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鬼和诗人的口中,常常讲述着有关于这个时代的事情,他们相当大一部分是旧神的信徒,相信着总会有某种命运般强大的力量主宰着世界的变化,在数百年前,那个力量被称之为“魔王”。
最初的时候,世界还并不知晓她的存在,因东方乃是荒凉干涸之地,而她不过是一个统治着那无人之地的小国的君主。
西方正处最强盛之时,巨大的帝国由南至北统治着一切有人居住的土地,傲慢的国王对数以亿计的臣民行使着他蛮横无比的权力,甚至于把太阳锁在天上。
但美梦总是做不长久的。
自称为魔王的那统治着东方的君主杀死了傲慢的国王,拿去了他的权力,似孩子一样胡闹一通,比最凶恶的暴君还要可恶的使大地四分五裂后。
诸臣也在此时自立为王,巨大的帝国分化成了矗立在大地上数不胜数的城邦。
当魔王开始为祸世间而被魔法师自异世召来的勇者击败以后,也由此开始了如今的时代。
这类故事人尽皆知,除了贵族的宣扬以外更有着诗人在其中发挥作用。
城邦像雨后的野草一样生根发芽,不一会就长满了大地,这对牛羊虽是一桩好事,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烦恼,亚人们正属于其中之一。
这支种族天生带着注定流浪的命运,因他们乃是兽人与人的后代,却并不共有同样的先祖与家乡,他们流着黑血,偏爱食人,但又被兽人的神所驱逐。
因此他们无处可去,只得绕着诸城而走,这反倒能讨来几句诗人的赞歌。
常人都知道,亚人们既要往南而去,就必要经过纽巴高地,从它的夹缝之间穿过弥漫着雷与风暴的土地。
然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先翻过危险丛生的勃尔威兰山或是再绕一段远路沿着山底转一个大圈到纽巴高地前。
布科兰安德烈想的是第三种,他要让亚人们穿过人类的城邦抵达目的地,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比翻过山去要高得多。
因为在所有人之中,只有巴洛·科尔克劳能性命无忧的穿过勃兰威尔山,那片龙也畏惧的土地。然而问题在于……
“几乎所有人类都不会容许我们把脚踩在他们宝贵的土地上,我们是人的私生子,不该出现在人世代生活的家园上,这是一种羞辱。而他们就像是受了伤的病人,一样风吹草动都忍不了。”
格温多琳·莱利如此劝告布科兰·安德烈,走在这个骑着马的男人的旁边,用手去扯他的腿,发自内心的想阻止这件危险的事,尽管她知道这个人鲜少会听自己的话。
“你的陈词滥调我不想听,我只知道,这不是件不值得尝试的事且百益而无一害。也许你觉得我有些胆大妄为或者是疯了,但,我并不觉得一个老人会比年轻人更了解当下的事情。”
“老人?我真该怀疑你的眼睛,不——你的眼睛一直有问题。哼~你当然没有必要听一个女人的话,这世上的女人里,除了奥尔佳·艾米,谁又能管教的住你,但作为首领你还太年轻,也就三十多岁。他们要是死光了,你也就只能像条野狗一样可怜兮兮的回你主人那里去。我可还爱惜我的性命——”
“格温多琳,你要不愿意可以自己翻过山去。等那个时候,你就千万不要指望我会出现或像上次那样把你一路哄回去。都七十多岁了,上次生日我还特意送了个有成熟稳重之意的果核给你,结果你还是老样子。”
“你说什么我难道就要做什么嘛?我偏不,我偏不,我偏要这样缠着你,把你的腿扯出血来,等它发烂生虫时,你也就只能哀求我来治好它。”
“你真的有在用力吗?还是我感觉不到呢?不,只是你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满肚子肥肉的女人。”
他们两个家伙一人一句的吵着,并愈演愈烈,直到两人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为止。
明明平时都是不怎么多话的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
玛蒂娜在旁边万分着急的困惑着。
布科兰先生从来都听格温多琳夫人的建议自然是不愿意让她自己翻过山去。
好在格温多琳夫人也不是那种会脑子一热就什么也不管的老东西,她当然不会不看重自己的生命。
要是夫人赌气离开,布科兰先生一定会追上去,哄一路也要给她哄回来。
“他们在吵架吗?”骑在玛蒂娜头上的塞莱斯特好奇满满问,她的头发又长了,已经垂到了背上。风总会挑起她的头发,害得她鼻子痒痒的。
“他们还没打起来,只是嘴上说话大点声。小家伙,这可不是吵架,就和我们一样。”
“嗯……玛蒂娜也不喜欢到城里去吗?我还没去过城里。’
“啊……这个呀,我不讨厌,因为我是个很愚蠢又不叫人喜欢的年轻人。所以并不能理解他们对人类的仇恨和人类对我们的仇恨。这样一想,奥尔佳·艾米大人不也是人类吗?她为什么没被讨厌呢…真奇怪。”
“奥尔佳·艾米是谁?”
“那个呀——”
从城邦之中通过的事情最后还是被确定了下来,布科兰·安德烈骑着马,引领着众人往城邦的方向走去。
在第二天的正午,他们抵达了名为沃克迪亚的城邦的高门前。
他们还未靠近,守城的士兵便朝他们射出箭来,密集的箭雨疯狂的遮住了太阳,像末世的洪水一样砸下。
那其中还带有民众愤怒惊恐的咆哮声——“把这些畜生赶走!把它们赶走!射死它们!割下头来做狗的食物!”
布科兰·安德烈看着那些泄气似落在远处的箭雨,心中深感不幸,这些辛苦制造出来的箭被浪费了,因为射向亚人的箭矢甚至不会回收。
所有人之中,除了塞莱斯特被吓哭以外无人受伤。
接着又过四天,他们来到了另一座称为索米达的城邦之前。
当他们靠近时,迎接他们并不是飞舞的刀枪,城门打开了条一人宽的小缝,里面先是走出来一个只系着绳子的异族奴隶,接着才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某个宗教的牧师。
他有十足的善心,劝告布科兰这位首领——“你们到此,再进一步便是对我们神的不敬,我们的神乃是爱人的善良之神,绝不容许你这些长着耳朵的畜生进到城来。而穿过城去更是万万不可,除非你们自愿系上绳子,做我们神的家畜。”“
牧师指了指他像狗一样疼爱的奴隶——“如这位一般。”——布科兰·安德烈摇了摇头,带众人从此离开。
再然后是又过了八天,布科兰·安德烈在格温多琳的两次嘲笑声中到了第三座城邦的前面。
他远远便看见城门前的十个士兵奋力推起来五块石头,上面写着“法迪尔洛克”,是一个领主的城邦。
格温多琳要他一人骑着马上去,不许那些城里人再丢出什么危险的东西吓哭塞莱斯特,她虽不如玛蒂娜爱哭,却同样也不是个像巴洛那样坚强的孩子。
布科兰·安德烈独自一人到了城门前,那十个土兵见了他也不慌张,反倒问他是从何处而来——
“亚人,你从何处而来?”
“从诺星布城,一路南下。”
“那你定是经过了彻法雷斯河,可那有个邪恶的巫师,你又是如何过来?”
“那巫师为我们搭了座桥。”
“这可怪了,明明是他亲自在河中下毒,导致山中的红龙无水可饮、毁灭了三座村落。”
“这倒是奇怪。”
士兵的话又勾起了他在彻法雷斯河的记忆,可很快,一阵雷响似的推门声又把他从记忆里带了出来。
城门上的士兵摇起吊轮,将城门缓缓放下,他先是见到几条猎狗飞奔着窜出来,接着就是几个骑着铁马的护卫,并随行着几个侍从和教会的学者。
最后登场的则是一个衣着朴素却气质非凡的男人,头顶着金冠,腰间别着一把做工精美的宝剑,骑在一头暴烈的老马上。
他出来时,十个士兵都齐齐跪地行礼。
“法迪尔洛克尊贵的领主?”布科兰·安德烈尝试性的问那个男人,看着把自己团团围起来的护卫。如果要把他们全都解决了,并不是难事。
学者张开了嘴、正要回答,却被男人拦了下来,“是法迪尔洛克的新任领主!”男人骄傲的回应,从马上下来后,身后的几名侍从随即牵过马去,“我叫约瑟夫·朱利安,是北方索加人的后代。”
‘“布科兰·安德烈,”他下了马,行了个见面礼,“奥尔佳·艾米大人的侍从之一,亚人之后。”
“哦~”约瑟夫·朱利安上下打量片刻,才说“你们的事已传遍山野,勃尔威兰山下的所有城邦都知道你们亚人要从城邦穿过勃尔威兰山,到纽巴高地。”
“那,您意下如何?”
“我和那些守旧的领主不同,对所有的事物都抱以宽容和接纳,因此我容许你们将双脚踩在我的城邦上。”
“我需要证明。”
“我立誓言,对所有的神,我举起四指起誓,我许下的承诺必将遵守,不论哪一代子孙。”
约瑟夫·朱利安唤走了所有的护卫和侍从,大开城门,甚至把自己的宝剑给了布科兰·安德烈,要求他把剑架自己脖子上。
如果约瑟夫背弃承诺,那就可以用这把剑割开他的喉咙。
这可吓坏了城墙上注目的士兵们,要是出了问题,不小心割掉个脑袋,他们恐怕就得被领主的母亲要求一起死。
“你是一个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
布科兰·安德烈对他下了定论。他们俩就站在城门前,直到亚人的队伍进入法迪尔洛克,布科兰·安德烈才骑马随着队伍的末尾进城。
约瑟夫·朱利安看着队伍愈走愈远,心情不免就愉快起来。
曾为自己凶恶的父亲一人独霸的城邦终于迎来了新鲜事物。
诗人和学者就是爱骗人,父亲尤其如此。
他看上了一眼才知道、交谈了才知道,亚人分明长着人样,聪明、强壮且知礼,在乎誓言,也不会见人就只想吃进肚子里。
和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哈哈~
他是如此的厌恶那些充满灰尘气味的老东西,以至于每一个民众的石屋之中都没供奉神像、也没有顽固保守的老人,他们都早已被约瑟夫砍了头。
正当他准备再呼吸儿口新鲜的空气时,他的侍从带来了自己烦人的母亲的消息。
她尊贵而威严的老母亲,要自己的儿子把亚人赶出城去,不要再做那么多荒谬的事情。
而约瑟夫·朱利安呢?他正不以为然的回了要侍从传达给母亲的话——“我甚至想娶一条烂鱼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