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渐行现在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沉重来形容。
他看了一眼夜兰，而后转身走进那条通道，也不管对方的态度。他知道，夜兰这样聪明的人，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定会选择和仅有的情报源保持一致行动，所以他不必担心对方会不会跟上来。
果然，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高跟鞋踢踏的声音。
他不担心对方会突然暴起发难，从背后突袭自己。
徐渐行只是往前走，根据记忆走到一处坍缩的秘境入口前。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打趣道：
“女士优先。”
夜兰深深地看了那张英俊的脸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径直踏入了那个呈旋涡状的秘境入口。
徐渐行“哈”了一声，也跟着走了进去。
秘境里是一片虚空，飘荡着碎屑与岩块，唯有两人站立的地方留有一片悬浮的空地。
徐渐行并不意外。“危途疑踪”任务里，旅行者一行人至少穿过了四个形式各异的秘境才找到太威仪盘。他刚才可是捣鼓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个秘境入口，绕来绕去的都快晕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兰，发现对方面若冰霜，似乎有话要说。
徐渐行叹了口气。“说吧。”
“你如何知道怎么出去的？”
“经验之谈。”
“你之前进来过？”
“保密。”
话锋一转，夜兰的声音冷下来：
“你是谁？你保证你能安全带领我们离开这里？”
不出所料。徐渐行没有透露自己名字给这位璃月地下情报头子的想法，他拐了个弯，用另一种客观描述的方式向她表达了自己的身份：“我有百分比把握。我正是一位前来探索层岩巨渊，却不幸和你一同掉入更深的深渊的梦游客。”
梦游客，没错。他不就是在做梦么。
但是夜兰显然为这个词赋予了另一层含义。
“梦游客？”她皱起眉头，咀嚼着这个名词，似乎在思考什么。
“身份的话题到此为止了，夜兰小姐。”徐渐行终止了对方的思绪纷飞，直接挑明了彼此的身份。
被直接道出真名的夜兰，脸色瞬间闪过一丝阴霾。
徐渐行没有理会她那转瞬即逝的可怕表情，只是自顾自道：“相信我，我比你——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这片空间。这里非常危险，而接下来的路会很长，所以请跟紧我。这样，我们能避免浪费一些不必要的时间，从而更快地回到地面。”
他瞥了一眼夜兰。
“这里究竟是？”
夜兰作为璃月地下情报网络的终端，几乎从未在审讯之外向他人提出过这么多问题。她一般都是收集情报而后整理并报告的那一位，她从来都是知道最多的那一位，但是如今，有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从情报数量上碾压了她。
那么她必然要迅速减少信息差。
这是，对方忽然笑了一下。
“这里是层岩巨渊最底下的……嗯，深渊。”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片拥有自主意识的空间。它会操纵时间，空间，具象化人之所想。当然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看表情，你似乎想到了什么。不不不，不用着急说出来，我们先走出这片秘境。”
“回到地表之后，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先离开这里。”
徐渐行没有再理会夜兰，只是向前走去。
果然他伸脚踏到了一片坚实的透明楼梯。他稳步上前，走向前方由透明阶梯链接的巨大石质建筑，目光锁定在一群跳着舞的丘丘人和深渊法师身上。
就当他准备腾空召唤出风刃时，一个急速的魅蓝色身影瞬间冲过他的身旁，奔向那些怪物。冰蓝色、透明到仿若无物的络命丝直接缠上那个深渊火法师，在对方尚未开启火元素护盾的情况下打了个措手不及。
“收。”
络命丝爆发。夜兰在倒下的丘丘人尸骸、深渊法师的嚎叫和络命丝断裂的飘絮中优雅起身，周身闪烁着水元素的光泽，她直直盯着徐渐行，道出了那个拗口的名字：“梦游客。”
“不愧是夜兰小姐。”徐渐行“啪啪啪”地鼓了几下掌。他对这场极具美观的秒杀进行了真心实意的赞赏。
但对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夜兰见他没有否认这个名字，陷入了默然，两秒后才道：“走吧。”
不愧是夜兰小姐。这么快就重振旗鼓了。徐渐行挑挑眉毛，闪身走向下一道透明阶梯。
落地在石质平台上后，徐渐行照例启动了机关。一大群火史莱姆瞬间不知从哪里跳出，“噗噜噗噜”地准备发射火球，这时，夜兰再次拉开络命丝，将这群热腾腾的元素生命拧成“工”字状，然后起身，任由其爆裂崩解成大团滚烫的史莱姆凝液。
徐渐行观赏了一下她战斗方式，心里吐槽：“这怕不是七命夜兰，络命丝连用四次，只有祭礼弓加赌徒套才能这么玩。”
欸，他回头要不上游戏试试……
这么发散着思维，他再次启动机关。眼前的石质建筑开始反转，将底面转到了上方。这次的怪物可不是几个丘丘人或者史莱姆那么简单了，那可是两只成年岩龙蜥。
徐渐行走上台阶，面色凝重，在启动开关后腾空而起，做好了准备。
夜兰见状早有预料，也手持若水弓蓄势待发。
来了！
…………
“身手不错。”
在两只岩龙蜥轰然倒地之后，夜兰喘了口气，忍不住将视线投向毫发无伤的“梦游客”。
“多谢夸奖。”
徐渐行理了理衣角，心有余悸地礼尚往来。
刚才他算是体会到没有抗打断的角色的痛苦了。好几次要不是他闪避及时，腾空跃起的岩龙蜥就要把他从天空中击飞——当然，夜兰也好不到哪去，一只岩龙蜥吸收火元素之后释放招式崩飞了她，灼热的火元素差点烫熟她的四肢。
此刻事实证明，在这里，他的实力相当可以。
夜兰作为璃月的地下情报头子，自然是身手不凡，然而遇到岩龙蜥这种强大的元素生物还是会有些棘手，而他打起来就跟撕纸一样——当然，得小心纸割手。
是亏是福呢？
总得来说，是福。
又经过几个打怪的机关，这段秘境这样就结束了。
从旋涡状的秘境出口出来之后，不出所料地，夜兰挑着眉头歪头看向徐渐行，似乎在问：怎么没回到地面？
徐渐行坦然自若：“必须经过四个秘境，这才第一个。”
“何以见得？”
“……经验之谈。”
徐渐行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夜兰也不和他废话，直接靠墙开始休息：“先整备一下。”
徐渐行早有预料地掏出两份美味的摩拉肉，一份递给她，一份留在右手中：“喏。”
夜兰抬头看了一眼徐渐行，目光里带着惊诧，许久才低下头去，默默接过了那份已经凉透的摩拉肉：“……谢谢。”
徐渐行心道还好她没揪出破绽。他之前凭空造出这两份摩拉肉时，不知为何跟新鲜出炉的一样滚烫，不得不揣在怀里等到凉透了才敢拿出来，不然肯定会被怀疑。揣在怀里的时候差点把他的胯骨都烫熟了。
他味同嚼蜡地啃起他的那份摩拉肉来。啧。凉的，没味道，还挺硬。完全是为了配合夜兰才吃的。他就不应该在梦里制造这种带肉馅的食物。
等两个人都吃完之后，夜兰首先发现了不对，他抬头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徐渐行，眼神里似乎有些后悔：“……你给我吃了什么？！”
徐渐行并不意外：“你发觉自己没有饱腹感，对吗？”
夜兰的目光忽然变得不那么锐利了。
徐渐行悠哉悠哉地靠着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两腿搭在一起。“我之前说过，这片空间非常危险。它会让人丧失时间感，停滞人的身体状态。虽然无需休息和进食，但心灵上的疲倦不可避免，最后只会活生生把人耗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随后用一种严肃的语气道：“所以我建议你现在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精神，不然你很快就会疯癫。就像几百年前，你的那位失踪的先祖伯阳一样。”
“你知道？”
夜兰瞬间抬起头，语气上挑。
在她眼里，年轻男人摸摸下巴，似乎在回忆些什么。“是啊。夜叉浮舍，伯阳……”他的语气一顿，忽然沉重起来，“……还有一大批失踪的千岩军。他们最后都倒在了这里，没能回去。以身为枷，将来自地底的污染锁死在了这片地下空间。”
夜兰的呼吸一滞。
她一直在调查层岩巨渊当年一战的真实情况和后续，但没想到真相是以这种方式呈现在她眼前。恐怕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而他只是略去了地底污染来自坎瑞亚这一点，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你到底是谁？”
她忍不住问。
“梦游客。”
那个男人平静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