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让我出道?”
牧北济的小窝中,魔族王女在听完面前少年那一套有关振兴魔族的歪理邪说后,果断翻了个白眼,一口回绝:
“不要。”
“为什么啊陛下?”
刚刚讲述完自己从楚子岳“财地法侣”四段论中领悟出来的完美破题之法,打算向牧梓音推销“出道”这一理念的牧北济顿时不解地大声质问道。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而挂上了一副无比为难的神情:
“陛下,如果您不出道的话,我们恐怕就没有什么振兴魔族的资金和人才来源了。”
少年的眉目低垂,仿佛一个注视着家族一点点衰败的老管家一般无比悲伤:
“我们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利用祖辈的约定或者魔族的名声来吸引人才了。
“如果陛下你不能在外界打响自己的名声的话,魔族的振兴或许也将变得遥遥无期。
“所以陛下,为了魔族的大义,还请您现在就出道吧。”
牧北济神情悲恸,好似在诉说着自己的魔族振兴梦,字里行间全是“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但早已看穿了一切的牧梓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临到了才开口吐槽了一句:
“阿济,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出道,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一个目的吧?”
牧北济的动作顿时一僵。
他试图睁开一条眼缝偷偷地瞄向面前的牧梓音,但在发现对方一直眼角含笑地看着自己后,又瞬间将眼睛一闭,恢复成了原先潸然泪下的那般模样:
“陛下,臣之忠心日月可鉴,天地皆知。
“臣愿为了魔族振兴肝脑涂地,九死其尤未悔,还望陛下明察!”
“阿济——”
但魔族王女只是温柔地注视着牧北济:
“阿济,你今天,甚至都没有喊过我一声梓音哦~
“我可是很不高兴呢。”
明明是和魔族振兴这种宏大的议题毫不相关的事情,但是在被牧梓音说出口的那一刻,牧北济却感觉到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小刀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心口之处。
力道不大,却足以令少年停下了自己的所有动作。
其实两人对于魔族振兴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都心知肚明,偶尔提一嘴也只是为了缅怀那段同行旅程的本心。
但是现在牧北济突然一口一个“陛下”地将她高高架起,还试图拿出魔族大义来裹挟她。
牧梓音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这件事当中某人的小心思,更何况这位魔族王女,本来就天生聪慧了——
“阿济,你这么希望我出道,到底是想……”
然而,还没等牧梓音仔细开口询问,某位不争气的少年却已经自发地丢盔卸甲,迅速滑跪了:
“对不起梓音,我其实只是想看你出道的模样,才选择这么说的!”
鬼迷了心窍的少年在魔族王女的明察秋毫之下,被迫将自己内心中的龌龊吐露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如果梓音你能够去出道的话,无论是在滤镜加持下的雍容华贵,还是穿上演出服后蹦蹦跳跳的反差感,都是很可爱的!
“绝对,绝对没有什么想让你丢人现眼,或者见到什么肮脏东西的想法的!”
少年高举双手,紧闭着眼对天发誓道。
“不行哦,阿济,你真是太贪心了。”
魔族王女伸手在牧北济的脑袋上用力点了点:
“我明明和你说过,以后只做你一个人的coser吧?”
“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心意,都只与你一个人分享。
“你难道舍得,和别人共享这些吗?
“还是说我的军师,打算率先违背我们的约定呢?”
“没有,绝对没有!”
牧北济毫不犹豫地反驳道,声音之大仿佛要彻底证明他的内心从无动摇。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而牧梓音只是惬意地靠回沙发之上,搭起的二郎腿在空中一翘一翘的,没穿丝袜的嫩足仿佛游鱼一般上下游动着:
“不过话说回来,所谓的‘出道’居然包含这么多的东西吗?
“阿济你不老实哦~”
“欸?”
牧北济的大脑有短路了那么一瞬间,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套了话:
“梓音你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些呢?”
牧梓音轻声笑了笑:“怎么样军师,被自己用过的招数套路回来的感觉如何?”
“真要说的话……或许还不赖?”
牧北济挠了挠头,略作思索后回道。
“我其实还学了更多呢。例如你和我说过,如果希望某个人答应些什么事情的话,就一定要先提出一件对方一定会否决的事情。”
牧梓音手抵在下巴上,一抹浅浅的笑意掠过脸颊:
“所以军师,你真正想提出的方案,到底是什么?”
看着面前牧梓音那无比好奇的眼神,牧北济顿时失笑:
“我可不记得自己教过你这些……不过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确实有一份备用的方案,不过在看到梓音你这么抗拒这种事情之后,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吧。
“不管怎么说,都得尊重你的主观意愿才行。”
“如果我的主观意愿就是想听听看呢?”
“那陛下,微臣的方案是,如果不能直接出道的话,或许可以考虑套皮出道。”
牧北济神色一肃,清了清嗓子:
“只要我们建立一个类似于魔族王女的人设,利用现在的直播设备进行宣发,哪怕不露脸,也依旧能够拥有和直接出道类似的效果。
“而且我相信,以陛下您的特色,也一定能够收获足够多的粉丝,为振兴魔族奠定前路。
“这样的好处是比较随性,不用经常外出营业,每天的工作也基本是说说话,甚至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是坏处嘛——”
牧北济刻意拖长了音调,看着面前少女陷入沉思,似乎是在思考可行性的神情,还是将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坏处就是如果被人开盒出中之人,也就是发现现实中的身份的话,遭受的关注什么的可能比直接出道还要来得高。
“而且网络上的肮脏也不少,所以真的这么做的话也得做好准备。”
“阿济,你说的这个套皮出道,是不是类似魔法分身那样,用分身接触其他人,自己的本体躲在其他地方不让人发现这样子。”
牧梓音突然开口提问道。
“差不多吧,只不过载体什么的可能有所出入。”牧北济点点头。
“那不就好了。”
少女轻轻合掌:
“使用魔法分身的人本来也不希望被别人发现自己的本体嘛,这算不上什么。
“这个方案,我同意了。”
“那陛下你,哦不,梓音,我这就去联系画师……”
见一切峰回路转,少年的双目中又重新亮起了光芒:
出道!出道的梓音,一定会很光彩万丈的吧——
“不哦,我可没说过,是我要套皮出道哦。”
魔族王女露出了她那招牌般狡黠的笑容,盯得牧北济甚至有些浑身发毛:
“那陛下你的意思是……”
“阿济啊,你看这魔法分身,既然只要说话,不需要露面,甚至不需要在意性别。”
不得不说,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套皮出道成为虚拟主播这种事情,但是牧梓音还是一下子把握到了其中的精髓:
“没人说过,魔族王女的魔法分身,就是由魔族王女本人操控的吧。
“只要你代替我成为魔族王女出道,那么你说的那些问题,不全都迎刃而解了吗?”
“可是这,这未免也太……”
牧北济万万没想到,自己抛出的提议,只是瞬间就回旋镖到了自己头上。
甚至于,连高高架起后“请先生赴死”的套路都被少女学了个一干二净。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他已经被逼入死角当中,避无可避了:
“军师,这都是为了魔族大义,还请你为此做出牺牲吧!”
阳光之下,少女的笑容异常灿烂。
……
“总之,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了。”
寝室中,名为牧北济的少年对着自己的两位舍友土下座道:
“还望先生救我!”
“和别人打赌赌输了,然后被迫要套皮女装出道什么的……”
楚子岳说着,没忍住噗嗤一声嘲笑了出来:
“拜托,阿济,你这样真的很逊欸。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就跟和别人约定好要日万,结果自己摸鱼打游戏鸽了,要被迫穿上女装作为惩罚一样好笑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作者会这么干吧。”
看着面前楚子岳一副快把眼泪笑出来的模样,牧北济感觉自己的拳头瞬间硬了。
如果不是现在有求于人,他非得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礼之徒展示一下什么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先生若不救我,那今日我便害了先生性命!
“楚子岳,你敢不敢在这里和我做过一场!”
“哈?做就做!不过……”
楚子岳刚受到挑衅要和牧北济大打出手,但转念一想现在攻守之势异,自己贸然出手反倒是落入下乘,反倒稳坐钓鱼台,不急了:
“阿济,现在可是你有求于我。
“别的不说,先叫声义父来听听。”
“楚姓老贼!竟敢侮我至此!好!好!好!”
一想到自己昨天的两次打赏全部喂给了白眼狼,牧北济是连道了三个“好”字:
“你可别忘了,就算没有你,我还有舍长在一旁为我出谋划策呢!”
“不是,关我什么事啊?”
在一旁吃瓜的王留行突然被cue到,顿时感觉有些冒犯:
“我本来在查资料查的好好的,如果不是乐子我根本不想掺和好吗?”
“舍长,我如果没看错,你刚刚是在看什么不可描述的图吧!”
少年目露凶光,宛若午夜索魂的恶鬼一般,歪着脖子看向了一旁的王留行:
“四根指头切换电脑桌面什么的,我牧某人也是略通一二啊!”
“靠!我王留行行得正立得直,怎么可能做出这般行径!”
饶是舍长平日里素养过人,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阿济,没有证据你可不要凭空无人清白!”
但牧北济却没有管一旁急得跳脚的王留行,而是将头重新扭回到了楚子岳面前,呼吸之间仿佛有数不清的浊气从他七窍中冒出。
现在他已经处于阿鼻地狱,落入十八层无间之中,所求所想根本不是如何让自己脱身,而是像黄泉中的恶鬼一样,能拖下水一个就是一个:
“子岳,你只要能把舍长也给我劝住,鸡腿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此话当真?!”
楚子岳瞬间双目睁大。
要知道昨天在见识了少年那记仇的能力之后,楚子岳就意识到自己偷吃对方鸡腿的事情恐怕会成为一道始终被牧北济拿捏的软肋。
虽然只是一顿饭就能偿还的事情,但那涉及到的可是他的尊严!
饕餮都尚且知道要护食,进到嘴里的鸡腿想让他吐出来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所以在这场有关鸡腿的战斗之中,谁先退让服软,谁就是输家!
而现在,看到牧北济愿意将此事一笔勾销之后,楚子岳立刻来劲了。
同样被少年拖下黄泉的他瞬间化身厉鬼,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仍在桥上的王留行心底直发怵:
“喂喂,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大声密谋啊!”
但很显然,被黄泉河水迷了身心的两人是听不到舍长的呼号了。
牧北济只是在一旁哂笑,而楚子岳也是重新拿出了那个八寸蛋糕的底座,意味深长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
仿佛他在擦的不是什么底座,而是望乡台上的那一面镜子,要好好照一照王留行那人面兽心的模样。
王留行也是在看到楚子岳手上那一块板子的时候瞬间破防了:
“不是,姓楚的你为什么还会留着那个蛋糕底座啊,这种垃圾根本没有留着的意义吧!”
“垃圾?”楚子岳的指甲在底座上凄厉般划过,“我看你才像那个垃圾啊!”
王留行无比惊恐地看着身边两个磨刀霍霍的厉鬼,他们一个人抓住了他在虚拟世界的把柄,另一个人抓住了他在现实世界的破绽。
里里外外,他已经完全被这两个家伙给拿捏住了。
虽然明知被这两条恶鬼拉下黄泉已成定式,但是王留行还是挣扎着想做最后一搏,想要唤起某人的良知:
“淦,楚子岳,这种事情你完全没有必要掺和进来吧!
“出道什么的让阿济一个人做,我们在旁边看个乐子不就行了吗!”
但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楚子岳已经全然不在乎这些了,毕竟他的拿手好戏之一,就是含泪自爆啊哈哈哈哈——
“王留行,你也有今日!
“你在威胁我吃完这一整个八寸蛋糕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啊,复仇的滋味,如此的美味,如此的让人沉醉。
楚子岳浑然陶醉在了这复仇的交响曲中,而王留行在一旁的哀嚎,更像是这首交响乐中,最为美妙的和唱:
“姓楚的——
“你真该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