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瑞塔跌跌撞撞地冲到结界外。
他先是重重地拍了两下,冰凉而坚硬的质地令他拳头一阵地发麻。
于是他将整个身体都贴在结界上,又不敢大声呼喊:
【喂,亚尔斯大人?是我,维瑞塔·拉科夫!快放我进去,我投靠你们了!】
几分钟过去,里面依旧没传出任何动静。
维瑞塔焦急万分,生怕被其他人发现自己前来求援。他开始低声下气地央求:
【亚尔斯大人,雪莉雪莉大人,是我啊!我现在已经弃暗投明了,愿意为你们效力!我有许多关于乌拉诺斯阴谋的内部消息,求求您快让我进去吧!】
就在他焦灼地等待时,结界内部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维瑞塔?拉科夫?哪位?还有投靠我,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家可不是垃圾场。】
维瑞塔慌张之下跪倒在地,急切地应道:
【求求您了,雪莉大人!我的家族肯定会彻底放弃我了,我只能投靠你们!您现在被那个该死的乌拉诺斯陷害得太惨了!我也是恨他恨地牙痒痒。雪莉大人,您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要揭穿他这个畜生虚伪的面孔,换您和亚尔斯大人清白。】
【雪莉大人您有所不知,我给他干活实在是被逼的,一直以来我啥时候得罪过您啊!乌拉诺斯这个该死的东西,害苦了我啊!】
见始终没有动静,维瑞塔开始继续骂起乌拉诺斯来。
用词极尽自己想象力,怎么粗俗,怎么下流怎么来。简直将他从内到外贬低地连粪土都不如。
当然他也谈不上多恨乌拉诺斯,主要是为了讨好结界之后的雪莉,还有就是他的文化水平实在不允许他吐出多好的话。
骂到嗓子都快冒烟了,他叫嚷一声。
【我有乌拉诺斯陷害亚尔斯大人的证据,就带在身上。】
终于——
结界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缝,维瑞塔急忙钻了进去。身后,裂缝迅速合拢,重新恢复了坚不可摧的屏障。
站在结界内的雪莉冷冷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维瑞塔,眼神中带着狐疑和审视。作为佣兵团的实际掌控人,她深知情报的可靠性至关重要。
【维瑞塔,你说你愿意投靠我们。】
雪莉环抱双臂,戏谑一笑,
【你为何如此肯定,我们会轻易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万一你是假意投降,拿着伪造的证据,我不得被你害死。】
维瑞塔吓得脸色更加苍白,他赶紧从胸口衬衣掏出一个信封,解释道:
【雪莉大人,您看,这是我乌拉诺斯、我父亲阴谋害您的证据!我刚当上治安官员没几天就被要求来对付您和亚尔斯大人,我害怕极了。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去我父亲书房把这个偷出来了,一直带在身上。】
法芙娜接过信封,打开。
信不止一张,而且材质不凡,左上角还绘着乌拉诺斯或者拉科夫家族的纹章,左下角还有署名与日期。
里面的内容正是乌拉诺斯驱使拉科夫家族陷害亚尔斯的细节,雪莉有很大把握确定这是真的。
但,是真的又如何?
证据?有用吗?
最多只是短期的宣传工具,或许为自己赢得些许毫无意义的民心。
在上层权力的巅峰,所有的证据、舆论、民意都只是可以随意操控的道具而已,真正决定一切走向的是利益集团之间的纵横捭阖。一旦上层达成新的利益均衡,立场和叙事完全可以180度逆转。
要是选择与乌拉诺斯同流合污,明天亚尔斯就能成为忠勇无私的英雄。
至多拿来当做掣肘乌拉诺斯的一点筹码罢了,还得防备着他可能的后手。
至少在爱德华回归亲政之前,只能算是鸡肋。
这时,结界从身后打开,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来。
正是宫廷魔术师的形象:
【奶奶,我跟你说,那几个老头子真的好蠢,没一个人发现是我做的手脚。发现王宫被毁了就傻呵呵地跪在那里,哎呀呀,真是笑死我了。】
少女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维瑞塔的眼神却愈加哀戚欲绝。
他索性捂着耳朵,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使劲摇着头。
【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少女蹲下身子拽着他的头发,不依不饶道:
【啊!大哥哥你也太不诚实了吧,我刚可都和你对视上了。】
维瑞塔置若罔闻,如同缩头乌龟一般。
雪莉眯起眼睛,冰凉地注视着这一幕。
隐隐地感觉到这个愚笨的家伙似乎没那么简单,她陷入了沉思。
宰相策马疾驰,身后是一队戎装森严的禁卫军骑士。他原本是打算直扑亚尔斯府邸,将那些罪犯尽数擒拿归案。
作为一介文官,出身卑微,他自幼便追随着年轻有为的爱德华王储,几经挣扎才终于凭借过人的智慧和忠诚获得了王室的信任和重用。
现在王都形势诡谲云涌,乌拉诺斯阴险狡诈,至今没露出什么马脚。
只有这次,维瑞塔抓捕亚尔斯出了这样的变故,他才看到了可乘之机。借此肃清那些阴谋贵族的势力,钉死乌拉诺斯反叛的罪名,扫清爱德华回归后的障碍。
所以他必须,尽快活捉维瑞塔·拉科夫,严加审讯,明正典刑!
就在这时,另一队人马超过了他。
看清来人后,他眼神不由得一沉。
【诺托斯公,您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来人正是宰相刚见过的伊瑟斯·托诺斯·格雷拉特,阿斯拉军事大臣。
他爽朗一笑,连连摆手。
【宰相大人,你是紧张什么啊,哈哈哈,我是看你人单力薄,担心罪小伤人,所以我才带了几个人来帮你啊。这种事,我也有过问的权力吧!】
作为原本的盟友,要是被宰相受审,谁知道维瑞塔能说出什么来。
在这一刻,维瑞塔及其家族已经成为了贵族们的"眼中钉"。他们必将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最快的打压,避免维瑞塔的证据影响到自身的利益格局。
宰相毫不怀疑,稍不注意维瑞塔就会死在伊瑟斯手上。
但他实在没有借口拒绝,
【请。】
【哈哈哈,宰相大人先行。】
于是两人只能联立而行。
移动到广场时,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批民众,站在人群正中央的是阿斯拉的米里斯主教。
只见他手持一封信件,正在群众面前慷慨陈词。
【诸位肃静些!】
主教先是用手示意让众人安静,随即便昂然振声:
【我手中所持,乃是第一王子乌拉诺斯殿下的亲笔,大有内涵!请诸位戒备耳聪心智,以正听其言!】
这一声高喝,顷刻间便将广场上的嘈杂声全数压了下去。主教得意地环视了周围一圈,方才重重叩开了手中的信函,缓缓诵读其中的文字:
【陛下主政之时,虽偶有内讧猜忌之事发生,然终归是一时之邪祟,不成气候。现在陛下外出,由我这样一个德行与能力远不如陛下的弱者监国,所以流言一直没有平息还愈演愈烈。但我诚挚地相信本王室骨肉亲姻,我的母亲最亲近的亚尔斯·格雷拉特大人乃是无辜被诬陷者。我在此用王子最尊贵的名誉担保,务必......】
听到这一席话,人群中登时再次激起了一阵哗然。
宰相勒住缰绳,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四周。他不由自主地冷笑出声,原来乌拉诺斯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这么一手险招!
主教见宰相已到,似也打算为这封[担保]信增添一些分量,于是更加富有夷由地诵读着:
【......听到亚尔斯·格雷拉特大人被诬陷的消息,我日夜难以入眠,吃饭和饮酒都没有了滋味。在这里我以阿斯拉王室的名誉担保,一定会彻查此事,还天下人以正义。所有阿斯拉臣民蒙受的损失,由我乌拉诺斯·阿涅摩伊·阿斯拉一力承担....】
最后主教将信平举,让所有人能够看到上面乌拉诺斯的火漆私印,上面的日期赫然已是五日之前!
那时候,亚尔斯的恶名刚开始传播,乌拉诺斯已经留好了这样的后手。
这样即使出了什么变故他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若是打着栽赃的名号打击乌拉诺斯的名号反而会落入他算计中。
宰相甚至确信这封信写就的时间甚至还要更早,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啊!
宰相不禁哂然失笑,暗自摇头,但同时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更担心的是亚尔斯为了洗刷栽赃,一时心急,会选择庇护维瑞塔和他的家族。
那可就真落到乌拉诺斯的算计中了。不止对乌拉诺斯造成的影响有限,还会被落得和维瑞塔图谋破坏银之宫的罪名。
而反过来,宰相能抓到维瑞塔背锅,对付乌拉诺斯是不想了,但做做文章还是能赢得一些主动权的。
乌拉诺斯虽然再次失利,但这次也没有伤及根本,不过是割舍维瑞塔和他的家族罢了,还在民众面前展示了一番自己的仁爱。
如诺托斯这样的贵族虽然让宰相占到了些许主动,但完全能痛打落水狗,让拉科夫家族狠狠地出血。
亚尔斯化解了一次危机,虽然面临的情况没有好转,但正好可以为宰相吸引乌拉诺斯的火力。
几乎所有人都赢了,除了拉科夫家族。
在这场斗争中,爱德华、宰相、乌拉诺斯、雪莉、维瑞塔和其他权贵,各方都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算计与后手。
彼此合纵联合,或是阴谋敌对。
盟友可能反目,敌人也能握手言和。
每个人都如履薄冰。
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