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实验体是很珍贵的东西,甚至是整个实验室里最为珍贵的东西。
当然,前提是实验体本身不可复制,再加上为实验体所付出的资金和资源也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高度的时候。
而阿玛雅面前就躺着这么一个比实验室本身还要珍贵的实验体。
这位向来以冷静,优雅与博学而闻名的翻译家现在快要绷不住了,任何人在死亡和绝望的面前都会性情大变,从冷静变得慌乱,从勇敢变得胆小,或者从坚定变得更加坚定。
阿玛雅本来也不怕死,身为深海主教的她早已有了自己的目标,如果当达成目标之后,阿玛雅也会自愿的献上自己的生命,只为得到更好的未来。
只不过,当目标没有实现时,阿玛雅还是有些患得患失的,尽管她一直没有将其展现出来,但她的心中却不像她的外表那么…呃…淡然?
这座研究设施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实验体本身。
但是实验体依旧不太完美,如果现在将其唤醒,那么实验体会立刻陷入癫狂与痛苦中,并不会出现阿玛雅和昆图斯所预料的归顺和平静。
换句人话:洗脑还没洗干净。
实验室外面的厮杀声也渐渐地消失了,在如同休止符一般的撕心裂肺的惨叫过后,就没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了,有的只是杂乱的脚步,和在极端恐惧和绝望下的哭喊。
以及追击者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和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赞美诗。
阿玛雅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跟随,就连她最为器重的亲信也跑出去抵御归一教士们了,可能,那一声代表着休止符的惨叫就是她发出来的吧。
阿玛雅想出去,从这间研究所里出去,带着她的实验体一起。
但现在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了,地上的生命全被那群疯子屠杀殆尽。
这场由圣至臻者带路的奇袭打的很漂亮,让所有的深海信徒都来不及反应,甚至连在第一时间跑出去准备找海嗣求援的深海信徒都被蛰伏在野外的疯子带领着他的亲卫杀死了。
其实让深海信徒们跑出去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不是所有海嗣都会听从来自深海信徒的求援的。
换句话说,所谓求援,不过是深海信徒们在绝望和骄傲之下的一厢情愿罢了。
因此,如果阿玛雅想要从这里出去,那么她必须带上一个合格的战力,合格到能把在出口处用深海信徒的头颅堆砌京观的鸢杀死的战力。
拥有这种战力的存在就躺在阿玛雅面前的实验台上呢。
但是她并不稳定,也不可能听从阿玛雅的命令。
不过用于制造混乱倒是足够了。
如果将实验体唤醒,那么这就意味着阿玛雅要将其抛弃,这种不可复制的东西何其珍贵,想必任何一名研究员都知道。
“唉。”
最终,阿玛雅叹了口气,戴上手套,摆弄着实验桌上的瓶瓶罐罐。
阿玛雅打算将她唤醒。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阿玛雅花了不到一分钟,将手中的溶液调好,然后随手拿起一根针管,将针尖刺入瓶口。
随着浑浊的液体充盈在针管中,阿玛雅闭上眼,深呼吸了两三次。
然后,她将针尖刺入实验体雪白的脖颈中,拇指用力,将溶液推入实验体的血管里。
随着最后一滴溶液与实验体的血液混合,阿玛雅也将针管拔出,然后自顾自地推开实验室的门,离开了。
虽然阿玛雅还是想观测一下实验体会以何种痛苦的姿态醒来,但阿玛雅身边并没有能将实验体压制住的力量,而阿玛雅本身也不希望自己以这种愚蠢的方式断了呼吸。
好在地下研究所够大,再加上还剩六名吓破了胆的深海信徒们满地乱窜,这让原本人就不够的鸢更加窘迫。
所以阿玛雅打算自己先去别的房间里躲一躲,等实验体开始醒过来,发了疯,将看门的鸢杀死之后,自己在去看看有没有机会离开吧。
就在阿玛雅离开后的不久,实验体平稳的呼吸被打断了。
就像有个顽劣的孩子在实验体身边时不时的将她的鼻子死死捏住一样,实验体的呼吸时断时续,但她的身体却无时无刻不在渴求着空气。
这种一阵阵的窒息感给了实验体不间断的痛苦,在加上来自脊柱的,已经蔓延到全身的剧痛,让实验体更加难受。
终于,实验体睁开了她布满血丝的双眼,然后像一条搁了浅的鱼一样,在实验台上剧烈挣扎起来。
痛苦带来挣扎,而挣扎再次带来痛苦,就在这样一个不断延伸不断放大的螺旋下,实验体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大,所感受到的痛苦也越来越多。
除了挣扎时让束缚带拉扯着实验台所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响声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剧烈且持续不断的痛苦让她暂时失去了发出惨叫的资格,好在没有剥夺她挣扎的权利。
在没有任何麻药或使身体衰弱的药物的情况下,捆绑着她的束缚带并不能够承受来自深海猎人的力气,在实验体持续不断的挣扎下,终于有一条捆绑着手臂的束缚带与实验台脱离了。终于。
那条脱离了束缚的手臂立刻用手指撕扯着另外一条手臂的束缚带,希望将它扯烂,然后帮助这具身体脱离这个该死的实验台。
很快,她成功了。
在剧烈的痛苦的帮助下,原本能让身体感到疼痛的力度对实验体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毕竟自己已经受到如此折磨了,这点事也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实验体获得自由之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实验台上爬起来,站在地上。
但是她失败了。
她的脚在触及到地面的一瞬间就开始颤抖,仿佛踩在了旋转的刀片上。
然后实验体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瘫倒在了久违的地上。
不过,这也算成功了,不是吗?
渐渐地适应了疼痛之后,理智也重新回到了实验体的脑中。
她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