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着街道,昏暗的路灯伴随着不稳定的电压间歇性的忽明忽暗,这是DU区与格黒娜自治区的交界处,也是那场爆炸的边缘地带,尽管联邦学生会与夏莱主持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但是想要在短短半年的时间中将被爆炸波及,沦为危楼的一大片城区推倒重建,未免太过为难。
在联邦学生会的承诺下,大多数的居民都搬离了已经成为危房的居所,原本还算热闹的城区变得门可罗雀,到了这种雨夜,即便夜晚还稍早,街道上早已是空无一人。
作为开遍整个基沃托斯的24小时连锁便利店,街角的“天使24”便利店即使在这环境下依旧亮着灯光,没有闪烁的广告牌,只是孤独的矗立在那里,与周围寥无人烟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似乎是室内的暖气开的太足了,又或是根本没有人会在这个天气出门购物,收银员此刻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昏昏欲睡。
一旁的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但是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无法引起她的兴趣;盯着前方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空调中吹出的热气是如此的催眠,收银员眼神迷离,马上就要真正的进入沉眠。
叮铃铃———
开门铃的清脆的声音响起,收银员猛的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看向门口,同时下意识的说出“欢迎光临”。
站在门口的学生将手中的黑色雨伞收起,不间断的水珠顺着伞面滴落在地上,脚上的白色帆布鞋鞋面上的水渍清晰可见,像是一路顶着雨水走过来的。
最令人瞩目的还是这位顾客头上那对硕大的粉色狐狸耳朵,像是有些不适应变换的气温一样,两只耳朵微微抖动,从蜷缩的姿态展开。
背上的霰弹枪倒是被封装进了防水袋中,不曾沾染些许雨水;尽管这位奇怪的顾客带着口罩,看不清容貌,但是收银员小妹总觉得眼前正在挑选物品的顾客略显眼熟,好像之前带来过深刻的印象。
可是,自己找遍记忆的边边角角,却依然找不到一个对得上号的人,只是现在的情况显然没有给收银员小妹留足太多的思考时间,这位顾客很快就选好了自己需要的物品,放到了收银台上。
“饼干,矿泉水,无标识的换洗制服,内衣,袜子,12号霰弹,一次性牙刷牙膏,保温毯。”
一件一件的扫过便签,听到仪器的滴滴声,看着收音机上上升的营业额,即便这点销售额度没办法让这个季度店面总销售有什么提升,但是看到销售额度曲线又那么一点提升,还是让人感到一丝愉悦。
“一共是三万六千信用点数,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呢。”
这位奇特的顾客从始至终没有说出一句话,在听到金额数据后也没有选择什么,只是默默的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了过来。
没有太多的停留,也没有问候语,仅仅接过来收银员递交过来的购物袋,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打开雨伞,这位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奇怪顾客径直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只是收银员小妹没有注意到,那位顾客离开之后,有个透明的身影绕过便利店门前被灯光笼罩的那一小块区域,顺着那位打伞学生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地面上的积水浮现出一个个脚印,然后被雨水掩盖。
拎着购物袋的学生出了便利店,在街道上走了一段距离,回顾左右发现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后,便径直离开了街道,钻进了两旁复杂的巷道之中。
有些急促的脚步在巷道中响起,没有理会脚下的积水,已经藏匿了半年之久的妮可拎着购物袋快步行走,尽管自己没有见到任何的追踪者,但是在心中始终有种危机感在催促她加紧脚步。
轰隆——
闪电的巨响在天际炸响,原本的雨幕也变成了瓢泼大雨,巨大的雨滴砸落在地面上,屋顶上,发出嘈杂的声音。
妮可本能的抖了抖耳朵,嘈杂的声响与沁水后变得冰冷切贴着皮肤的绒毛让她不太好受。
再次回头确认身后不存在什么追踪者,妮可轻叹一声,强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紧迫感,穿行在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巷道迷宫之中。
冷风顺着巷子迎面吹来,全身都已经被打湿的妮可只感觉到彻骨透心的寒意。
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然后将手中的雨伞压的更低一些.....
啪嗒——
踩水的声音,除了自己以外的,踩水的声音......
四只耳朵带来了敏锐的感知,即使只响起来一次,即便这道声音夹杂在雨水落地的嘈杂声音中,妮可还是分辨出来了——有人跟了上来,自己却没有发现。
像是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一路串到天灵盖,妮可浑身一激灵,连带着已经沾满水的绒毛都竖立起来。
强压下自己想要转身的念头,妮可装作没事的样子,稍微调整了一下雨伞的位置,然后继续自己的路程,看上去就像是完全没发现追兵的样子。
作为SRT的精锐,妮可接受过的训练让她明白,再已经失去先手优势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刚才如果自己敢表现出一点不正常的样子,后面那个追踪者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追踪者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就朝着自己发起攻击,那么目的就只有一个了,跟着自己试图找到FOX小队的其他学生;踩水的声音只有一次,想必追兵不会很多,如果找个机会,或许还能掌握主动权,知道点别的消息。
脑海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妮可又回到了以往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低下头,脚步略微加快,表现得如同着急回家的学生那样,妮可快步转过一个拐角,在追踪者的视野中失去踪迹。
作为追猎者的纪舒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脉冲回波在视网膜上投影出来的动态监测信息。
一个模糊的人影紧贴着墙壁,蓄势待发,那正是想要打个措手不及的妮可。
稍微迟疑了片刻,纪舒翰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能通过追踪一人的方式找到FOX小队的其他人了,但是现成的猎物就没有放走的道理了,迈开步子正准备使用战术道具来个先手优势时,反倒是视网膜投影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先动了。
凌厉的身影从拐角处闪身而出,妮可举着手中的霰弹枪,用打开了爆闪模式的枪灯扫射来时的道路。
随着枪口与枪灯的来回摆动,妮可的眼神逐渐变得困惑——巷道之中空无一人,没有自己预想中的追击者.....
灯柱扫过青石板铺设的道路,妮可的视线随着灯光转移,直到光线被一个人形的轮廓分割,发散...
砰——
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妮可径直朝着那个人形的轮廓扣下了扳机,12号霰弹中的铅粒飞出枪膛,随后击中了那个透明的人形轮廓,只不过铅粒撞到了无法被击穿的物体,成为了跳弹。
枪响,但是没有人倒下,一扇一人高的,由柔性防弹材料制造的防弹盾应声从空气中凭空出现,随之一起的还有从护盾右侧探出来的手枪。
没有任何迟疑,激活电硬化开关提升护盾耐久度的纪舒翰直接对着妮可扣动了扳机,以制止力为目的的9MM子弹在命中妮可后,只是让人稍微晃动,随后接连不断的射击便是直接将人压回掩体。
交火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缩回掩体后面,妮可没有去在乎丢在地上的购物袋,而是没有任何迟疑,掉头就跑——她设想过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与前来追捕自己的后辈相遇,结果来的却是老师,那扇护盾与独特的装备风格,是独属于老师的。
只有拉开距离,才能够给老师造成足够的麻烦,让他放弃!
看了眼动态监测屏幕上快速远离的红点,纪舒翰将配枪插回枪套,随后抽出自己的主武器——一把192式短步枪,径直追了上去。
随后,转过街角,看着跑出不远的背影,单手举枪,调整外骨骼的出力,开始了一场追猎。
“可恶!”
纪舒翰在高速移动中的射击精度依旧令学生望尘莫及,只是目前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把人拦住,妮可铁了心要跑,在这种环境下,子弹命中目标也没办法让人停下脚步。
追击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段下坡路出现在了前方,妮可大步迈出,用跳跃一般的步伐接连跨过阶梯,愣是没有在这瓢泼大雨中踩滑,动作轻盈且矫捷,如同一只真正的狐狸。
而且纪舒翰的下楼梯方式更为简单粗暴,楼下上下的落差给了一个很好的起始点,全力冲刺给足了加速度,这两个因素加起来,效果就是——踩着楼梯的台阶边缘高高跃起,两道蓝色的尾焰伴随着涡喷引擎启动时的爆鸣声音从背后的推进器中亮起,仿佛撕裂雨夜的利剑。
陀螺仪与推进器的三元矢量喷口让人在空中不至于失去姿态控制,像跳伞落地姿势那样双腿微曲向前伸展,身体微微后仰,纪舒翰就在妮可震惊的眼神中飞了起来。
已经在跳下台阶后跑了几步的妮可睁着眼睛,举着枪,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腾空而起的那一幕她永远没法忘记。
撕裂雨夜的蓝色尾焰与在空中开枪精确命中自己的老师。
被重锤击中的疼痛感从身体各处传来,累加在一起甚至让人连枪都有些拿不稳,吃痛缩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妮可已经没办法再进行躲闪。
咣当——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不停息的枪声停止,身上的压制也消失,刚要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映入眼帘的就是翻滚卸力后顺势起身冲过来的老师与他迎头挥舞而来的枪托。
嘭——
纪舒翰这一记枪托挥舞下去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直接用头接下这一记重击的妮可连枪都无法在拿住,整个人被直接打倒在地,武器都飞出老远。
纪舒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枪口对准了猎捕对象的脑袋,看着她还有想爬起来的动作,又补了两枪。
躺在地上的妮可就不是那么好受了,原本就因为被重击所以浑浑噩噩的脑袋又挨了两记重锤,几近失去意识。
【还没晕?】
蓝色的光环尽管有些闪烁,但是依旧坚挺的亮着,这代表学生依旧没有失去意识,这样的抗击打能力,倒是挺让人意外。
拔出泰瑟枪,对着地上的妮可扣动扳机,带电的飞镖扎进身上,高电压低电流的电脉冲干扰了神经系统与肌肉功能,还在挣扎的妮可抽搐片刻,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头上依旧亮着的光环代表起还有着清醒的意识。
继续扣动泰瑟枪的扳机,持续通过导线释放电流压制妮可,防止靠近时暴起伤人,将腰包中准备好的无针注射器掏出来,纪舒翰找准位置,直接扎了下去。
专门用来镇压狂暴病症患者的安定(地西泮)被直接注入静脉——在一般情况下,如果敢把大剂量的地西泮直接直接打进静脉,事后一场医患纠纷是跑不了的。
至于当事人妮可,她没办法对此做出任何抗议。
头很沉,准确来说是发昏,不知道老师给自己注射了什么,想必是一些麻醉药吧。
意识越来越遥远,身体越来越冷,最后,连抽泣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看着光环最后像是断电的灯泡一样熄灭,全副武装的情况下,甚至没办法探出手去试探鼻息,不过扫描得到的检测数据确实并不乐观。
FOX小队给人的感觉多少都有点营养不良,自己抓到的妮可想来也没办法在东躲西藏中好好的摄入营养成分,如果真的染上疾病,那可真的麻烦了。
展开锡箔做成的保温毯把整只狐狸包起来,纪舒翰扛起自己的猎物,打扫完毕交火的地点,离开了这片无人的街区。
……嗯。
沉重的眼睑,沉重的脑袋,沉重的身体,在没有完全觉醒的思考中,慢慢打开的视野中映出的是坐在正前方,正在写写画画的老师,妮可眨了眨眼,显然,这一点需要时间来理解。
天花板上的灯虽然亮着,但不知是不是亮度被设定为最小光圈的状态,整个房间都感觉很昏暗。
想要唤醒身体,却听到了金属活动的声音。
视线向下移动,最先注意到的是放在桌板上的双手,手腕上的金属镣铐被锁链固定住,只能活动很小的范围,从腿上传来的拘束感也能感觉到,四肢都被同样的方式束缚在了这张拷问椅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但是老师已经是已经对自己做了些什么,水手服被换成了干净的白衬衫,沾满水的裤袜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盖在腿上的毯子。
还有脖子上的束缚感,转头看向一旁的单向镜,自己被束缚在这张椅子上,脖子上的束缚感来自一个金属项圈,严丝合缝的锁在脖子上,压迫着呼吸,表明刑具的定位。从镜子中还能看到,这个项圈正在有节奏的闪烁着红光,带着点不详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