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只是脸颊上传来的痛感使得妮可最后发出的声音是丝丝的呼气声音。
随着意识的全面复苏,来自全身各处的反馈信号被大脑所解读。
最先感知到的是痛觉——挨了一枪托的面颊此刻正发出火辣辣的疼痛,虽然脸上被老师敷上了纱布与药膏,但是痛感与肿胀感依旧挥之不去,大概有一段时间别想正常说话了。
然后是低血糖带来的心悸感,以及逐渐加重的窒息感——血糖水平过低时,身体会通过一系列生理反应提高血糖水平,其中之一就是激活交感神经系统,带来的结果就是心跳加快。
“虽然联邦学生会宣布你们都已经在爆炸中阵亡,并且已经将学籍注销了,没有任何法律能够保障你们的生命权益。”
“同时,因为你们惹出来的事情也是足够惊世骇俗,无论我接下来采取多么过激的行为,都不会有人跳出来职责我。”
锁链碰撞的声响惊动了正在处理夏莱工作的纪舒翰,随手将文件放到一边,迈步向前。
“所以,你应该庆幸,你没有被一盆冰水泼醒然后先拔掉几枚指甲不是因为有规章条例阻止我!而是因为我这有点多余良心!”
短短的距离却像是走了很久,脚步的声音像是敲在心头的鼓点,最原始的畏惧感,出现在了妮可的心中。
老师语气中的愤怒不加掩饰,现在站在妮可面前的纪舒翰,没有了先前接触时,给人的温婉感,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如坠冰窟的冷漠。
粗暴地拽住两只耳朵向后拉伸,携带着巨大痛苦的牵引感从头上传来,低下去的头被不容置疑的拽了起来。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花耶,识趣点,你可以少受很多罪。”
像是反派角色会装作友善给出的建议,那个友善的老师已经不见踪影,妮可意识到了,老师从未放弃他过去的那个身份,甚至曾经身为军人的他才是真正的纪舒翰,那种友善只是老师这个身份下的伪装。
“我不知道,躲藏过程中,小队的各位就分开了,她们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妮可闭上眼睛,不敢去与老师对视,老师眼神中,某种被压抑的元素让她汗毛竖起。
出于职责所在与所接受的训练,妮可撒谎了,一个漏洞百出且拙劣的谎言。
“妮可妮可,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从耳朵上传来的拖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捏住下巴向上抬升的力量。
无法抵抗,妮可只能仰面看向老师,现在的老师,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神中满是戏谑。
“说谎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尤其是犯错后还要撒谎欺骗善后的大人,你大概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这很正常。”
“基沃托斯还是太和平了,甚至没有真真意义上的被俘获人员,所以你可能不知道真正的战场上,敌人是怎么从俘虏口中挖出来情报的。”
从下巴上传来的钳制感消失了,被仰到最大角度后产生痛苦的脖子得到了缓解,妮可喘着粗气,想要缓解呼吸道被压迫带来的窒息感,只是颈环卡的死死的,不留一点余地。
薄薄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妮可终于明白了,老师话语中的含义——她不再是以学生的身份待在这里,而是以不受任何战争法庇护的敌对人员身份被拷问。
以“先生的敌人”这个身份......
“我是个有底线的人,我所受到的教育经历让我保持了较高的道德底线,虽然这道德底线有点多余。”
“我会给你机会,给你一个不用承受痛苦的机会,只为了让我在对你动刑时,不会再被道德谴责。”
从视野范围之外,纪舒翰推来一个置物架,置物架上满是妮可认识或不认识的道具,有些道具,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抖。
“这也是威慑的一环吗?如果老师你想用这些吓到我,那你做到了,我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架子上的道具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闪着诡异的光芒,妮可不敢想像这些刑具被用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牺牲自己保护队友是正确的选择,只不过妮可自己也清楚,FOX小队的大家一直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没关系的,我会得到我想要的,只不过需要废点时间。”妮可眼见着纪舒翰举起一根针管,针管中的内容物在光亮的照射下显出澄明的样子。
“这会让你好受些,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来权衡利弊,我会根据你明天早上的回答来决定要不要让你还能站起来。”
身体不住的挣扎,想要躲开针尖,只不过这只能激发纪舒翰的施暴欲,一把攥住那对狐耳,命令般的语句被传达。
“如果不想针管断在脖子里,那就别动,处理尸体还是挺麻烦的。”
“呜...”
已经明白了老师绝不是嘴上说说,妮可不敢再挣扎,只是发出一声悲鸣。
针尖抵进静脉的位置,随后微微用力,痛感从脖子上传来,恐惧与紧张的双重加持下,妮可几乎要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注射药物的时间很短,但是妮可却在纪舒翰抽出注射器后,显现出脱力的样子。
将注射器丢进一旁的医疗废物收集桶里面,猩红的双眼牢牢地盯在妮可身上,直到沉重的喘息声音传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抓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瓶装水,纪舒翰递到了妮可的嘴边,此刻再没有什么顾忌,妮可选择了顺从,一瓶水被直接一饮而尽,纪舒翰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就要离去。
“晚安,妮可,我希望你能乖乖听话。”
“晚安,纪舒翰老师......”
刑讯室的厚重铁门就要闭合之时,于黑暗中,纪舒翰听到了这声微不可探的问候。
闭合的铁门隔绝了最后一点从走廊中传来的灯光,
留下来的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脖颈上的项圈有节奏的闪烁着红光,不至于将所有的感官剥离。
闭上眼睛,妮可尝试不要去想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刑具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心跳开始加速,寂静的空间中,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就像是在耳边一样,四声道带来的的敏锐感官在这个处境中,不是好事。
近乎无声的心跳,现在震耳欲聋。
随后,是无法抑制的愉悦感与满足感,那是名为快乐的情绪。
妮可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一些较为奇特的体质在身,她不应该在这个环境中产生愉悦感与快乐,老师给她注射的那一针药物,导致了这种结果。
“哈...哈哈哈.....”
大量的多巴胺被身体循环送到全身上下,妮可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扯出来一个诡异的角度,最后,是停不下来的狂笑。
在空无一人的刑讯室里,无边的黑暗之中,妮可几乎笑到窒息,即使声带受损只能发出呼气的声音,那副扭曲的笑容也无法被抑制,捆住手脚的锁链发出剧烈的金属撞击声,却无法撼动分毫。
带着微笑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只是劫难才刚刚开始。
出于怜悯与遵守那个单方面达成的约定,刑讯室的摄像头与录音都没有打开,为妮可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混沌的意识恢复一丝清明,被快感支配的大脑中,又重新多了一种感受。
那是一种类似恐惧的感情,一种对于死亡的恐惧。
基沃托斯的战斗是温柔的,光环的庇佑下,死亡是一个伪命题,学生之间的纠纷极限也只是将人打晕为止。
现在,妮可真正感觉到了,想要将一个人破坏殆尽是多么简单,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化学物质,只要那么一点化学物质,再借助一些人体的自然循环,想要看见一个人露出丑态或者心跳为零,全看心情。
药效逐渐减弱,各项生理指标逐渐恢复正常,思考能力也逐渐从药物的侵蚀中摆脱出来,但是只有一点。
疯狂的欢愉过后就是极致的疲惫,较高的室温避免了出汗过多后的感冒,正常运转通风系统避免了浑浊的空气,最后,疲惫翻涌上来的妮可,逐渐合上眼,度过了这个难忘的夜晚。
嗡——
高压电流通过电路的声音响起,随后刺眼的灯光亮起,视网膜上的感官细胞被激发,向着经历了一夜欢愉的大脑传送了强烈的视觉信号,妮可浑浑噩噩的睁开眼,作息时间太短与强烈的灯光让那双蓝宝石一样的双眼中浮现出些许血丝。
瞳孔没办法准确对焦导致所看到的只有站立在身前模糊的身影,依旧伸过来的手。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蒙上来,妮可本能躲避,但是那双手不依不饶的凑了上来,直到满是泪痕的脸庞被一个潮湿且柔软的物体覆盖。
湿毛巾——这是有些卡壳的大脑给出的判断,还没等妮可有什么反应,后脑勺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托住,湿毛巾开始在脸上滑动起来。
冰凉触感的刺激下,妮可清醒了过来,然后涨红了脸——老师托住了她的头,用堪称轻柔的动作将昨晚上狼狈的痕迹从她的脸上擦去,仿佛在害怕弄疼她。
泪痕,尘埃,汗水被一一抹除,又将因为挣扎散乱的头发拨到一旁,纪舒翰拧干毛巾,走到了妮可的视野范围之外。
翻找东西的动静从身后传来,没多久就归于寂静,然后随着脚步声的靠近,纪舒翰端着一个水杯,重新出现在了妮可的视野范围之中。
将手中的水杯送到嘴边,妮可这才注意到,水杯上甚至贴心的准备了一根吸管。
犹豫,准确来说是不可置信,刚才那种轻柔的害怕弄疼自己的动作与现在这个贴心的举动出现在了老师的身上,无法相信,这是昨天那个一枪托把人砸翻在地的老师。
“喝吧,只是简单的白开水,加上一点葡萄糖溶液,这会让你好受点,脱水了可是很严重的。”
见到妮可的犹豫,误会了什么的纪舒翰开口解释道。
抬头看向老师,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只是眼神中充满怜悯。
那些怜悯是如此的刺眼,只是妮可却领悟到了一些别样的含义——捕食者对于猎物的怜悯,如同鳄鱼的眼泪。
汗毛倒竖,作为被捕食者,看到压倒性的上位存在时,本能的恐惧,本能的警觉。
低下头咬住吸管,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妮可还是开始将被子中的水喝了下去——有过绝食明志的想法,但是只是稍微想想就放弃了,假如自己不想体面,那么老师会毫不犹豫的帮自己体面。
摄入水分与食物不一定非要通过食道,弄得更难看的方法有许多。
“妮可,你见到过我的手段,我也熟识你所接受过的训练,具体极限是在哪里,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情报,我会去做一些极不光彩的事情,或许这违反了基本的人权原则与法律规定。”
“但那是对于合法合规的军事人员来说,你们的学籍已经被抹除,基沃托斯现行的任何法律条例都无法保护你,我能够对你做出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并且不会被指责。”
将已经空掉的水杯放到桌子上,纪舒翰面对着妮可,依靠在桌子上,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现在阻止我使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得到答案的,是我的道德与良心。”
赤色的瞳孔与蓝瞳对视,妮可尽可能的做出平淡的表情,用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即便妮可知道,这样的伪装对老师看来是及其拙劣的。
“妮可,乖乖的,告诉我花耶的下落,你本可以远离这些。”
右手轻柔的放到了那对狐耳之间,像是抚摸宠物一般抚了抚那对狐耳,像是安慰,又像是玩弄。
最后的话语不像是最后的通牒,也没有了灼灼逼人的语调,甚至可以称得上的恳求。
只是这堪称卑微的恳求,只得到了拒绝,妮可挣脱了纪舒翰的手,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是吗,真遗憾,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