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最高处,悉数洒落的灯光之上,舞台少女们未曾着目的地方,有两个影子正屹立。
人与野兽,暗红与金黄,喜笑颜开与眉头紧皱。
“开始啦开始啦,我超想看的展开!”
「少女」轻拍手掌。
长颈鹿的声音里盈满了嫌恶。
“别着急吐出来,更有意思的剧目还需稍后。”
“你还想践踏这舞台到什么地步?”
腥红与翠绿的眸子交错,不知是威胁还是邀请的话语正掷地有声。
*
无数血红的幕布从舞台的顶端坠下,限制了视线,也构筑了新的战场。
真矢的突刺愈加凶狠,直到克洛从一旁现身。骑士长剑沉重的一击把有珠推向重重帷幕深处,追击的次席则短暂创造了只有两人的空间。就在有珠焦躁之际,那双绯红的眼睛熄灭了锋锐的光,只余下担忧的神采。
“你怎么了,有珠?”
“从跳入舞台开始,阴郁都笼罩着你,连你的美丽都黯淡了。”
难以详尽说明,但有珠仍然尝试向克洛告知现状,告知压在她心头的不祥。听完她叙说的一切,克洛张开嘴唇:
“好呀,我会退出。”
“不如说,我从刚刚开始就这么想了。”
“从REVUE DUET开始,太多的混乱、太多的失常之物连续不断地发生。我不觉得这样混乱不堪的舞台可以通往TOP STAR的冠冕。”
“嘛,我还是不太能把握前因后果。但是,如此深爱舞台的你会在REVUE中这样消沉,还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这足够让我相信这座舞台或许真的不对劲。”
有珠说不出话来,而克洛却突然回头,她们身后的帷幕轰然卷起。骄傲的天鹅踏着疾步奔来。
“爱丽丝!”
猛然间,金发的次席猛然举起手里的剑,剑锋朝向自己的肩头。
“克洛迪娜?!”
“这是给你的,Iris.”
银光一闪,克洛披风上的纽扣飞舞在空中,惊惶中,有珠发现自戕的克洛露出狡黠的笑。
“爱—丽—丝!!!”
心满意足的次席翩然闪到一旁。她的身后,不知第多少次的,手半剑与迅捷剑交织在一处。
「孤独的奥杰塔」发出嘎吱的声响。
「舞台与我」擦出簇簇明亮的火花。
“真矢......”
看着那双燃烧着愠怒和不甘的眼眸,有珠在心中罗织着话语。什么才能抚平发小受创的骄傲,怎样才能弥补发小感到的背叛,她努力想着。
然后,就在那个钢铁与钢铁暂时分离,两位舞台少女的动作尚在游移的瞬间。
舞台剧烈的震动起来。
*
“所以说啊......”
舞台的上空,无光的暗处,隐秘的观众席上,「少女」悠闲地开口:
“......就这样阻止我吗?”
她的双手上抬,搭在故交长长的脖颈上,似乎是在温柔地抚摸。但若仔细观看,被漆黑手套包裹的十指却早已深深地陷入那布满斑点的毛皮中。柔软之物扭曲,坚硬之物碎裂,万分不祥的噪音从长颈鹿的血肉和骨骼中迸发出来。
“这种程度可远远不够哦,我的手足。”
望着动弹不得的长颈鹿,茜波抛出嘲弄的喧嚣。
“如果你没有更进一步的本事,那我就要报幕了。”
*
舞台轰然撕裂。
并非譬喻,亦不是夸大,而是铁一般的事实,突如其来地,在舞台少女们的眼前成形。
轰鸣阵阵,漆黑的裂痕切开了平整的地面,垂下的幕布坠落如血红的暴雨,舞台装置似乎已经失去控制,在飞扬的尘土和砂石中,一座狰狞的高塔向最上方的灯光突刺而出。
就这样,两个人纠缠着倒地。真矢撑着手臂坐起来的时候,有珠刚从她的肚子上抬起头。
微妙的沉默中,真矢肩头的纽扣摇晃着脱落,两双眼睛看着它落下。似乎是两人一起摔倒时,手半剑的锋刃划到了巧合的地方。
“......爱丽丝。”
“真矢。”
“我想要听你的解释。”真矢的音量降了下来,坠下的纽扣似乎也带走了她的大部分怒火。
“我会的。”有珠抿了抿嘴唇,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不想打扰正在破镜重圆的你们俩,”克洛无奈的声音突然响起,“但舞台好像有点不对劲。”
*
扭曲的形体。
空白的面孔。
与人类相似,却绝非人类的身影,从舞台的裂缝中爬出,从舞台的上方跃下,缓缓集群。引人不安的外形,就像是在生产中遭遇涂色事故的人偶。
“从没有在舞台上见过的东西。”真矢的疑惑溢于言表。
“怎么看也不该出现呢,会吓跑观众的。”克洛的声音里带着厌恶。
而有珠只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怪异的噪声再次迸发,在她的耳边破碎往复。站起身来的她下意识地捉紧「舞台与我」粗陋的剑柄,却没能察觉到影子从视野死角处缓缓逼近。
或许,是切开空气的锋利线条。
« zut! »克洛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俯身,她的右手背上绽开猩红的伤口。
或许,是四处溅射的无光弹丸。
“嘶。”微微喘息,真矢抬手碰触自己的脸,指尖下溢出几滴鲜血,“原来是真的攻击......还能站起来吗,克洛迪娜同学?”
« Merde...... »
“真矢!克洛迪娜!”
「舞台与我」将偷袭的影子悉数切裂,来不及擦去剑刃上墨汁般流淌的漆黑液体,有珠向受伤的她们飞跑。
“爱丽丝,这到底是——”
来不及听完真矢的疑问,有珠便用力抱住自己的发小,另一只手则环上了克洛的脖颈。铛啷一声,手半剑倒在脚边。
“对不起。”
“为什么是有珠你在道歉?”被痛楚扭曲了声调,克洛闷闷地发问。
“从REVUE开幕,我对这个舞台就一直有种很糟糕的感觉。”
“所以当我跳进舞台时,我觉得应该想办法阻止。但是,除了光,我谁也没能第一时间说服。”
“所以,我......”
“原来爱丽丝是对现状早有预料,才会做出那些事情吗?”真矢睁大双眼,“那,应该道歉的好像是穷追不舍的我,还有爱城同学呢。”
“爱丽丝你是说?”
“从舞台上离开,去到安全的地方吧。”
有珠向真矢身后不远处看去,那里是舞台的边缘,与观众席的交界。隐隐约约地,她似乎看见了一双分外担忧的绿眼睛。
“这样啊。”真矢叹了口气,“那爱丽丝呢?”
“我还不能离开。”有珠回头看向耸立的高塔,“光她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我很想说,我不会放着爱丽丝你一个人去。”真矢耷拉下肩膀,“只是,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的天堂真矢不会成为助力。”
“真矢......”
“不用安慰我,这是事实。”抽身出来,真矢的目光满是忧虑,“我只期望一件事,爱丽丝,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有珠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应诺绝不空洞。先前的交锋时,那些无名的黑影多次同有珠碰触,但不知缘由的,她仍毫发无损。
“喔、喔喔。”
“那种东西谁会忘啦!”
瞪了眼轻笑的真矢,克洛不安的凝视在有珠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 不要受伤了, Iris. »
点点头,有珠转身奔跑,向着舞台深处。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头顶灯光聚焦,她的耳边旋律奏鸣。在无数身影的环绕中,有珠笼罩在一片明亮里。
然后,便是报幕。
“选拔·压轴之日......”
“「都合悲剧的REVUE」......”
夹杂着奇异的、呜呜的风声,那熟悉的声音朗然宣告:
“......开演!”
“别碍事。”
压下突然涌起的烦躁,低声嘟哝着,有珠用力挥剑。注入了迸发的杀意,「舞台与我」如钢铁色的游鱼,在黑影的海洋中奔游驰骋,带起阵阵墨色的浪涛。
*
有珠离高塔越来越近了。
那是座怪异的建筑物,难以辨识的材质,扭曲狰狞的结构,缺乏美感却冲击力满载的形体直直地刺向高空。在塔基周边清出了一小片空地,再将「舞台与我」刺入塔身充当手杖,有珠向上方跑去。
旋即,有珠便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固定在塔身上半部的平台,离塔顶还有些距离。平台上同样遍布着黑影,但这不妨碍有珠找到正与它们交锋的友人。剑刃回转,在墨色破碎四散时,有珠的手已经搭上了室友的肩膀。
“光。”
“啊,有珠。”光的眼睛看了过来,“果然,发生了呢,REVUE的问题。”
“嗯。”有珠点点头,“虽然我不期望如此。”
“小......”
“谁不是呢。”有珠苦笑,“准备从舞台撤退吧。”
“小光......”
“你也要一起走吗?”光歪歪脑袋。
“我还有在这里要干的事。”有珠摇摇头。
“明明还有和我约好的事没做。”
“先后顺序而已,”有珠有些焦躁,“不矛盾啦。”
“小光!”
然而,华恋圆滚滚的眼睛却看着有珠。
“不要一直缠着小光说话啦!”甚至连危机四伏的周围都抛在了脑后,华恋的瞳眸里摇曳着恼怒和不甘。
“一直和小光说我听不明白的‘约定’也是必要的吗!”骑兵刀飞旋,把黑影的躯体一斩两段,华恋的语气听起来无比委屈。
“是必要的。”
“小光!”流淌的刀光切裂了并排的黑影,而利刃的主人正伸手轻扯青梅竹马的上衣,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光......”这不是能让有珠感到愉快的发展,但她却很难控制住嘴角。
“因为,有珠和我约好的事情是......”光仿佛对身边人散发的氛围毫无察觉,仍在平静地叙说。
“啊哇哇哇,小光!”华恋猛猛摇头,一副又想了解内容又感情上不能接受的混乱脸。
华恋的动作卡顿了一瞬,随后瞪大了眼睛。
“欸、欸欸?!”
视线在严肃的光和转开脸的有珠之间游曳,华恋看起来完全迷惑了。
“天杵有珠要来照顾我吗,真的假的?”
“真的。”光点点头。
“可她甚至收拾不好房间......”
“这、这样哦......”华恋的眼睛里仿佛转起了圈圈,而有珠的嘴角几乎撇到了天花板上。她很想堵上耳朵继续向前,却被回忆推搡到着回到了不久前的那个午后。
“因为选拔,我可能离开这里,去往我也不曾知晓的地方。”
黑发少女的嘴角苦涩地扭曲。
“到那时候,就要拜托你照顾好华恋了,有珠。”
背后的售货机轻微地嗡鸣着。
“所以说,为什么你要找我而不是找真昼?她对那家伙显然更有好意。”
怀中冰冷的瓶瓶罐罐似乎在吞噬有珠的体温。
“因为你我都知道舞台的秘密。而且,我更相信你。”
蓝色的双眼俯视着。
“拜托了。”
蓝色的瞳眸正仰视。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你都这样求我了,那我会照看爱城华恋的。不过得提前说一句,她犯蠢的时候我可不一定能拦住。”
“谢谢,我知道。”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从抱着的饮料中抽出一罐,用拇指推开了拉环,有珠张开嘴唇:
“光,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
同光还有不太聪明的某人告别——花点时间清理完拦路的黑影后,她们就可以前往舞台边缘——有珠继续向上。片刻后,她便来到了塔顶。这处场所不算宽敞,却并非空无一人。
“时间正好呢,主人公小姐,”翘着二郎腿,正摩挲手套的茜波咧嘴一笑,“我刚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
警惕地举起「舞台与我」,有珠的视线从茜波苍白的面孔下落,落向她安坐的姿态之下,如椅子般支撑起她身体的一大堆物件。
“别管那一地的杂碎,”注意到了有珠的注视,茜波随意地摆摆手,“更别计较它曾经有多么滑稽可笑,宛如丑角。”
“你和长颈鹿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有珠忍不住质问。
“没有啦,只不过是想要把它丑恶的皮毛扯烂,把它的血肉寸寸撕碎,再把它臃肿肚腹里的脏器抓出来扔来扔去的旧交而已。”
“......好像你已经这么干了吧?”
“那都无所谓啦。”哪怕被有珠指摘,茜波的笑容依旧,“现在我们要谈的,难道不是主人公小姐你的事情吗?”
“什么?”
“你看,你都专门来找我了。”茜波的微笑渗出险恶的色彩,“一边苦心积虑地劝说其他人走,一边又舍弃离开舞台的路来到这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主人公小姐?”
“因为不能放着你不管。”有珠干脆地说,她不觉得有必要隐瞒这个。
“哦?”
“因为你,我身边的人被伤害了,这场REVUE被毁掉了,选拔被扰乱,舞台被玷污。”有珠咬紧每一个字词,“但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啊哈哈哈哈。”茜波刺耳的笑声打断了有珠的话,“不愧是你,主人公小姐,直到今天,仍旧保留着让我兴趣满满的鲜味。”
“你......”
“不过,哪怕抛开诸多事实不谈,你需要为我找的乐子负全责——”茜波单手托住下巴,“——那你打算怎么做呢,主人公小姐?把我的头砍下来吗?”
没有回答,有珠只是默默地握紧「舞台与我」的剑柄。
“这可不是什么有脑子的决策。”茜波回以嗤笑。
“主人公小姐啊,就算不想想我与你的契约,也不考虑我赐予你的那些礼物,但有件事,你总归是可以理解的吧。”
有珠让腿脚稍微蓄力。
“你是舞台上的演员,主人公小姐。”茜波抬起张开的手掌,“而我——”
然后,她缓缓握拳。
“——可与你不在同一个世界。”
轰隆!
世界倾覆了。只是瞬间,便有难以详尽描述的冲击袭来,击溃了有珠的体势。她上一刻还在准备冲刺,下一秒便已经飞到了空中。
“......欸?”
轰隆!又是一道轰鸣,暗红如干涸血痂的光焰席卷了塔顶的全部空间。沉重的力道贯穿了有珠的背脊,她撞上了塔顶的边缘。缓缓滑落时,有珠能做的只有努力抓紧手半剑。
“唔,不愧是我的爱马,根性很不错嘛。”
茜波恶毒的赞美模糊得像是从另一个国家传来。边等待五感从冲击中恢复,有珠边逼着自己站直身体。
没有搭理茜波的自言自语,有珠慢慢拉近距离,思考着接下来的战术。是先保持守势观察一下局势,看茜波是否会露出破绽?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向前冲,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不过,有肩膀上的那个东西,主人公小姐就没法流血了呢。嗯,先去掉好了。”
有珠心头一凛,远远望去,茜波正嬉笑着抬起手。
“这样一来,就会变得更加有趣吧?”
“是吗?”
“哈?”
茜波的声音摇曳起来。这还是有珠第一次听见她的愕然。那只手缓缓旋转,黏稠的血液如水泉般迸射,而在漫天的猩红中,有珠看清了新来客的身形。
“难道你......也......”
咒骂一声,茜波的身形在异响中扭曲。有珠的视力几乎跟不上她的动作,只看见小小的黑影在空中飞旋,再啪的一声在离有珠不远处坠地。
那是一只断手。戴着琥珀材质的手镯,从指尖到整齐切断的手腕都沾满了猩红的痕迹。
“真是粗鄙的对策。”
茜波不知所踪,而女子正向有珠一步步走近。她的右腕被整齐切断,她的表情却仍波澜不惊。努力去忽视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有珠突然发现,自己似乎领略过眼前人的悠然和平静。
“难道说,你是......”
“我懂你想说什么。”
女子来到了有珠面前,一双锋利的绿眼睛微微俯视:
“......长颈鹿?”
一时间,哪怕是有珠的联想能力都无法给两者画等号。而自称吉拉芙的女子只是耸耸肩,伸手放在有珠的头顶。
“辛苦啦,舞台少女。”
说着,她轻轻摸了摸有珠的头发。稍微有点尴尬,有珠突然发现吉拉芙被切断的右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回了原处。
“该死的混蛋......”
刹那间的平静被茜波的咒骂打碎,吉拉芙回过头去,而有珠则望向舞台的另一头,浑浊的身影正摇晃着站定。远远看去,她被捅穿的胸口似乎已经恢复了,连同那身深红色的裙袍一起。
“......玩装死这种贱招是吧,啊?”
“让这副姿态成型也需要时间。”吉拉芙平和的声音里藏着嘲弄,“更何况,我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装死。论这种使坏耍赖的技术,你可是专家。”
“哼。”冷笑着,茜波突然抬起手,似乎想要再一次招来冲击与烈焰。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那双脏手,不过是勉强抓住了舞台装置的边角,就想越过我去伤害舞台少女吗?”
“你认为我做不到?”
“我认不认为你都做不到。”
嚓啦。
对话的终结就与对话的开始一样突然。只是刹那,吉拉芙和茜波的身形便都看不见了。
爆发在下一秒到来。难以分辨源头,也找不到始作俑者,只有连绵不断的巨响在空气中扩散。仿佛连塔顶这处空间都被蛮横地折叠,折痕中充斥着血红色的火炎和亮金色的雷光。仅仅只是四散的余波,就足以使有珠动弹不得。
3 然而比起冲击波,其实是空前的异样感压倒了她。从登上塔顶开始,或者说,从舞台撕裂开始,有珠就感觉自己被远远地流放,穿过无形的门扉,随后便踩空掉进了某部投资熊熊燃烧的爆米花电影里。
这里不是有珠喜爱的舞台。
这里没有演员们的彼此竞逐。
这里甚至没有称得上演出的光景。
连选拔与REVUE的定义都被打上了问号,规模空前的异物正君临此地。沉默着,有珠咬紧牙关。
然后,有珠便听见了声音。尽管震耳欲聋的爆炸盖过了一切,但她仍然听见了那个熟悉又厌恶的刺耳声音:
“果然五成左右还是不够吗?唉,算了,不管这么多啦,先把能找到的乐子先抓到手里吧!”
那一刻,有珠一度以为茜波要来找自己,但她实际看见的却是淡去的血红与亮金,消散的火炎与雷光。不过十几秒过去,塔顶便逐渐安静下来,茜波和吉拉芙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但这并不是结束。
没有巨响或是其他喧嚣,只是无声地摇晃着,高塔开始崩塌。随着这座扭曲的建筑寸寸解体,有珠脚下的地面也一点点开裂、破碎。
只是,有珠却感到了些许安心。虽然舞台的发展超乎想象,但就结果而言,似乎并没有太多噩耗传来。她还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种种激变,但至少不需要咽下泪水。
须臾间,重力便将她握于掌中。将「舞台与我」深深刺进地面,将自己固定在塔顶的碎块上,有珠向下坠落,满心挂念的都是真矢和克洛,不知她们是否已经止住了流血?
直到有珠的视野中划过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件厚重的织物,被出征的舞台少女所披挂。一旦落下,便昭示着REVUE的胜利或败北。只是一瞬间,那件蔚蓝色的披风就消失在了烟尘里。
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有珠急忙四处扫视,正好瞥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她呆呆地跪在平台上,两个马尾耷拉下来,双臂僵硬地伸出,张开的怀抱里却空空如也。她的头顶是坠落如雨的残骸,她的膝下是迸裂四散的地面。
“啧。”
一股烦躁从有珠的心底泛起。没有仔细思忖的余裕,她猛地拔出手半剑,向那个失魂落魄的笨蛋飞跑而去。
“这个......”
崩坏的高塔剧烈地摇晃着,努力维持着稳定的步子,有珠赶到了她的近旁。那双本应尽显憨态,此刻却蒙着一层泪水的眼眸转了转,却没有光芒透出。
“......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在心里恼怒地大叫,有珠扯住华恋的衣领,蛮横地把她拖到角落。脚下站住,有珠一边用剑在地面上固定住自己,一边努力伸展手臂。
“拜托了。”
天地崩裂,对隐隐约约的耳语,有珠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不用你求我也会做的啦,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