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真的那么做了吗?”
电话那头是欧若拉
小猫枕着康斯坦丁的大腿上沉沉的睡着,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月光照应在他的身上,初春的夜晚依旧略显寒冷。
康斯坦丁伸了个懒腰,然后歪头将话筒夹在了耳朵与肩膀之间。
“谢谢。”
勤务兵将一杯热茶递给了康斯坦丁,他微笑着以示感谢,并示意他放在案上即可。
目送勤务兵离开并带上门后,康斯坦丁冲着话筒含笑道
“当然,那个老混蛋害我们一阵好跑不说还差点把一座城市给毁了,不打他一顿又怎么出得了气?”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是不习惯喝咖啡。更重要的是,一杯香茗往往能勾起他对那个不能再称之为故乡的故乡的美好回忆
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他轻轻呷了一口,温润的茶水涌进口腔,周边的空气潮湿而新鲜。
“然后,你就一把抓住了那个老混蛋,然后暴打了他一顿?”
欧若拉的声音满是惊奇,甚至还有些向往。作为一个立宪国家的君主,不到处乱晃就是最大的美德。她很少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喜欢到处乱晃的康斯坦丁就成了他的替身,有什么见闻都会第一时间跟欧若拉分享。
“唔,当然。只可惜我还穿着魔能甲,得留神别把他打死了,呸,这种蛀虫真是死有余辜。”
康斯坦丁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盒,这是舰队的梅泽利维斯中将送的,听说是产自哈瓦那的雪茄,鼎鼎有名。
抽出一根烟,他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就又把它放回了那个精致的木烟盒。
他不会抽烟,欧若拉也让他不要沾。
遗憾地耸耸肩,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小猫柔顺的毛皮。
也许是醒了,或者是在回应,小猫也喵喵了两声。
“哦,是那个小家伙在叫吗?”
“嗯,看上去我们搅醒了它的美梦。不过这个时候也正该他出来转转,倒也没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耳语,欧若拉“嗯嗯”应了两声后又叹起了气。
“怎么了,我的雅典娜?”
康斯坦丁柔声道。
他非常清楚这几天君士坦丁堡那边也乱成了一锅粥,抗议和游行此起彼伏。
痛斥政府没能积极应对经济危机有之,批判帝国民族政策的有之,不少正教会信徒也怒骂起君堡大牧首的不作为,让一个康米国家领导人成为了活圣人,成何体统?
“你知道的,无穷无尽的御前会议。现在又有一个民事长官反对在特拉布宗建立特区。宰相和梅塔克萨斯执政官已经要到了。”
啊,对。自己的这个方案也是个大火药桶。
康斯坦丁的倡议自公布以来就饱受争议。
希腊民族主义者认为这是对那帮外族人可耻的妥协,这相当于卖国。
少数族裔元老议员则认为这套方案充斥着希腊人独有的傲慢,丝毫不考虑其他民族人民的感情。
就这样,康斯坦丁成为千夫所指,直接塌房。
什么国民好丈夫,神勇帅骑士都没人认,大家只知道他是“卖国贼”或者“傲慢的希腊民族主义者”
同时,对该方案大开绿灯的内阁也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压力给到了欧若拉和韦尼泽洛斯那边。
不过老宰相绝不冤枉,这套方案本来就是在他的“指导”下完成的。
说白了,自己很大程度上就是个挡箭牌。而这个方案的很多精微之处他都两眼一抹黑,一概不知。
“我就说老登没安好意。”
他不止一次在底下抱怨,现在一想起临行前两人讳莫高深的笑,他就恨得牙痒痒。
自己倒还好,只苦了欧若拉。
即位没满一年,御座还没做热乎的皇位没能给她带来享受与权威。与之相反她反而要为了重振皇室和帝国而疲于奔命。
这还是有些为难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女了。
“对不起啊……”
康斯坦丁满是歉意,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听欧若拉说今晚君士坦丁堡那边是个雨夜,看不到月亮,
“你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
欧若拉似乎笑了
“这有什么,我可是巴塞丽莎啊,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唔,非要说有什么事情需要你的话……嗯…”
女孩的声音变得青涩而羞赧,可能此刻她在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长发
“我希望你早点回来……”
“我,我想你了。”
康斯坦丁似乎能看见欧若拉红扑扑的脸蛋,他想起上辈子自己看的小说里的句子
那好像是老舍写的吧,不知道这个世界里还有没有《骆驼祥子》这本书
“这世上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长话。”
“我也是。”
多彩但平静的感情在微微震颤,康斯坦丁的算得上是俊逸硬朗的脸庞变得柔和且恬静,
“感觉从我留学回来后就从未与你分开过那么久。”
“嗯……可能吧。”
“喔,那边在催我了,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不是巴塞丽莎,不是女皇大人,而是一个与自己情投意合的女孩。
女孩轻轻道
“那么,晚安。”
“嗯,晚安。”
还是他先挂断了通话,康斯坦丁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温情。
月光是如此皎洁,就如同儿时的那个夜晚。
幻觉中的栀子花香味从遥远的过去袭来,一个同样遥远的声音从耳边飘过。
他隐约记得那是在复活节的晚上。
月光洒进了破败但典雅的修道院,和煦地倾注在两个嬉笑的孩童身上
……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自己面前原来有个人。
是赫卡特修女。
修女右手托腮,双目微阖看上去在小憩。康斯坦丁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什么时候钻了进来。
更离谱的是,她甚至还搬了张小板凳坐着。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安安静静地听别人小情侣讲情话。
这让康斯坦丁有些发窘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嚯——”
修女故意拖长了声音,并没有回答康斯坦丁的问题。
“爱情呵,真好啊。”
遗憾的是,康斯坦丁从她的表情里可看不出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