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你们收获不小。我在这都听到了你们的动静。那石屋内头,该是个平民?还是个老道的巫师?值得让巴洛动粗。”
面对从石屋的方向回来的两人,格温多琳莱利夫人以拥抱欢迎,在她的身后,少见的并非是玛蒂娜站在那里,她换成了一位巨大而羞涩的新面孔。
“是个很年轻的巫师,也许还没有布科兰大。但她却好斗的很。”巴洛·科尔克劳张开双臂,把格温多琳拥进怀里。
在她身上,有着花的清香,这可要比待在男人堆里好得多。然而,格温多琳却扒开了他的嘴,数了数牙齿,看了看舌头。
“你该少吃点肉了,”格温多琳·莱利夫人以医生的经验建议,“还有那舌头,最好别再动它。”
然后,就走向布科兰·安德烈,他也得看一看。
“巫师给了许诺。我不相信那巫师,但我们得靠她过河。”
说着,布科兰安德烈推开了格温多琳,看来他并不需要这拥抱。这让格温多琳有些生气,见她皱起眉头,布科兰,安德烈就忙着弯下腰来真诚解释,“你太臭了,格温多琳。”
这下,她更不高兴了。
“所以,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巫师要我们解决一头龙,我一个蠢货单枪匹马可做不到,所以要带上科尔克劳,但这样一来,就没人保护队伍。”布科兰·安德烈解释道。
“你怎么不留下?如果只是一头龙,巴洛一个人也可以。哦~但如果是那样,他绝对会光着身子、血淋淋的回来!”
“我不认路,格温多琳。还有,我从来就不是暴露狂,只是某些动物总会在白花花的肉体面前智商下降,我这样有时这样做,也有我反应不过来的原因。”
巴洛·科尔克劳主动开口,这件事少有人知道。
他当年就是不认得路,一不小心一杀了头古龙,成了诗人嘴里的英雄。
“而且,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真的,是奇妙的运气一直保护着我,使我走到如今。”他如此解释,但在场有一半的人绝不相信。
“他确实不认路。”布科兰·安德烈附和道,但对后半句话存疑。
“多吃些水果吧,巴洛。书上说,这对身体有好处。保护队伍的工作就交给我和英格拉姆。”
她所说的英格拉姆,就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大家伙的名字。
布科兰·安德烈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在矿山,他作为奴隶在那里干着要命的活;
第二次是在西西布里城的广场,那里的诗童围绕在他的四周,为他奉上鲜花,而他因为那像城墙一样巨大的身体把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要是来了头龙或者魔兽之类的……”布科兰·安德烈表达了他不切实际的担忧,也许长久的疲劳累坏了他的脑子。
““你说的玩意几百年都不一定能碰上。”
“万一……”
“如果真碰上,除了感叹一句‘我这命真惨呀!’,又能做些什么?要是我,绝对要打扮成漂漂亮亮的样子再死!”格温多琳笑着说,走到一个山坡上就坐了下来。
接着没再回话。像个小孩子一样生起气来,她表达生气的方式,就是什么话也不说。
“她是那种一生气就立马要报复回来的女人,决不会留到第二天。”巴洛·科尔克劳对布科兰·安德烈说。
“那也不该半路生气,而且队伍的事?”
“她会负责的。都七十多岁的老太婆了,可生不了一天的气。”
“能生一天的气……她是气球吗?”
“对,甚至长满了刺。”
两个男人一人一句的说着,就往巫师所说的龙的所在地出发。
布科兰、安德烈用余光去看她,发现她已经爬到一棵树上摘水果来吃,英格拉姆成了她架子。
真是可怜。
巫师说:那龙是红色的,有着四个翅膀,从彻法雷斯河对岸的山中飞来,带着饥渴与劳累顺河而上,毁灭了三座村落,吃了数不尽的牛羊与人。
而现在,它已填饱了肚子,在一片有着非常巨大的岩石的村落建起巢穴,你们只需沿着平原上的焦土上去,就可以找到那头龙。
还有一件事,你们要是找到活着的人,可以把他作为附赠的礼品送给我。
他们走过巫师又涣然一新的石屋,在远道而来的陌生的群马中笔直前行,当蓝眼睛的鸟儿飞出树林,一阵灼热的风掠过脸庞。
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似斑点一般遗留在绿色大地上龙焰翻滚过的证明,就沿着这焦土,他们来到第一个村落中。
“这个村子……没有庄嫁。”布科兰·安德烈从地上抓起来一把沙子,又爬到废墟上察看一番,发现一滴水也没有。
“也没有尸体。龙会玩弄它的食物,即使饿着。”巴洛·科尔克劳给了回答,他发现,村子里房屋大多保持完好,龙焰也没有席卷这里。“而且,龙只是经过了这里。”
“走吧。”
于是,他们便从第一个村落里离开,继续沿着焦土前进。
等蓝眼睛的鸟儿第三次飞回树林中时,他们便到了第二个村落,这个村落与上一个村落情况相差无几,但龙在这里吐出了火焰,也吃了好些人。
“它只吃了半边。”
看着地上那两条不知男女的人腿,布科兰·安德烈得出了结论,因为这是他找到的第二十三具人尸,凑在一起,只能拼出四个全尸。
“那头龙嫌弃这些人。他们太瘦了,只是皮包着骨头而已,内脏尚且可以一尝。”
这太奇怪了,巴洛·科尔克劳想,因为只有男人的尸体。
“饥荒,“布科兰·安德烈下了结论,可奇怪的是,”以前,他们又是靠什么而活?河水?”
“该走了,待下去没有结果。”
随后,他们便离开了第二个村落。
再走一段时间,他们便看见了那惊人的巨大岩石,在焦土尽头,比十头龙还大的方形石头指引着他们的方向,那比太阳更引人注目。
等到马群不惧危险艰难穿过彻法雷斯河时,他们也到了第三个村落,见到了那由房屋废墟与人尸堆成的龙巢,看见了那头精神十足的红色的龙。
“一头成年不久的杂血红龙。”见到它的第一眼,巴洛·科尔克劳就认出了这龙的年龄和品种。
“直接上吗?”
“不。我来牵制它,你绕到背后偷袭它的后背。”他对布科兰安德烈说,“龙的磷片极其坚硬,但在背后却有一处十分脆弱。那磷片的色泽更深邃且艳丽,被龙自幼年起终日呵护,也是高贵的龙知晓痛苦的源头。只要一击,就可以搞定。”
“这样的地方,龙不可能不保护。”
“错了,龙从不这样认为。”
说完,巴洛·科尔克劳就径直走到了龙的面前,而布科兰·安德烈已经开始了他要做的事情。
那龙听见了声音,便仰起头来,可因为没有找到什么,它便又把头低下去。
来到它面前的客人微小无比,故且只能划分到食物那一类里,但它带着武器,便只能视为敌人。
“我可没做什么恶事。你这小东西,是人类?还是兽人呢?”龙用人类的语言开口,其中夹杂着几句兽人的语言。这不奇怪,龙天生有着智慧。
“真抱歉~我得让你去死才行。”巴洛·科尔克劳和龙对视,在它森然可怖的身躯之中,带着一种平静的愤怒,那龙却笑了,因为它看见了敌人浑身的畏惧,这不是值得重视的对手。
他拔出剑来。
赤色的龙焰倾刻从咽喉深处吐出,仿佛滔天洪水般淹灭了科尔克劳。
这样的吐息持续了数十秒,当龙又将焰火吞入肚中,风吹飞余息后,科尔克劳依然完好无损的站在焦黄色的土地上,只是衣物尽毁,剑也熔落。
“所以说……我反应不过来嘛……”
见火焰没有效用,红龙便挥爪子拍下来。
大地震动,平原的远处被这蛮力撕开一条裂缝来,动物们都坠落其中。
那巨大的爪印深深刻入大地,它将爪子抬起来,那个亚人并没有死在其中,他在哪呢?
红龙四下寻找,在自己的右爪子边发现了他。
于是。
它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转而退后几步。
它要从此地飞走,然而为时已晚。
一柄剑深深没入了它背后最柔弱的鳞片之中,穿过皮肉,刺入脏器,它既飞不了、也跑不得,浑身苦痛。
只好像狗一样吼道:
“可恶的虫子——!真是无耻——!!”
不受控制的火焰从它肚中涌出,混杂着血水,融化了巨大的岩石、焚尽了有蓝眼睛鸟儿栖居的森林。
高贵的龙被痛苦摆弄,如同墓场中的蛆一样在死亡上翻滚扭曲。不一会,红龙便死了,正午的太阳尽意灼烤着它。
见它已死。
布科兰·安德烈便从它的背后跳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连野狗也不如吗?”他困惑的说。
“不,再怎么说也是龙。”科尔克劳对此反驳道。
“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毕竟,在诗人所说的传说和诗谣中,龙都要比这厉害百倍。”
“布科兰,你知道每个城邦之中都有猎杀龙的军队吧?”
“我随同勇者大人旅行时,见过不少。里面尽是些老弱病残罢了。”
“是吧。组成这军队的人甚至不比一条狗要强,可他们知晓龙的弱点、龙的强大,懂得避让、懂得谋划,所以,即使是个孩子,给他机会,也可以轻易杀死一头龙。毕竟只要对准,然后捅进去就行了。”
科尔克劳举了个例子,“这世上也有猎杀亚人的军队,他们明白亚人恐惧什么,明白亚人擅长什么,明白亚人力量来源于他们的耳朵和鼻子,明白只要一阵臭气冲天的雾,就能让亚人失去他们引以为傲的敏锐和力量。只要知道这些,杀死一个亚人并不比杀一条狗要难。”
“既然这样,这些死人又为什么死了呢?”
“他们不知道。”巴洛·科尔克劳给了个简单的回答,“该走了。”
但这时,却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声音。
是活人。
布科兰·安德烈寻着声音上去,走进龙的巢穴之中,在那堆着尸块的一角找到了个活人。
是个人类的女孩,只剩一条手和一条腿,身上破破烂烂,被一根铁枪插着胸口,骨头和肉卡着枪头,就那样悬在半空,嘴里尚且能发出细微的低吟。
“勉强还活着,布科兰……让她死掉也许会更好。”巴洛·科尔克劳给了怜悯的建议。
他没有说什么,把血迹未干的剑又拔了出来,慢慢走了上去,那个活人用没熟的那只眼睛注视着他。
他抬剑,挥下,把铁枪拦腰斩断。
那瞬间,他丢下剑,把那女孩抱起来,又回头对巴洛·科尔克劳说:“勇者大人有仁爱之心。”
女孩闭上眼睛,又睁开,之后,没再合眼。
巴洛·科尔克劳没再说什么,他出了巢穴,拖着死去的红龙就往来时的方向走,然而跟在他身后的布科兰·安德烈却提醒他走错了方向。
两人在彻法雷斯河畔七拐八绕,等到蓝眼睛的鸟儿从火后森林的灰烬中飞出时,他们也终于回到了巫师的石屋前。
“真棒呀,”奥黛丽-萨克斯顿在门前久候,她看了看龙、又看了看布科兰怀里的女孩,极尽赞美之词,“带回两具尸体。”
“她还活着。”布科兰·安德烈说。
“现在是。”
“如果你不要,我就埋了。”
“不,把她放地上吧。”奥黛丽·萨克斯顿在地上变出一片花田,让一群蓝眼睛的鸟儿托着她轻放在了繁花之中。
然后,她捡起一根树枝,对两人说:“过河的桥,我给你们造出来,算是酬劳。以后,可别再来纠缠我。”
说完,她挥动树枝,念起咒语,让风带来岩石在河面建起桥梁,奶白色的彻法雷斯河,自此有了第一座桥,它由石头堆成。
等亚人们来到这万桥前,河畔上的有关于巫师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蓝眼睛的鸟儿没入云中,盛放的花田在牛嘴里哀败,巨大的红龙仿佛从未有过。
布科兰·安德烈骑上白马,领着队伍过河,在桥的中央,他看见群马的尸骨被河水吞没,遥远的太阳以橘黄色的光泽映入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