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窗户照进来的一束阳光将叶莲娜唤醒了。她睁开朦胧的双眼,把眼前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本红色封皮的书正摆在她身边,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昨夜看书看到一半,竟然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叶莲娜抬手抹了抹有些湿润的嘴角,从床上下来,换上了那身黑裙子和白围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了出去。
壁炉仍然在烧着,屋子里很暖和,只是没有看见雷凌和特蕾西娅的影子。桌子上的盘子里摆着几个还热乎着的馒头,旁边杯子里的热水正冒着白汽。
此时此刻,村子另一头的一座小屋中……
“既然我们综合实力是比拼不过他们的,那么我们就更应该充分地利用狼群战术,再强的狮子也敌不过群狼,只要我们集中力量逐个击破,那么就有办法取胜!”
雷凌站在一张木桌前,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食指指着桌上地图上的一点,目光凌厉地说到。
“这不可行,”桌子对面坐着的一个黑发青年摇了摇头说到,“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对方有,倒不如先分散开来打游击,这样他们短时间内找不到我们,多半会暂时撤退。”
“陆铭亦,你还是太不了解乌萨斯帝国了。”
雷凌叹了口气,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乌萨斯帝国向来自负,他们倘若真的要围剿我们,那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那皇帝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如果我们分散开来打游击,最后还是得被他们抓住。”
陆铭亦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反驳,但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雷凌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乌萨斯帝国现在的领土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现任皇帝打下来的,这样的人绝不会容许有任何胆敢忤逆他的组织存在。
虽说那皇帝现在已经老了,但还没有糊涂。就算是他现在深陷对卡西米尔战争的泥潭,但收拾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唉,好吧,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陆铭亦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合唱团的各位怎么说?”
站在雷凌身旁的一位银灰色短发德拉克女性突然问到,她微皱着眉,用铅笔在地图上的一点描出一个圆圈。
“如果合唱团真的获取到了他们即将围剿我们的消息,那么我们在这里打一个伏击或许会比较好。”
雷凌盯着地图上圈起来的地方,思索了几秒钟说到:“好主意,塔露拉。游击队那边我也已经搞定了,如果他们真的敢来那就按你说的办,合唱团的同志们拉拢了几个军方的将校,必要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场的三人立马将桌上的地图收起来,目光都转向那一扇木门。
木门嘎吱一声开了,一对白色的长兔耳朵首先从门后冒了出来。叶莲娜披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色外套,又恢复了生机的灰色眼睛紧盯着雷凌旁边的二人不放,站在门旁默不作声。
雷凌见是叶莲娜,笑着转头对着旁边的二人介绍说:“这位是叶莲娜,我昨天带人伏击运输队的时候救下来的,现在暂住在我家里。”
陆铭亦松了一口气,之前曾有人走漏了风声,导致他在萨马拉城里秘密进行宣传活动时差点被捕,刚才那一下可把他吓得不轻。
“过来吧,叶莲娜,这两位都是同志。”
叶莲娜将信将疑地来到桌子旁,然而目光始终没有从塔露拉和陆铭亦身上移开。
“这二位是陆铭亦和塔露拉,都是我们整合党的同志,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征求他们二人的意见。”
雷凌正说着,发觉叶莲娜穿的这件外套貌似是自己的,对她而言有些大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穿了我的衣服?”雷凌凑到叶莲娜耳边低声说着,“我记得门前挂了另一件外套,那才是你的。”
叶莲娜没有回答,伸手作势要把外套脱下来,却被他按了下来:“算了,没说要你还给我,你喜欢就好。”
“对了,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说罢,雷凌从抽屉里取出地图重新铺在桌子上。
陆铭亦和塔露拉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到了叶莲娜身上,准确地来说,是她左手小臂上隐约可见的几块灰色的源石结晶。
叶莲娜察觉到了异样,有意地扯了扯披着的外套,直到它完全遮住她的左臂。
感染者吗?不过情况貌似不算特别严重。陆铭亦想到。他们组织里有不少都是感染者,所以他倒也不排斥,反倒内心多了几分怜悯——明明正值青春,却身患绝症,着实令人惋惜。
雷凌注意到了这不太对劲的气氛,便提高了几分音量:“对了,刚刚说到那几个青年将校,他们必要时刻会为我们提供情报支持。”
“还有,根据合唱团的同志们的情报,再过几天会有一艘从战争前线退下来的陆行战舰经过这附近,这会是我们不可错过的机会,毕竟现在乌萨斯帝国可不会认为我们有胆量袭击陆行舰……”
叶莲娜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三人交谈,她尝试从三人的对话中勉强拼凑出一些线索,然而他们交谈的东西太多太杂,根本没办法有效地获取信息。
“补给方面倒也没太大问题,只是有些缺少弹药,不过这很好解决,只要我……”
“叮——”
旁边角落里的旧式电话机的响声打断了雷凌的话,他神情严肃地朝着塔露拉和雷凌点了点头,立刻快步走上前去接起电话。
“是,这里是雷凌,有什么新消息么?”
趁着雷凌打电话的空档,塔露拉得以好好认识一下这位新来的朋友,然而她并不太擅长打招呼,迟疑了几秒后终于憋出来一句:“你好,我是塔露拉,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塔露拉将右手伸了出去。叶莲娜也伸出右手,然而在即将触碰到塔露拉的那一瞬又立马缩了回来。
“……我是叶莲娜。”她只回了一句,毕竟她也没太多可以介绍的了。
陆铭亦看出来塔露拉有些尴尬,立马解围说:“我是陆铭亦,算是组织的政治委员和宣传委员。”
他能感觉到叶莲娜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荡着,似乎是在打量着他。
不过她很快便转向了塔露拉,犹豫了一会儿后,目光投向雷凌,向二人发问:“他和那位特蕾西娅小姐是夫妻吗?”
“啊?”
塔露拉和陆铭亦都没想到她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不过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暂住在雷凌家里,总不能连雷凌和特蕾西娅之间的关系不搞清楚。
“你要知道,他们俩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不过他们俩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陆铭亦笑了笑说,“你就当他们俩是一对老朋友吧,跨越友情的那种。”
至于陆铭亦说的很久很久以前到底是多久,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不过恐怕得追溯到近两百年前的卡兹戴尔。
叶莲娜望着雷凌的背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你确定?情报没有出错吧?”一直低声说话的雷凌突然提高了些音量,引得三人都转头看向他。
只见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眉头紧皱,表情肃穆,像是在指挥部听部下汇报战果的将军一样。
“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刻着手准备的。”说完,雷凌便挂了电话。
他在三人的目光中来到桌子旁,用铅笔在一座城市上画了一个大圈。
“合唱团的同志们以两条生命的代价为我们换来了一条可靠的情报——”
雷凌手指着地图上画出的圆圈,那双微眯着的眼睛好似在蔑视着腐朽不堪的乌萨斯帝国和它的军队。
“就在今天傍晚,从卡西米尔前线撤退回国的乌萨斯第三集团军的一级陆行战舰——阿芙勒尔号,将经过萨马拉城,并在那里停留一晚。”
“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陆铭亦对阿芙勒尔号战舰不太熟悉,但当他听到一级战舰这个词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一级战舰可是乌萨斯仅次于特级战舰的重型陆行战舰,其至少配备三门重型舰载炮、若干副炮、以及不少于一个团的兵力。
“我马上就去通知其他区域的小队向萨马拉城转移!”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塔露拉的反应和陆铭亦差不多,不过她对阿芙勒尔号可是熟悉得很。那是乌萨斯的传奇战舰之一,十五年前的一场对外战争中,据守此战舰的三个舰载步兵团击败了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阿芙勒尔号本身作为乌萨斯最强大的战舰之一,在这其中功不可没,尽管驻守于阿芙乐尔号的军队恐怕早已不是十五年前的那一批,但仍然不容小觑。
因此,塔露拉也不由得担心起来:仅凭他们的力量恐怕不足以拿下这艘移动要塞。
不过她没有气馁,反而十分坚定地说:“我会去通知各支小队。”
但是她心里十分清楚,这将会是一场大战,最好的办法是夜间突袭,然而在夜间突袭也会有诸多限制,更何况,能驻守在阿芙勒尔号上的部队又岂是无能之辈?
但这是整合党的第一场大型战役,一场不能输的战役。之前的游击战充其量只能算是给乌萨斯帝国添麻烦,但若是夺下了阿芙勒尔号,那就是在对乌萨斯帝国宣战。
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