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珠穿过夜空。
呼啸的风将金发吹起,遍布星辰的苍穹在头顶旋转,冷硬的「舞台与我」紧握在手中,有珠朝地面飞快地坠落。
“好冷啊。”
坚实的舞台踩在足底,但夸张的高空坠落让有珠难以稳住身体。单膝跪倒,「舞台与我」的剑刃向下刺入地面,挥散落地的冲击,有珠慢慢抬起头来。
有珠睹见了耸立的高塔,遍布灯具的金属结构正闪闪发光,她恰好落在了这座巨大建筑的阴影中。
舞台少女们望了过来。句句唱词在愕然中归于沉寂,正上演至最激扬处的REVUE被轰然截断,只因有珠过分突兀的中途入场。
然而,让有珠自己都意外的,她没有去关注那些视线。
“好冷......”
从有珠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古怪、异常又无比冰冷的不安感就已经笼罩下来。
像是在凛冬的湖泊上跋涉的人听见了裂缝撕开冰面的脆响。
又像是在深夜独身穿过山林的人听见了近在咫尺的低吼声。
“为什么有珠会突然出现啊?”
“我也想知道,爱丽丝。”
站在稍远处,有珠的青梅竹马正看向她。不过,有珠从她的声音里没有听见多少不快,倒是有几分期待正流淌。
只是,这一刻的有珠没有办法回应真矢的期待。
“我......”
似乎有冰层寸寸开裂的声音萦绕在耳旁,无形的凶兽仿佛就在身畔张开血口,有珠用力站直身体。
“所以,请各位(「大家」)从这个舞台上退出(「退下」)吧。”
紫色的眸子瞪圆了。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一旁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有珠,你在说什么啊?!”华恋首先大声抗议,“这可是决定STARLIGHT的REVUE,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做!”
“你到底是怎么了?”克洛的声音里满是疑惑。而她身旁的真矢则平静地张开嘴唇: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爱丽丝?”
“或许,是因为我感觉这场REVUE有问题。”有珠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她下意识地拒绝把茜波的事情向她人吐露,如同隐瞒一个不祥又污秽的秘密。
“原来如此。”
闭上眼又旋即睁开,架起迅捷剑「孤独的奥杰塔」,有珠的发小吐出了决定性的宣言:
有珠听见了更响亮的碎裂声,猛兽的毛皮擦过她的衣裙。。
“这是REVUE DUET,选拔的最后一幕,踏上TOP STAR的台阶的最后一步。”
片刻前的期待一点点剥离,真矢的声音里只余下坚决。
“我想要理解爱丽丝的苦衷,但我也希望爱丽丝可以理解我。”
克洛没有开口赞同搭档的表态,只是专注地盯着有珠的脸——但她同样架起了手里的武器,骑士长剑「骄傲火花」。
“我也不会退出!”双马尾摇摆,华恋绕到了有珠的左侧,有珠看着一脸警惕的她抬起骑兵刀「青春几率」(Possibility of Puberty)的锋刃,“还有STARLIGHT在等着我和小光——欸?!”
莫大的惊惶落在华恋的句尾,扭曲了她的声调,而有珠知道原因。
许久没有说话的光站到了有珠身边,轻轻搭住她的肩膀。
“神乐......”真矢的表情僵住了。
“神乐光?你、你又是怎么想的?”克洛目瞪口呆。
“因为,有珠刚刚说了,‘这场REVUE有问题’。”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所以,我退出。”
“欸?!”等不及克洛回答,华恋焦躁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可是,如果小光要退出REVUE,那我们的约定呢?属于我和小光的STARLIGHT呢?”
“我们的STARLIGHT,不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实现。”光轻声说。
“但、但是,”大惊失色的华恋已经是在喊了,“REVUE有问题什么的,只是有珠一个人在讲哟?‘其实并不是真的’之类的,也完全有可能吧,小光?!”
“小光?!”
华恋已经手足无措了,但有珠暂时没有关心她的空闲。看向一旁的黑发少女,她微微挑起嘴角。
“谢谢你,光。”有珠舒缓地吐出一口气。“谢谢你相信我。”
“有珠你讲得太突然了,我其实也在犹疑。”光摇摇头。
“但你仍然选择站在我身旁。”
“因为你我都知道地下剧场的秘密。”光看向有珠的眼睛,“而且,我答应你了。”
有珠愣了愣,但不仅仅是因为光的话语。破碎的异响渐渐息声,身畔的凶兽也已被驱散,她压下唇边泛起的笑意:
两双蓝色的眼睛一起转向前方,真矢正站在这里。比起吵闹的华恋,九十九期A组首席的反应更安静,却也更危险。一只手按住额头,淡淡的声音里仿佛藏着刀光剑影。
“一开始,我以为爱丽丝是有什么苦衷,才希望结束这场REVUE。”真矢一字一句地说。
“真矢?”
感觉发小的误解愈加失控,有珠开口呼唤,但那双紫瞳仍旧锋芒毕露。
“华恋......”光想说什么,但华恋正怒气冲冲地盯着有珠,似乎已经听不进她的解释了。
“小光才不会让你抢走!我不会让你破坏我们的STARLIGHT!”
“所以,我一定会打败你!”
刹那间,舞台上的局势便剧烈扭转。
明明片刻前还在刀剑相交,真矢和华恋却已并肩而立。一方冷酷,一方愠怒,她们对彼此点点头。
看着闪着冷光的剑刃和刀锋,有珠咬紧嘴唇,一旁的友人的身体也紧绷起来。
“事情,变棘手了。”光低声说,握紧了短剑「绽华璀璨」。
“那种事,一眼就能看出来吧。”有珠把手半剑「舞台与我」的剑柄捏得嘎吱作响。
“说服华恋和天堂同学退出,这很难。”光满怀疑问,“只是,我没想到她们会如此激动。”
“唔?”光歪了歪头,“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接战了吧?”
“还有别的选择吗?”挥开沉重的心情,有珠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不能靠建议和劝说解决问题,那只有靠肢体交流了吧?”
“没错。”光认真地点点头,“披风掉落也是一种舞台少女退出REVUE的方式。”
“你的青梅竹马就交给你了。”
“嗯,好。”光转过头去,“我也没有站在天堂同学对面的打算,不过......”
“不过?”
仿佛在顺应她的话语,沉寂许久的旋律再次奏响。轰鸣的乐曲中,舞台少女们飞身跃起,刀剑上映着泼洒而下的璀璨灯光。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