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渐行闭上眼,在心中默默想象层岩巨渊最深处的景象:
一片令人窒息的无光黑暗。
浑然天成的块状岩石盘旋而上,形成壮观的奇景。
而在这万籁俱寂的漆黑之中,唯有一根巨大的蓝色长钉悬浮在空中,映照着整座地下空间。那根长钉冰冷而美丽,时刻散发出犹如核电站冷却液般幽蓝的危险光芒。
就是这样。
紧接着,他眼前一阵模糊,随后爆发出无穷尽的白色光芒。那白光蜿蜒着勾勒出树的纹样,随后冲向他,开始猛烈拉伸他的大脑,抽离他的思想,打散他的思维和形体,犹如深渊般将他整个人都吸进无底洞里。
在一阵天灵盖都被掀飞的窒息感中,徐渐行感觉自己落在了某地。
他睁开眼。
果然。
不出所料。徐渐行在心中默念道。手中的流明石触媒在地下矿区绽放出了极其耀眼的璀璨光芒,这一掬幽兰似的美丽蓝光映亮了他周身一大片区域,起到了极好的照明效果。细细分辨,这蓝光竟然和那根长钉有相似之处。
他举起那颗流明石触媒,细细打量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层岩巨渊最深处。
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甚至还要震撼。一片死亡般沉寂的漆黑之中,一根通体流溢着淡淡的蓝光和神秘长钉竖立在空中,无声而沉默,照映着整片毫无生机的土地。
这就是天空岛许久以前降临在这片深处的土地的神罚——天空之钉。
在“危途疑踪”的间章里,旅行者曾在此和魈、烟绯、夜兰、荒泷一斗以及久岐忍共度了一段难忘的时光。徐渐行知道,这根长钉的最下方埋藏着一处空间和时间都相当混乱的神秘空间,不仅带走了雷夜叉浮舍、夜兰的一位先祖,还险些将游戏中的众人也埋葬于此。最后,在帝君兜底、太威仪盘发力的情况下,众人才得以逃出生天。
扯远了。
总之,这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虽然徐渐行对自己再三强调这只是一个梦,但是真正直面这片黝黑深邃的地下空间时,他还是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他一边佩服现实中那些矿下工作者的忍耐力,一边举着那块流明石触媒往前走。他轻轻跳下一块岩石,稳步落地,然后朝着更深处前进。
不料,他刚走了两步,脚边就暴起一片锋利的水花。
“不许动。”
一个锐利而清冷的女声从背后不远处传来。
天啊,又来了。
徐渐行这时候觉得蒙德城才是自己的快乐老家,每次他一出现在非蒙德地区,就会遇到各路人马来袭击他。上一次是在沙漠和大风纪官赛诺来了个短兵相接,这一次直接和璃月的地下情报女王——夜兰对上了。
他叹了口气,瞬间切上那张之前调设好的英俊脸庞,然后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去。
“这位女士,大可不必如此。”
那个年轻男人转过脸来的一瞬间,正举弓瞄准的夜兰确实恍了恍神。
非常英俊,这就是她的第一印象。无论是眉眼还是五官,都无可挑剔,简直像是从枫丹时装周里走下来的完美模特,帅到简直不像现实中会出现的人。可以说,这是她迄今为止见到的最英俊的人。
不对,重点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瞬间镇定下来,厉声道:
“层岩巨渊早已封锁,你是怎么越过重重防线和七星阵法来到最深处的?”
要不是她今天例行领命来此地记录那根长钉的情况,璃月七星甚至根本发现不了这个人来过这里。如果对方是什么不法分子,想对那根长钉动什么手脚,换做他日可能真就成了。
幸好她来了。
“通过一些盗宝团朋友的……嗯,小密道。”
徐渐行无奈道。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倒霉。
正好游戏里确实说过有些盗宝团在层岩巨渊盗掘了四通八达的密道,于是他就顺口拿来用了。他总不能说自己会传送吧?
冷漠的短发女子冷哼一声,看来是信了。
“相关事宜你可以待会可以在地面上细细交代,”夜兰冷声道,“现在,过来,束手就缚。”
徐渐行再次叹了口气。
他一边叹息一边默默想象自己拥有散兵能力的模样,然后对夜兰抱歉道:
“真是不好意思。那可不行。”
话音未落,他瞬间暴起,双手中各聚起一团暴烈的风元素,朝另一个方向疯狂飞去。
夜兰见状,也瞬间跳起,犹如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高高跃起,直接追着对方狂奔而去。
对方拥有风元素的神之眼!
并且运用元素熟练!夜兰心头一惊,在心中狠狠记上一笔,对这个竟然可以腾空飞行的危险分子的警惕心拉到了最高,随后拉开长步,在岩石间飞跃,找各种机会向对方连发几箭。
娴熟闪过夜兰射来的三箭,徐渐行一边飞一边拉高高度,在发现对方的耐力和攀岩能力都极其惊人后干脆放弃了这条战略,改为向下俯冲,试图和难缠的夜兰拉开距离。
夜兰也不是吃素的,她本想讲这个年轻人逼到最顶端然后一箭射落,没想到对方迅速调整了状态,并且往下直线降落,于是只得跟着往下迅速移动,在各个巨大岩块间飞跃,跟着对方一路下落。
两人相缠角逐,犹如猎手与猎物般一路缠斗,时不时爆出几击风刃或是水箭,但都在彼此的闪避下落了空。
…………
最后一击。
一道强劲的水箭射穿了被风刃击落的岩块,破开风刃射向徐渐行本人面门。
他真要一个拐飞逃过去,一时间来不及挡下,只得扭身躲开。
而那支水箭掠过他的耳畔,直直向后方的天空之钉扎去。
不好!
徐渐行心中惊呼不妙,赶紧闪身要去接那一箭——千万不能让它击中天空之钉!!
但还是迟了。
那一支水箭径直扎中了天空之钉冰蓝色的钉身,后者随之发出令人打颤的喀嚓声,并且轰隆隆地开始急速下坠。
夜兰看到徐渐行那副大惊失色的神情就知道大事不妙,但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那一箭的威力竟然会直接射落那根长钉。但是事已至此,她根本来不及闪避,便在天空之钉崩溃的巨响中脚下一空,顿时无限下坠。
而徐渐行则更加倒霉,直接被天空之钉刮落的巨石正面砸中,瞬间失衡,直直掉了下去。
两人掉入深渊之中。
许久之后。
深渊之下,神秘岩洞空间。
夜兰是在一声冷淡的呼唤中醒来的。
“醒了吗?”
她睁开眼,抬起头,发现自己之前追捕的那个男人正站在她面前。对方看上去对自身的遭遇并不意外,仍保持那副双手插兜、玩世不恭的随意模样,眼神也依旧平静。
打这招呼的时候,他正微微弯腰,伸手向她递来一只水壶。
夜兰从没见过这样的水壶。它是铁质的,喷漆森绿,表面具有不规则的绿色花纹,有的深绿,有的浅葱,看上去像是统一制造的制式用具。
她沉默了一下,接过了那只装着饮用水的水壶。
她注意到自己靠在石壁上,而周遭的环境也如同地底深处的洞穴,遍布质地特殊的不规则岩块和稀疏的植被。根据夜兰的经验,她判断出这些岩石还属于璃月境内,但已经有些年头了。这是哪里?巨钉之下的空间么?这里还保持着相当古老的模样,多久没有人进入了?
她收回思绪,站起身,抬头看向那人。
那个男人站在一处甬道前,俯瞰着她,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仿佛此刻他们并非追猎者和被追猎者的关系,而是两个偶然相遇的路人。
夜兰保持镇定。目前她身上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想开口说时,对方平静地说了一句令她震惊的话:
“跟着我。我带你出去。”
事实上。
在掉下来苏醒、到夜兰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徐渐行已经测试过了自己的各种能力。即使是在这片神秘的地下空间,他依旧可以传送出去,依旧可以凭空变出各种物品。
本来徐渐行乍一传送出去的时候还挺兴奋,但是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还有个大活人在地底下呆着,并且处于昏迷状态。于是他在良知之中抉择一番之后还是又传送回去了。
虽然他对自己和夜兰打乱了正常的剧情非常恼火,但任由夜兰在地底下呆着显然后者只有死路一条。比起夜兰死亡导致更大的剧情波动,徐渐行还是硬着头皮回去了。
然后他就绝望地发现,自己没法带着别人传送出去。
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当一次二周目速通玩家,手把手教夜兰使用太威仪盘逃出生天咯!
他要带自己出去?!
看样子,对方胸有成竹,并且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和地形。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是那根钉子下方的岩石明明从来都是完好的,夜兰每次来此地巡逻都可以确认这一点。他怎么可能进来……他通过别的方式进来过?他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入过这片空间?他来干了什么?他………
夜兰的思绪瞬间爆炸了。
她死死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看上去过于震惊。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解,最后都化作一句话: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