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缎以超乎常人的固执和逻辑击溃了郑伥的质疑：“因为你现在不是保安了，所以有些规则你不必遵守。但你的潜意识保留了你以前的行为模式，所以……”
不知那几个字触动到了姬缎的神经，郑伥明显看到姬缎的眼神产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她是在阐述自己的观点，那现在就是想干一仗强迫自己接受她的逻辑了。
“你说得对，我的判断有些过于直觉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确实告诉过我你妈妈的守则，这违反了焦楼守则的第三条，而你没有触发焦楼的惩罚机制。”姬缎呼出一口气，“而且你还可以自由出入焦楼，这明显也违反了焦楼守则，你却没有受到惩罚。这个议题暂且保留，先去下水道。”
郑伥小跑几步跟上姬缎：“哎等等，假如说我真是保安，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大概率事情会更复杂。”
“我觉得先别去一楼，先去小楠家吧。”郑伥挠挠头，“本来不就是打算去小楠家的吗？你怎么东一头西一头的。”
姬缎扭过头看了郑伥一眼便继续往楼梯间走：“有些事我想先去确认一下，我觉得一楼那个保安的身份很可疑，我怀疑他其实就是拾荒者日记中的拾荒者……已经很长时间了。”
“日记中提到过拾荒者去过一条通往外界的管道，而这栋楼的管道不多，下水道是最有可能的了。我想去那里探察一下，也许能找到更重要的东西。”
关于拾荒者日记最后的那一页鬼画符，姬缎觉得那不可能是涂鸦，最有可能的是拾荒者在意识模糊或精神错乱的时候想留下信息。
至于拾荒者为什么变成了保安，原来的保安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以及究竟是什么让保安这个岗位产生了变化……这些事都是拾荒者去了管道之后发生的，姬缎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二者高度相关。
从一开始姬缎就察觉到保安是焦楼的一个重要环节，现在还没怎么剖析就整出了几个谜团。在弄清楚这些秘密之前，不考虑方向乱使劲儿反而有可能把正确的道路堵死。
现在比起解决焦楼这个大难题，解决郑伥这个前置条件才是当务之急。
“有些东西小楠家也能打听得到啊。”郑伥坚持他的想法，“既然要调查保安，有什么比直接问住户更有效率呢？”
“那我下管道，你去拜访最后一家好了。”姬缎并不担心郑伥，毕竟郑伥在焦楼里呆的时间比她长多了，“你就算进入住户家，也不会触发规则，对吧？”
“这样其实也行。”郑伥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正好也有些问题想问她。这样吧，我们定个时间，如果到了那个时间你还没出现，我就用婚书把你拉出来。”
“两个小时后吧。”姬缎抬手看了看表，“在此期间如果楼里出了什么变故，也把我拉出来。”
姬缎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郑伥也终于收回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如果说之前还对姬缎的身份有所怀疑的话，那经历过梦境以后，郑伥已经没法不相信提灯人与诡异的说法了。
只是他很疑惑，自己印象中那个正常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人类社会又在这种状态下持续多久了。
可凡事总有先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脱离焦楼，自己才能出去看看这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怪啊，明明感觉之前我还在努力读书上学呢，怎么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
郑伥的手搭到小楠家门前，敲了两下：“小楠，在家吗？”
其实这个问题没有问的必要，因为小楠永远在家，她不会出门。
郑伥敲完门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如蜘蛛般倒爬，而是正常地站在门后。不多时，直立行走的小楠就给他开了门，但这次小楠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地欢迎郑伥进来，反而只拉开一道小缝，从小缝里观察郑伥。
“小楠，昨晚没吵到你吧？”郑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
小楠露出半张脸，仔细打量了郑伥一会儿：“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听见你家那边好大的声音，好热，我在房间里都要被烤熟了。”
“我家煤气罐炸了。”郑伥一本正经地解释，“今天爷爷奶奶也不在家吗？”
“今天在家。”小楠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往平静的水面中投石般晕开，“郑伥哥哥今天也要来家访吗？”
“嗯，有些事想打听一下。”郑伥也站起身。
小楠打开门，许久没有露面的老夫妻就站在她身后。他们慈祥地笑着，表情却有些僵硬。
等了一会儿，郑伥见三人没有迎自己进去的意思，不禁有些意外：“门都打开了，不让我进去吗？”
郑伥盯着小楠的眼睛，笑了起来：“说什么话，我哪有这么能吃，而且我也不是来吃饭的——我想问一下，一楼保安室里的那个保安，你们了解多少？”
“我不了解，因为我从来没有出过门。”小楠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郑伥哥哥今天好像不大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那我就打扰一下吧。”郑伥微笑着走进小楠的家，来到桌旁坐好，“话说今天二老在家啊，好久没见着你们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场非常友善，和睦，温馨的聊天开始了。