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魔族振兴这种荒诞的事情为什么要问到我头上啊!”
学生宿舍中,楚子岳一边尽力挣脱着来自身后少年的裸绞,一边满是不解地大声喊道。
而在他身后,用手肘V字型勾住他脖颈的牧北济正神情扭曲,颜艺之力或许能和某位法老一较高下:
“吼吼!这种事情你不应该自己心知肚明吗!”
“不就是拿你讲的故事改编了一下写进了小说里吗!可恶,明明都是编的,你怎么还较起真来了!”
楚子岳说得理不直气也壮,但脖颈上瞬间传来的力道很明显地诉说着身后之人的不满:
“快松手!要死了要死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最终,在楚子岳很有骨气地百般服软之下,牧北济也是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劫后余生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楚子岳轻轻叹了口气:
“唉,谁人曾照顾过我感受,待我温柔,吻过我本周。”
他抬眸,满是不解和哀伤的眼神看向了牧北济,仿佛一眼万年:
“阿济,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如此不尊重我。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子岳!”
“阿济,你说你四大皆空,可你拿出你的手机看看,我不信你的钱包同样空空。”
“阿济!阿济——!”
而看着面前惺惺作态,如同望夫石般百转愁肠的楚子岳,牧北济也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简单操作了一下。
一声简单清脆的声响却是直接将他的控诉打断,而对于楚子岳来说,这道悦耳的声音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打赏!有读者老爷打赏了!
再看着牧北济从容不迫地将手机揣回兜中的模样,哪怕没有明说,楚子岳也瞬间意识到了刚才的打赏到底出自于何人之手。
于是他纳头便拜:
“义父!”
语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跟义父相处,如同拨云见日,茅厕顿开,孩儿从此就跟定义父了!”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虽然嘴上推脱着,但无论是那慢吞吞的语气,还是那一副优雅和睦的笑容,都显示了牧北济对于楚子岳的上道很是满意:
“我只是好奇你故事后面的走向而已,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
“毕竟难得看到这么好的一篇小说,总是会见猎心喜,按捺不住想要催更作者的心思嘛。
“你说对吧?”
「对个球球对!」
虽然很想把这句话直接啐到眼前这个看小说只会白嫖,从来都不投月票,打赏也是无利不起早,催更还得提刀的家伙脸上,但楚子岳还是出于职业素养忍住了。
哪怕眼下的打赏颇有些嗟来之食的感觉,尤其是施舍之人还是刚刚和他“亲密互动”过的牧北济,这么坦然接受会显得很没有节操,但……
这就是小说作者啊,有打赏的读者老爷就是好的读者老爷!
又要到饭了,兄弟们——
“义父待我拳拳之心真切,见我码字怠惰,甚至亲自上阵鞭策,孩儿不胜荣幸!”
这话到底有多好听,楚子岳说的时候就有多违心。
不过毕竟这家伙刚刚打赏完,忍一忍,没准还能从这小子手上扣点下来。
只是楚子岳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打空了:
“既然如此啊,那么……”
牧北济摩挲了下下巴,语气意味深长道:
“你要不也找个时机,干脆把之前你欠我的那一顿鸡腿给还了?
“也更能体现我们父子情深?”
“好贼子!”
楚子岳闻言却是面色骤变,顿时拍案而起道:
“怪不得你小子刚才勒我的时候那么上劲,合着一根鸡腿的仇你能记上半个月是吧!”
他本以为自己的退让与示弱能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心创造更好的室友关系,用钱铺平坎坷的未来。
谁曾想眼前这个无耻小贼,兄弟和他心连心,他和兄弟玩脑筋。
刚凑过来就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想给楚子岳当场表演个三刀六洞传统保留节目。
要不是他有所防备,今日竟几要丧命于此矣!
不过,既然你为父不慈,那也就别怪我为子不孝了!
面对着牧北济刀剑森森的气场,楚子岳也是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他的那把方天画戟,誓要让牧北济知道一下什么叫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哼哼,别以为你用那么点打赏,就可以换回鸡腿之事的一笔勾销!
“鸡腿,我是毛定了,吐不出一根骨头!而你,阿济啊,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
楚子岳头角峥嵘,鼻梁上的眼镜几乎快被他推到了脑门之上,连带着桀桀桀的笑声都仿佛充满了胜利者的愉悦:
“用你的打赏,换回这个把柄!
“而鸡腿的战争,我会告诉你,胜利的人,永远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我!是我乔子岳哒!”
“哈哈哈哈!”
气势如虹地将所谓的“把柄”拍在牧北济面前,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楚子岳也开始疯狂搔首弄姿了起来。
随后,一道疑惑的声音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胜者结算画面:
“所以说,这个八寸蛋糕的底座,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当然是因为……因为……呃……”
楚子岳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弄错了对敌宝具,将原本用来威胁王留行的圣遗物提前用在了牧北济身上。
这种做法不能说是毫无作用吧,也只能说跟朱雀羽扇面前穿藤甲没什么两样了。
牙白,当初偷偷跟踪阿济约会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正主知道啊——
“还有,正常人应该不会在寝室里放这么一个擦洗干净的蛋糕底座吧。”
感受着牧北济那越发狐疑的目光,自认理亏的楚子岳也只能是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这份把柄,将其藏在了自己身后:
“没事,我记错了。
“所以义父大人,您刚刚到底想问些啥来着啊?”
楚子岳的笑容腼腆而谄媚,仿佛要将刚才的事情给完全糊弄过去一般。
“哦,我其实是想问你关于魔族振兴的事情来着……”
虽然对于楚子岳突然的偃旗息鼓倒戈卸甲而逃感到很是疑惑,但熟知穷寇勿追道理的牧北济也并没有继续追问。
只不过——
好在意啊,还是好在意啊。
虽然蛋糕底座被楚子岳死死地掩在身后,但他那单薄的身影显然无法完全将其遮盖住。
所以在牧北济的眼中,那露出来的纯白板子大概就跟秦始皇看荆轲献上来的燕国地图时,旁边放着的匕首一样。
秦始皇好奇询问那柄匕首到底有何用途,而荆轲只是邪魅一笑:
那是接下来要用到的妙〇工具.jpg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尤其是在楚子岳说这是和自己有关的“把柄”之后,牧北济的好奇心愈发旺盛。
不过优秀的猎人都知道,时间才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既然眼下已经取得了目的性的成果,其他的事情,完全可以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我是想知道,如果你想接着往下写你的故事,就是有关魔族振兴,但是场景如果放在都市中的话,你大概会从什么角度切入。
“切入的角度啊……大概会从经典的财地法侣这四件套入手吧。”
由于刚刚战败一阵,心中的吕布之魂被彻底击垮,此时的楚子岳倒是显得格外安分:
“毕竟主角想要崛起前进基本就离不开这四样东西,只要找一个合适的切入角度,自然能够洋洋洒洒地塑造出一条合格的成长曲线。
“不过恕我冒昧,阿济,你为什么突然会想要问起这个?”
“放心,我又不可能真的在现实都市中振兴魔族,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不就得了。”
牧北济的话满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的意味,但其中那欲盖弥彰的感觉还是让楚子岳嗅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哼哼,不用掩饰了阿济,你的想法我全都猜到了。
“你一定是觉得自己做梦的素材不拿来写小说着实可惜,但是同类型的题材已经有我珠玉在前,所以想着另辟蹊径,换一条赛道来和我一较高下。
“没错吧!”
“……没错。”
牧北济的神情毫无波澜,但是他的目光似乎有所动摇,像是被洞察了心思一般飘忽了一瞬。
而这一瞬,正正好被楚子岳所捕捉到了。
也是因此,他更加确信自己所猜测的就是真理:
“放心,我楚子岳不是那么吝啬的人,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么万能的楚神……”
“我是你义父。”
“万能的……”
“我是你义父。”
“得加钱!”
“叮——”
“那么我这义子,自当为义父分忧解难,义不容辞。”
楚子岳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打赏,默默将手机放回了桌上:
“所谓‘财地法侣’,或许你已经在诸多的小说之中有所了解,但是今天,我楚奉先,就要说些不一样的东西。
“表面上来看,财仅仅指代财力,但其实财力又不止流动资产和不动产这么简单,还必须把信誉资产这些隐形的事物一并给考虑进去。
“例如祖上的约定,例如魔族的藏宝图。
“想要振兴魔族,不仅要自己有钱,还要能拿得出钱,更要让别人觉得你们有能力,也有资产来振兴魔族。
“我把这个,称为振兴魔族的三个钱包。”
牧北济回想了一下飞天野牛当时对于他们的帮助,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而地,是指福天洞地,是能够给予人获得机遇,加快人修炼的场所。
“就像阿济你刚刚说要在现代都市振兴魔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绝对是小说,不可能真的出现在现实当中。
“因为在异世界,随便占个山头,划个地块都算是有一块地皮,甚至魔族没准还能有自己的复兴祖地。
“但是在现实社会中,如果没有什么地位比较高的超能力局直接审批,想要获得一块合法合规的地,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如果有超能力局存在呢?”
牧北济思索了一下,提问道。
“那就是你自己小说设定的问题了,你可以给他们的地位抬高一点,方便批一块荒地什么的。
“到时候再在上面做点建设,搞点植树造林或者类似的高屋建瓴的东西,叠层甲不要让读者喷就很完美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楚子岳喝口水润了润喉:
“再说法,便是道法。有了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外御其侮。
“魔族振兴的前提必然是魔族衰亡,所以为了能够对抗源源不断前来找茬的人,主角必须能够拥有强大的法力。
“而侣,其实有一个很大的误区就是,侣并不是单指道侣,更多的应该是伴侣之意。
“振兴魔族不应该只是几个人的家家酒这么简单,这是一件很浩大的事情,也就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愿意参与进此事。
“共襄盛举,共创未来,这样的故事才会有足够的看头。
“财地法侣,这四个东西看似是一件事情的四个方面,但事实上这其实是循序渐进的四个步骤。
“有了财才能有地,有了地才能宣扬自己的法义,而宣扬了道法才能够云集四散之徒。
“同时,人多了才能捍卫自己的道法,强大的道法才能拱卫自己的祖地,安稳的祖地才能蓄起更多的财富。
“像孔夫子,就是通过教育学生将财地法侣四个步骤走了一遍,再通过周游列国的方式将这四个步骤又倒着来了一遍。
“虽然这里的财更多的应该是指他的精神之财,但是从儒家那绵延数千年无法撼动的地位来看,这样的步骤确实是一条王道所在。”
详细地为牧北济解释了财地法侣的含义后,楚子岳话锋一转:
“不过放在小说当中,到底该怎么样抉择还是依旧得看你自己。
“就像现实中无法轻易地获得一块地一样,在你的小说中也许有着各种各样的难题,如何化解,如何借助财地法侣让你的主角崛起,最终成功振兴魔族,还是得看你自己的考量了。
“而这,也就是我作为师……义子,能够帮助义父的全部方面了。”
牧北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建立大纲!”
看着牧北济光速冲出寝室的身影,楚子岳不由得感慨了一声孺子可教也。
随后,他将手中的八寸蛋糕底盘重新放回桌上,拿起纸巾缓缓在上面细细地擦拭着,如同在擦拭着自己方天画戟的一位将军。
义父是吧!义子是吧!
王留行,吾之铁戟,也未尝不利啊!
楚子岳阴恻恻地笑着,仿佛已经见到了某人的好大头颅在自己面前骤然落地时的那般模样。
哪怕今天他喊的是牧北济义父,也不妨碍楚子岳将怒火全部倾泻到王留行身上。
毕竟,在两个人之中,可是有一个不乖的家伙,没有给他的小说打赏哦……
……
而另一边,牧北济的公寓中。
牧梓音正安稳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着的肥皂剧。
虽然对所谓的科技不知甚解,但是把这种东西当成另类魔法来学的话,牧梓音的上手竟是意外地快。
最起码很多相应的东西,她已经能够做到无师自通了。
“说起来,小蓝姐之前还让我有空去店里帮忙看看店呢,好像是说自己从没体验过变身魔族的感觉……”
穿着牧北济的短袖,毫无形象可言的魔族王女咀嚼着口中的薯片,如此思索道:
“嗯,改天去看看吧。”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却是忽然吸引了少女的注意:
“嗯?外卖到了吗?”
随便将手指在裤衩上揩了几下,连水魔法都懒得用的王女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打开了宿舍的大门。
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外卖员,反倒是一位少年突然冲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掌。
少年的语气诚挚而热烈,仿佛有光芒从他身上迸发开来:
“陛下!
“为了魔族的振兴,还请您为了大义——
“出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