝试了,有效,于是这个习惯就保留了下来,再后来,她意识到化妆只是一种形式,更重要的是,要有就算下一秒世界就会完蛋,但这一秒也要好好活着,要好好爱自己的觉悟。
所以,她的生活很规律,技术上说,她是和楼下几个大学生一起合租的,但她每天早上都会和太阳一起起床,如果没有任务,她会在晚上六点之前回到家,然后在九点上床睡觉——除了不会真的去上学,琳妮雅和一个真正的光幕市女高中生没什么区别。因此她几乎见不到那些合租的对象,如果有任务或者其他原因需要晚点回去,她大概率会直接住到睡在地下室的明娜的房间;偶尔也不太介意去艾利芙“罩着”的夜店的阁楼和她挤在一起。
但看完亚伦的录像的那天,四点钟,她回来了,因为不是周末,合租的大学生们并没有开派对,和一个正在赶作业的苦逼老姐打了个招呼,她洗漱一下就自然地睡觉了。
和盈若缺方相他们不一样,琳妮雅睡了一个好觉,准确地说,是从盗火者甚至是大海啸那天开始,她就几乎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一夜无梦,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眼睛,就像是充满了电一样。
再然后,过去的好几天,每天都是这样,每晚都是这样,她睡得很好。
这让琳妮雅的心情也很好,以至于化妆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一切处理妥当,琳妮雅望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被精致的木制卡通相框包裹起来的三张照片——前两张是她死去的队员的,第三张是她很可能即将死去的队员的。
只不过,这一次,她应该不会再独活就是了。
“我出发啦。”
因为心情很好而冲着照片开心地打了个招呼的少女走出阁楼,离开别墅,稍微绕远了一点到停车场,用钥匙打开了停着的一辆白色的城市越野车——这是银日给尖晶石小队换的,其实从琳妮雅的个人观点来看,她更想要一辆minicooper或者别的更小一点的车,她虽然很喜欢琳茜,但对琳茜对车辆的品位一点都不认同,那种傻大黑粗的军用越野车除了车里空间能展开一场外科手术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毕竟考虑到这辆车还可能在公路上一边飞驰一边和西塞罗的特工对射,安全性和空间高一点大一点也是刚需。
毕竟还是要对自己手下两个问题少女的生命安全负责的。
坐上车,拉好安全带,琳妮雅掏出银日的手机打开了APP,验证了一下指纹和人脸进入了任务后台——和自由度极高,自由裁量权极大,但也要面对方向性选择的堇青石不同,尖晶石基本保留了之前石墨烯的工作方式,她们基本不参与决策,而是从银日那里接受任务,这些任务大部分都是在帮堇青石要做的事情铺路。
她是一个复杂的人,总之,这是琳茜的评价,和没评一样。
“起来没?今天的工作也和之前一样,我去换班。”
看完了银日提供的任务说明,琳妮雅打开通讯软件,点开置顶的“尖晶石精神治疗中心”的三人小群,发了一条消息。
“我再眯一会儿,你先去接明娜宝宝吧,后半夜我来接班你。”
艾利芙先回话了,她的头像是一个沾血的球棒,看着挺朋克艺术的,但琳妮雅知道这是她亲自打出来的。
“其实我还不累。”下一秒,明娜回复了,还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精神不错?”琳妮雅多问了一句,显然还是更喜欢明娜一些,当然,艾利芙也是,三个精神病人的群里,病情比较重的两个人显然都会更喜欢病情较轻的那个人。
至少明娜发起疯来,只会疯狂地用刀捅自己——如果你不靠过去试图阻止她的话。
“这幅画还没有画完。”明娜回复,然后拍了一张画板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你的心情真的很好。”回复的是艾利芙,“你画了好几天了。”
“你的心情也很好,居然前半夜能睡着了。”明娜回复了一下,她知道艾利芙情绪不好的时候,整夜整夜地抽烟,酗酒,就是睡不着,硬是把自己熬到身体崩溃昏过去为止。
“学习队长,她不陪我熬夜,我就陪她睡觉。”艾利芙拉上了琳妮雅,后者也有很严重的失眠问题,虽然比艾利芙好一点,但多梦很严重。
“总之我先去接明娜宝宝,艾利芙你现在起床,安排好你那边那个烂摊子,我可不想任务做到一半,你手下哭着给你打电话说恶鬼帮又来砸场子了。”琳妮雅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把烟叼在嘴里,打开车窗,笑着单手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